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数钱使人快乐
江省经济相对发达, 轻工业尤甚,各种日常消费品基本都能找到生产厂家。
周秋萍要其他的东西可能会困难,可说起日用品, 绝对没问题。
程厂长只打了几个电话, 就敲定了供货厂商。什么叫你们能提供多少?是你能吃进多少,我们就有多少货。
老白快乐得能原地跳舞。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商人, 他太明白时机的重要性。或者这么说吧, 在时代的大背景下,每个人都很渺小。只有抓住了机会的人,才可能掀起风暴。
他想做笔大的,但悲催的是他手上没充足的现金。他的钱大部分都压在货里了,他现在只能拿出100万的货款。
只能这个词实在是人间凡尔赛。放眼全国,有几个个体户能够一把头拿出上百万的现金?甚至连如此阔绰的工厂公司都没多少。
现金为王啊, 在这个三角债逼疯全国的1989年, 能拿出百万资金的都是大佬。
但还是不够。
周秋萍劝老白, 不行的话就先拿100万的货,等出手了再说。
老白却舍不得, 因为一个总价, 一个打折的标准。200万能拿下的货, 两个100万绝对解决不了问题。
他咬咬牙:“你等着,我再去筹点。”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周家的电话机又响了, 这回打电话过来的是位女同志:“周经理,是你吗?”
周秋萍一开始以为是老白的爱人, 还赶紧打招呼:“呀, 嫂子, 是你呀。我是秋萍。谢谢您亲自挑选的干果, 我就说您挑出来的好吃。”
没想到对方却否认了:“不是,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咱们有过一面之缘,在田家。”
周秋萍回过神来了:“哦,是红玉嫂子呀……”
实在尴尬,因为几次打电话联系接电话的人都是老白,而且现在的电话机声音带有一定的失真性,她还真分辨不出来声音。
结果这回她又乌龙了,对方再度否认:“我不是林红玉,我叫赵凤英,田大民的前妻,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周秋萍这才真正反应过来:“我记得我记得,恭喜你离婚,早日脱离苦海。”
田大民啊,她太有印象了。他哥田大军在部队牺牲了,政府照顾家属一个就业岗位。田大军的老婆林红玉还在呢,又有个儿子。田大民不仅好意思抢了工作,还要跟老婆离婚,好娶了林红玉,美名其曰:照顾嫂子。
结果全家人包括田大军的儿子都支持这位小叔子这么做,最后逼的林红玉先是投水自尽,后来又离家出走。还是周秋萍给她在新华市场找了个摊位,让她卖衣服。
没想到田大民的妻子也醒悟了,终于离开那个垃圾家庭,出来闯荡世界。
周秋萍关心道:“你现在怎么样?在乌鲁木齐还适应啊?”
“挺好的。”赵凤英笑着感谢她的关心,直奔主题,“我听白老板说,你有一批货可以直接从南方发过来,是吗?”
周秋萍大方承认:“是的,都是从我们这边知名的工厂出来的,产品质量是有保证的。我们想长做长有,不会一锤子买卖。”
赵凤英当场拍板:“那好,我投15万的本钱。”
周秋萍大吃一惊:“你要不悠着点,做买卖有风险的,万一折本,那就划不来了。”
“没事儿。”赵凤英声音带着笑,“其实那边的客商是我找的,常合作的。既然这次有机会,那我也做一笔。”
周秋萍笑了:“那好吧,老白在不在?要不在你就跟他说一句,如果剩下的钱他筹不到,那85万我来想办法,算我参股。”
待到挂了电话,她才想起来,她还没问林红玉的事儿呢。
赵凤英这个前任妯娌去新华市场做生意,是林红玉帮的她吗。要真是这样,那实在是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那会儿林红玉娇滴滴的,一开口就要掉眼泪,看得自己头大如斗。
周高氏切了梨瓜端过来喊女儿吃,看她眉开眼笑的模样,不由得好奇:“咋了?这是捡钞票了?高兴成这样。”
周秋萍哈哈大笑:“差不多吧。”
她简单说了下林红玉的事儿。听得老太太直皱眉,咬牙切齿道:“该,这家就不是个好的,从老的到小的,坏透了,好不了。”
周秋萍连连点头,感慨万千:“我倒没想到赵凤英会离婚走出来。看样子她生意做得不错,能拿出15万呢,挺不容易的。”
周高氏听了都心动:“那边很赚钱啊,这么好做。”
“物以稀为贵呗。那边现在好多东西都缺,商业还是比较空白的。去那边做生意的不少人都赚了。”
她话音刚落下,家里的电话机又响了,老白气喘吁吁的:“周经理,那咱说好了呀,我出100万,赵凤英出15万,你出85万。咱们到时候按比例分红。”
周秋萍肯定:“当然,我还信不过你吗?对了,我刚才倒是忘了问,林红玉怎么样啊?她跟赵凤英一块做生意吗?”
