第189章 卖磁带的方式(捉虫)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 又跟打仗一样。
所谓春眠不觉晓,春天是最渴睡的季节。两个小丫头跟被窝缠缠绵绵,好不容易才把她们从床上拉起来, 刷牙洗脸吃饭送去托儿所。
原本蔫巴巴的小姑娘, 一到托儿所看到小朋友,瞬间满血复活, 欢天喜地地奔过去。
当奶奶和当妈的人瞬间吃味, 哎哟喂,合着她们不是没精神啊,而是难得对自己有精神。
得,你们不需要我们,我们也不需要你们。我们还有事要做呢,不理你们了。
母女俩分开, 一个去被服厂拿货, 一个去音像公司说磁带的事。
说来录磁带她真没插什么手, 包括为了配合做卡拉OK拍MV,都是音像公司在做这事儿。
周秋萍自己也就看过一回MV, 感觉两个字:好囧。
原来打扮成挂历女郎的模样不停地走来走去是这个时代的审美, 实在是挡不住。
周秋萍忍不住冒了句:“你们是不是每首歌都这么拍MV?”
胡经理苦笑:“我们就没拍过MV, 头回干这事儿。”
周秋萍惊讶:“不会吧?没有MV,电视上怎么放啊?”
“电视上不都是歌手直接唱吗?哪有这么多事儿?”
周秋萍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音乐节目就是歌手现场演唱, 根本用不着什么MV。
偶尔放一回MV,也是港台或者国外歌手的录像带。
她下意识地追问:“真的没有吗?”
“没有。”胡经理十分笃定, “要不是你卡拉OK房要, 我们根本就不会做这个东西。做了给谁用啊?”
周秋萍深吸一口气, 当场下了决心:“绝对有用。要是没用的话, 人家国外还有港台地区的唱片公司为什么花钱做这个事?既然咱们内地以前没有,我们就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好好把这个活做起来。”
胡经理瞬间紧张,眼睛再看电视机,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公司凑合着拍出来的MV似乎十分拿不出手。
他尴尬道:“这要怎么拍呀?”
周秋萍光棍的很:“这我哪知道?搞艺术,你们才是内行啊。拍吧,这钱我来掏,要是拍得好,说不定能记在中国流行音乐史上呢。”
胡经理在心中叨叨,要真编史的话,你的名字肯定能留下。头个正儿八经问人买版权的内地人,可不得有名字。
他点头,开玩笑道:“行,只要你掏钱,我们一定给你整明白了。”
周秋萍笑了:“那好,这事儿就拜托给你。给我拿点磁带,我得赶紧拿出去卖,不然没钱拍MV。”
胡经理惊讶:“哟,这活还要你上啊?胡其平会自己做的。”
周秋萍更惊讶:“胡其平管这事儿?他不是忙着搞校园歌手大赛吗?”
都已经从他手上拿了2万块的经费了。
胡经理有点尴尬:“他们没跟你说?”
“说什么?”
嗐,说白了胡其平也是头回搞这种活动,心里虚的慌。
这孩子也实诚,不是那种先骗到投资人的钱随便霍霍的人。相反的,他还挺忐忑不安的,生怕活动搞不好,白糟蹋了周秋萍的钱。
可校园歌手大赛能不能办好这事儿,有太多不可控因素了。胡其平就琢磨着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弄点钱。
刚好何谓录完了磁带,他们就灵机一动,把主意打到卖磁带上。
周秋萍来了兴趣:“他们怎么卖的呀?”
胡经理表情微妙:“去学校卖呗。”
周秋萍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十分笃定:“说吧,到底怎么卖的?里面肯定有文章。”
不然你不会这么奇怪。
胡经理直摇头,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哎呦了好几句才正经说话:“这些小孩啊,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磁带卖给学生了。”
他们的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刁钻也刁钻。
不是正在搞校园歌手大赛吗?何谓作为专业歌手也是评委之一。
胡其平去各大高校联系校园歌手大赛的事情时,人家学生会他们要怎样的歌手,他就强调了通俗流行,还留下何谓的磁带,表示这种就可以。当然,其他风格的都行,新民歌、摇滚之类的也欢迎,重点是原创,青春气息。获奖的人能录磁带,摆出来卖。
这对热爱音乐的文艺青年来说十分具有诱惑力。就好像很多人愿意自费出书一样,能够出歌,随便自掏腰包他们都愿意。
现在不仅不要钱,按照这比赛的规则,获奖的人还有奖金和出歌的机会,他们自然上心。
在这种背景下,何谓的磁带就成了香饽饽,大家都想摸摸路数呀。起码知道评委是走什么路线的。
于是,何谓的磁带还没正式发行,就这样卖出去了好几百盘。不出意料的话,这个销量还会往上涨。也许等到正式比赛的时候,磁带卖出上千盒都不是问题。
因为这时代大家只要条件允许,对自己的精神爱好相当舍得砸钱。
是真砸钱。据说迪斯科女王张蔷在正式出版磁带之前,出去走穴,喜欢她歌曲的人就直接往舞台上砸硬币。最后离开的时候,她就用麻袋装了硬币扛回家。
听着就感觉好刺激。
周秋萍跟何谓打电话说这事儿,后者嘿嘿直乐。从他录完歌开始,他就开始紧张,特别害怕磁带卖不出去,白糟蹋了钱。
结果现在能往外面卖了,他总算松了口气。
他兴致勃勃地跟周秋萍炫耀:“周姐,我去学校听了,他们都说我唱得好听呢。胡其平拿我的磁带去电台放了,后面肯定能卖好。”
周秋萍也觉得这是意外的惊喜。原本他想着靠卡拉OK房卖磁带,结果却意外搭上了电台的关系。现在广播电台传播歌曲的效果可一点也不比电视台差。
等到正式的MV拍好之后,再拿到电视台播放一回,估计销量肯定还能飞。这就相当于一大张白纸,有太多可以发挥的地方了。
周秋萍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直接呵呵:“老实交代,这主意到底谁出的?”
何谓下意识地清嗓子,煞有介事:“我呀,周姐你要相信我,我对事业还是很上心的。”
周秋萍哼哼了两声:“你好好干你的活,就是对事业上心了。对了,你招几个人吧。后面你要是全面发展歌手事业,杂志这块估计兼顾不过来,得有人专门负责。”
何谓高兴的差点儿直接跳起来:“姐,你是我亲姐,你还打算再给我出歌呀?”
周秋萍不假辞色:“那要看你歌卖的好不好。要是让我赔本了,就没下一张了。”
何谓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保证差不了,我一定好好表现。”
其实歌都录完了,磁带都制作出来了,他还能表现啥?当然是好好拍录像带了。
那个MV,现在港台地区都流行。如果拍好了的话,到电视上一放,肯定能吸引人。
何谓伸手拖吴康:“走走走,给你挣外快,去拍MV吧。”
卡拉OK房现在处于试营业阶段,倒不是很忙。吴康也能抽出空来。
何谓拽着朋友走,十分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听周姐的口气,她认定了这事儿不是我的想法。”
可卖磁带的事,从头到尾吴康都没出面啊,完全的幕后军师。除非自我暴露,根本没泄密的机会。
吴康立刻强调:“我可没说。”
他说这事儿干嘛?他不过是看朋友发愁,随口一提罢了。他跑到周经理面前邀什么功呢?吃饱了撑的。
何谓却一本正经道:“那就是她无所不知。周姐挺神的,别看她好说话,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吴康笑了:“不然为什么是咱们给她打工呢?对了,你不是要招人吗?你要什么样的人?我有个朋友对摇滚很有研究,你想不想见见?”
何谓立刻来了精神:“见,当然见,把人都给我叫过来。我可没少在杂志上耗费心血。”
两人兴冲冲地出门走了。年轻就是这点好,想不明白的事,干脆不纠结。
比方说周经理是怎样知道出主意的人是吴康的,他们也不关心了。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毫无悬念。
一来何谓孩子气十足,又带点文青的意思,没什么经营意识。
二来吴康可是在南方混了好几年的人。眼下广东是国内流行乐坛的先锋,羊城十大歌手都已经评过了,歌唱比赛自然不稀罕。
周秋萍估计吴康很可能参加过类似的比赛,对里面的情况门儿清。
艺术这种事没统一标准。一首歌好听不好听,一位歌手唱的好与不好,听到不同的人耳中得到的结论很可能大相径庭。很多后来成为天皇巨星的人,刚出道时,还被骂的狗血淋头呢。
参加比赛,选手想要了解评委的喜好是件极为正常的事。很可能吴康自己当初也买过评委的磁带。
这招当真挺好用的。因为一首歌如果能在学生群体里红起来,那基本上就距离大红大紫不远了。
周秋萍走在马路上,听着旁边的店里传来“夏天夏天悄悄的过去,留下小秘密……”
据说韩宝仪这张《粉红色的回忆》卖了上千万盒,出版公司一下子发了,立刻盖了栋大楼。
假如她拿到的翻唱歌曲出的磁带也能卖得这么好的话,她也想办法拿地盖大楼。到时候就有地方装这些音乐人了。
要没他们,她也赚不到这些钱,这大概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再用在羊身上吧。
磁带销售这边暂时应该没问题了。音像公司本来就有自己的上货渠道。即便原本他们对这事儿不上心,现在胡经理就是看在他弟弟胡其中的面子上,也要积极帮助推销。
一个校园原创歌手大赛,好像真是一举多得。
周秋萍暂且放下这事儿,转头将目光放在了餐饮店上。
现在招聘已经完了,后续就是员工培训。
等培训完了,餐厅估计也能装修的差不多了,那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她的计划是赶在六一儿童节之前开业,这样可以先做一波一家三口的生意。
4月的第一个礼拜一,接到应聘成功通知的刘文文拖着行李箱去单位参加培训。
她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田薇等人也出来坐车。
田薇瞧见她,似笑非笑:“哟,这是出门旅游吗?哎呀,真羡慕你,又不用上班,想什么时候出去玩,就什么时候出去玩。我们就没这种好命咯,每天都要去上班。”
旁边的姑娘好奇:“刘文文,你一个人出去玩吗?去哪儿啊?这么急吗?要不改个时间我们一块去吧。”
刘文文摇头:“我不是去旅游,我是去单位参加培训。”
大家面面相觑,满怀好奇:“什么单位呀?还带着东西去培训。”
她微微一笑:“快餐店,我应聘了香满集美式快餐,被选上了。从今天开始接受培训,培训合格以后才能上岗。”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啊,就是那个香满集!200块钱一个月!”