结果老白却支支吾吾了:“这事我不好说,你等一下啊,我喊我老婆跟你讲。我不说人坏话的。”
他老婆气得骂他:“狗日的,你让我说坏话。”
“你实话实说就得了呀,又不要你添油加醋。”
“我添油加醋个屁,我都要气死了。”老白爱人抓着电话机就开始诉苦,“你说世上怎么有这种人?烂泥糊不上墙,我真觉得丢脸!”
自从周秋萍将林红玉托付给她之后,她同情这小嫂子的遭遇,对她也算是尽心尽力,手把手地教她做买卖。
结果这人做买卖稀疏平常也就算了,关键是没心气。
“你说天底下做买卖的,哪有不受气的道理?真当自己是国营商店的售货员,对人爱理不睬,人家还求着你买东西吗?挨了几句骂,受了点儿气就受不了。要这样,整个新华市场都开不下去。哪个没挨过骂?生气也就算了,居然跑了。跑了也就算了,居然跑回去了。完了跟那个田大民搞在一起。”
“啊?”周秋萍差点原地炸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跟田大民,她疯了吧?”
“可不是疯了吗?”电话里传来叹气声,“我都快被气死了。赵凤英为什么会过来做生意?就是抓.奸在床。她也不想再跟田咖人搞在一起了,就直接同意离婚。林红玉把床位转让给她了。好在她是个拎得清的,肯学肯钻又肯吃苦,对客人又热情,见人三分笑,上手特别快。不然我天天看着人,我还不得怄死啊。先前一直没跟你说,怕你也跟着生气。今天干脆说了,以后咱也不管了,咱们都仁至义尽了。”
周秋萍反过来又安慰了对方几句,谁碰到这种事儿都会感觉像吞了只苍蝇似的。
尤其是林红玉,老白两口子说她拎不清的时候,她还反过来怪他们,说她本来就不想做生意,是他们逼着她的。
周秋萍苦笑:“是我的责任,当初是我逼她做生意的。”
“你逼她个屁呀,她这么大个人,谁能逼她做事。给她提供了机会,她自己不知道珍惜。觉得她生了儿子,她弟媳妇养的是女儿,她就高人一等,她就在老田家有身份有地位,抛弃谁都不会抛弃她了。呸!蠢的要死,死不要脸,有她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周秋萍叹息:“女人的不幸,一半以上都源自于对男人的幻想。她还不如生个女儿,起码没幻想的空间,能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白嫂子看得更通透:“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她还能自欺欺人,觉得再生一个儿子就没问题了。”
然后周秋萍就跑题了:“这不计划生育吗?他俩还能再生吗?不行吧,都有个孩子了。田大民舍得丢掉自己的铁饭碗吗?”
白嫂子见多识广:“谁说不能生的?他大哥的儿子落在他大哥的户头上,他女儿跟着他前妻一块走了,他名下就没小孩。这样他和林红玉结婚了,不就能再生了吗?”
周秋萍被她这么一提点,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儿:“那,林红玉她那个儿子上蹦下跳了半天,不是白忙活了吗?到时候他叔叔跟他妈又生个孩子,人家为啥不疼自己的小孩,要疼你这个大哥的孩子呢?”
白嫂子恍然大悟,旋即噗嗤笑出声:“那正好,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别说孩子小不懂事儿应该包容,应该同情。上初中的人了,不懂什么?什么不懂?缺德自私罢了。就想把家里所有的资源都抢在自己手上。连婶婶跟堂妹都能赶出家门,这么缺德丢脸的事情还上赶着。
活该轮到他倒霉。
两人打完电话,周高氏听了一回西洋景,连连摇头:“从上到下,一家就没好的。你甭生气,又不是你的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够站起来,不会自甘堕落。”
周秋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女人堕落起来太容易了,整个社会多鼓励她堕落,生怕她上进呢。”
周高氏想反驳,又想到了陈嫂子的事,顿时没话说。
到现在这个家属区谈起陈嫂子的时候,还有人说她气性太大,做事一点不考虑后果。
好像不乖乖挨打,不直接被打死了,就是她的错一样。
周秋萍摇摇头:“好了,不提了,我来算算看现在手上有多少钱。我得投85万进去,跟老白合伙做生意。”
其实这个投也就是左手转右手。为了方便谈判,打包卖东西。她预备发给老白的这批货实际上是她掏钱买下来的,然后加了一倍价格卖给老白。
她真没占人便宜啊,这是市场正常行情。什么叫物离乡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而且她相信等到东西出了国门,利润还能往两三倍里翻。
周高氏拿来了计算器,帮女儿一块儿算账。
她俩现在是一边挣钱一边投资,进出金额都不小,隔一段时间就得理一理账,不然自己都要被绕进去了。
首先是大头——国库券,这部分主要来源于卖衣服的利润、卖彩电绝大部分提成和货款,还有卖空调的部分提成都被她变成了1988年的国库券,目前国库券的券面值已经达到了4,500万。