当时招聘广告出来,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所在的单位就是一张报纸,一杯清茶过一天。大家也没啥事做,就把报纸从头看到尾,连角落里的广告都不放过,何况那么耸人听闻的标题呢?
200块钱一个月啊。是她工资整整三倍!
当时大家还调侃,这八大员又抖起来了。服务员比大学教授都金贵了,一个月居然拿这么多钱。
虽然他们都是干部身份,不至于突然间发疯,自降身份跑去应聘服务员。但20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还是让人心动不已。按照他们现有涨工资的速度,有生之年,估计他们都拿不到这个数。
现在听说自己身边的朋友居然应聘成功了,成为200元俱乐部中的一员,大家的心情可真是微妙。
有人诚心实意地替她高兴:“太好了,刘文文,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的。你去了店里,肯定能发展的好。”
刘文文谦虚地表示:“我还什么都不会呢。去应聘的人都很优秀,我得好好学习。”
为她高兴的姑娘跑了过来,抓着她的胳膊表示肯定:“没事的,你肯定行。将来你一定会特别好。”
轿车已经停在了旁边,喊车子的姑娘招呼同伴:“快点吧,我今天要开会,不能迟到。”
刘文文跟她们挥手:“拜拜啊,我也要去坐车了。”
大家坐在轿车上看她往公交站台走,各个表情微妙。
田薇嗤笑了一声:“他们家可真是够可以的。”
先前鼓励刘文文的姑娘叹气道:“她家可真狠,第1天去单位报到,好歹也要送一下吧。有车子过去,起码也让人知道她家不是好欺负的。”
坐在她旁边的姑娘摇头:“你还不了解他们家吗?她爷爷奶奶还配了车呢,去开会都不要车,要么骑自行车,要么坐公交车。搞得大家都不自在。唉,不管了,以后人家可比我们过得滋润。一个月200块呢,手头可宽裕的很。”
虽然她们的工作单位都不错,有文化馆的,有艺术团的,还有人在政府上班。但现在是干部身份又怎么样?工资低呀。一个月70块钱够干什么呀?连下顿像样的馆子都不成,更别说买漂亮衣服了。
唉,想想都憋屈的慌。
好歹她们也上了大学呢,不管本科大专还是大中专,总归是受过高等教育。结果到现在,反而混的不如一个考不上大学的人。
田薇满心不快:“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服务员,伺候人的。说出去多体面一样。八大员算什么?没见识的人才当个宝呢。”
在以前,八大员之所以吃香,是因为能搞到别人弄不到的物资。
她们这些人,什么时候缺过东西了?需要眼皮子这么浅吗?
司机默默地开着车。他也是八大员中的一员,被嘲笑的一员。
其他人被她这样一说,也忍不住讪讪,只能自己找补:“那好歹也是外国人开的店呢,算外资企业,当然不一样了。”
有人提出疑问:“真的是外国人开的吗?那他家是不是也要用侨汇券才能进去吃饭?”
大家就这个话题开始发散思维,各种讨论。
有人突然间想了起来:“哎,好像那个店是部队买的,对了,以前是纺织厂的食堂来着。”
80年代的国营大厂地位极高,厂长可以跟市领导平起平坐。所以要真说起来,他们也算是一个圈子的。
他们还隐隐约约听过纺织厂和机械厂的恩恩怨怨,知道食堂最终被卖出去的事。
众人立刻追问田薇:“是不是呀,你姐夫不是军区后勤的一把手吗?是不是他们买的?他们跟外国人也做生意的吗?怎么没听你说过呀?”
田薇还真是头回听说这件事,压根不清楚底细。
不过当着小姐妹的面,她还是把架子撑得足足的,语带不屑:“我姐夫忙着呢,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要管吗?那他还不得活活累死。”
可小姐妹们现在对洋快餐店充满了好奇心。上个月,《人民日报》刊登文章《肯德基吃什么?》,看得她们心神摇曳。
其实江州也有西餐厅,90美元一晚的江州饭店里面就有西餐厅。虽然昂贵,但她们也不是吃不起。可是美式快餐依然对她们具有诱惑力。
为什么呢?就像文章里说的一样。吃肯德基表面上是吃鸡,深层的,恐怕是吃了美国文化。
感觉坐在那里,好像跟那个世界更靠近了一点。
同伴们催促田薇:“你去问问嘛,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美式快餐店是谁开的呀?”
田薇心中油然生出骄傲,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问问看吧。”
她挺直了腰杆,扭了下脖子,看着车窗上映着的自己,优雅的像只天鹅。
真好。
作者有话说:
大陆最早的一支MV是90年代张国立给屠洪刚拍的《感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