其次是现金,两家卡拉OK房外加快餐店和自助餐厅开业到现在,持续的纯利润接近500万。其中香满集和天下一家贡献的利润分别为70万和75万,剩下的大头源自于卡拉OK房。“大歌星”的生意太好,简直是金母鸡中的金母鸡,生的都是金蛋。
尤其是纺织路上的那一家,因为地方大,自助餐的品种又多,还有自选超市,所以几乎每天爆满。都已经变成了江州的打卡圣地。不管谁到江州来,如果不去“大歌星”坐一坐,都会被视为没面子。现在每天营业额都持续在10万块钱以上。难怪人家讲这个时代的夜场包括卡拉OK房等同于抢钱。
这些钱,她准备继续投入到连锁店中去,继续开设更多的卡拉OK房和餐饮店,抓住时代的红利,好好挣钱。
不过这些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另一笔收入带给周家母女的震惊。
这个收入主要来源于卖空调以及搞电视销售拿到手的提成,刨除刨除税收在内的各项开销,加在一起差不多已经有500万,相当惊人的数字。
周秋萍吓了一跳,说实在的,她虽然知道提成不少,但真没想到这么多。难怪头部带货主播逃个税,都能抵得上一个市的财政收入,果然好赚钱。
周高氏赶紧摆手,颤颤巍巍道:“你,你不能拿这么多。人家其实是冲着电视台的名头来的。钱都给你拿了,电视台肯定要有意见的。”
周秋萍点头:“阿妈,你说的有道理。我看怎么跟电视台分。”
“要不你分人一半吧。”周高氏忧心重重,“钱挣不完,别招人恨。”
周秋萍摇摇头:“这个不合适,可能反而招人眼。这样吧,我跟电视台谈谈看,看能不能直接把节目当成广告时间买下来。”
现在比起在报纸杂志上打广告,电视广告费用算贵的。
比方今年突然间火起来的春都火腿肠在央视打了整整三个月的广告,每隔一天播一次,费用为59万元。而去年春都全厂的利润也不过100万元。
但地方电视台的广告费肯定不能和央视相提并论,况且《厂家直销》节目占用的时间原本就是电视台的空档,不好听点讲叫垃圾时间,也没啥利用价值。
台长听她主动提及要交广告费,自己一个人做不了主,还专门台里中层以上干部开会研究了一回。最后大家决定,按广告时间计算时长也行,但应该打折,按普通时间段的1/3收费。
如此算下来,每播一期节目,周秋萍就得给台里交3000块的广告费,这样一个月下来,也有9万块了。
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广告部主任莫名有点心虚。因为去年他们全台广告收入也不过500万,划到每个月还不到42万,光一档《厂家直销》节目,比这个数字的1/5还多,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台里也没干什么,连主持人都是她自己上,节目占用的资源少的可怜。台里还动不动就有福利,一些在电视上出现的产品,就当成礼品送给台里了,省了工会好多开销。
负责广告业务的副台长有点迟疑:“要不,这价格往下面压一压。咱们搞这个不仅要讲经济,还要讲政治。主要是为了遏制住返本销售这股歪风邪气。”
现在市里和省里都开了会,认为不该提倡返本销售。虽然不能强行制止,但也绝对不鼓励,要克制。尽可能采取更多的销售经营模式,来走出目前的困局。
除了报名参加以物易物的贸易会之外,省里还特地点名夸奖了他们电视台,认为他们搞的电视销售模式很好,有力地促进了经济发展,减轻了产品积压造成的不良后果,应该进一步发展。
既然上级都肯定鼓励,那他们电视台更加应该尽心尽力把这项工作做好。
地方搞招商引资,还会想方设法给优惠政策甚至减免税收呢。他们这个,已经算是白挣钱了,那是不是应该少挣点?
然而钱这东西,谁会嫌多呢?电视台也有各项开销。
《江畔人家》反响好,电视剧部的就想再接再厉,继续拍一部反映民生,贴近老百姓生活的电视剧,好更上一层楼。这个要钱。
其他部门也一样,想发展,想壮大,就得有钞票。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还是打了个折扣。也别按每期节目算了,直接一个月8万吧,好歹也固定下来做节目。
通知到周秋萍的时候,她没二话,直接同意了。
周高氏听说之后,直接捂胸口:“乖乖,8万块钱,这还是要有500万啊。这钱也太多了。”
周秋萍笑道:“那是因为一招鲜。后面开这种节目的电视台多了,观众和顾客自然也被分走了。再说我能挣多久还难说呢,说不定下个月电视台就另外找个主持人,直接请我走人了。”
这时代主流媒体就是电视、广播和报纸杂志,根本不存在你带领自己的电视销售团队跳槽去另一家单位这种事。因为大家都是公家的人,没挖角一说。
周高氏拍女儿的肩膀:“那你也知足吧,又没干啥,还挣那么多钱。”
说实在,电视直播到现在,她挣的钱虽然比不上依靠供销社卖彩电的收入。但真轻松啊,就站在演播厅,动动嘴巴动动手,哪里比得上大热天顶着大太阳,一家家地跑供销社,又费尽心思搞国库券搞二手销售辛苦。
所以,越是轻松来的钱越是要小心。能挣一笔是一笔,后面挣不到的,也别强求。
反正这么多钱,已经到她们开开心心数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