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把资产捐出去
饶是周秋萍苦中作乐, 想方设法给自己找事做,并且见缝插针趁着发呆的时候闭目养神,三天时间下来, 她还是感觉自己要死了。
据说检察院就是这样对付贪官的。再厉害再狡猾的贪官, 也扛不过三天,啥都交代了。
周秋萍只能庆幸关于那3, 000万的事, 她一句谎话都没说,所以不管被怎样翻来覆去地问,她也还是老话。
至于丁妍,大家真不熟,唯一的交情就是互相扇了对方一巴掌。
如果你们认定了,那属于打是情骂是爱, 那我也没办法。
所以她看见门打开了,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余成时, 第一感觉就是: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没必要上美男计。
因为姐的节操不是很高, 这种行为很可能会导致肉包子打狗, 吃了也白吃了。
余成看着她。
因为睡眠剥夺, 她的眼下一片青黑。加上好几天没见太阳,皮肤尤其苍白。整个人憔悴不堪。
但她精神还好,起码还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冲他点头:“你回江州了啊?”
余成沉默,半晌才问出一句话:“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又加了一句, “卢部长已经被调查了。”
周秋萍点头:“我猜到了。”
其实他没什么可以为她做的。让他放她出去, 肯定不现实。再说她也不需要他做这事儿。
周秋萍想了想, 直接拿出自己手写的纸递过去, 叮嘱道:“你们可以检查,检查完了没问题的话就拿到天下一家给陈露。入冬之前,我需要火锅店开起来。让她按照这上面的章程做事。”
余成愣住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就这个吗?”
周秋萍有点犹豫:“那你再等会儿吧。”
她抓几笔,在纸上刷刷写字,足足写了一面,还画了示意图,然后又递过去:“这个是给李东方的,你要是找不到人就找徐文文。让他按照这个方向优化龙卡,动作快点,不要磨蹭。我们需要半年内就完成自我升级。”
余成对火锅店的管理办法没什么感觉,但看到优化的龙卡模板时,他就本能地起了好奇心:“这是计算机系统吗?”
周秋萍点头:“对,是汉化的操作系统,没有实现独立。”
她又加了一句,“你现在什么状况?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帮帮忙。他的研发团队很缺人。”
虽然她放话说可以让人留在江州城,并且给解决住房和子女教育问题,但真正留下来的毕业生很少。
空气不对,大家都不敢在私人单位待,更加渴望铁饭碗。
余成看着她,收下了纸:“还有呢?”
“没有了。”周秋萍摇头,“其他事你也做不了。”
神差鬼使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安慰了一句,“别担心,我没事的。”
即便一直被关着,即便到今天都没个说法,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怕过。
余成的脸瞬间红了,眼睛红得更厉害。他张张嘴巴,想说什么,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贸易公司的张总看到余成,愣了一下,才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哟,有一晌没见了啊。”
余成同样惊讶,却还是点头:“你好,张总,您有事儿吗?”
张总摸了摸脑袋,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也没什么事,听说周经理在这边,我过来说说话。哦——”他伸手将一张文件递到周秋萍面前,“你没事的话,看看这个。”
周秋萍看着文件上印着的“禁止高干子弟经商”,露出疑惑的神色:“让我看这个干什么呀?我三代贫农,苗正根红。”
张总清了清嗓子,露出语重心长的神色:“秋萍同志,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说句托大的话,我还是你的老上级呢。你也是我们贸易公司的人啊。”
周秋萍惊讶:“哟,那我可好长时间没拿工资了。您这过来是给我补发工资的吗?那我是什么级别呀?我是不是能发笔小财?”
张总看她言笑晏晏的模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满脸严肃:“秋萍同志,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高干子弟经商不仅仅是自己经商,还有找代理人在台前,自己在后面遥控指挥的。”
说完之后,他就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秋萍。
后者下意识地摸脸:“您看什么呀?我脸上沾脏东西了吗?那真不好意思,条件简陋,我连镜子都看不到一面。”
张总终于急了,语重心长道:“秋萍啊,你是位聪明的女同志,关键时刻可不能犯糊涂。你在台前帮人做生意,辛辛苦苦忙了半天,最后全被没收了,你找谁说委屈去?”
周秋萍挑高眉毛,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说了半天,你认为我是白手套,是管家,是帮背后的人做生意?我帮谁做生意了?您的意思是吴将军吗?”
张总吓了一大跳,色厉内荏:“你瞎说什么呀?别乱拉人下水。”
吴将军那可是一把手。给自己10个胆,自己也不敢造反。
周秋萍疑惑不已:“那我真想不到是谁了。毕竟,最早定下来跟我签合作合同,就是你们吴将军拍的板。后来合作结束,大家拆伙分钱,金额也是经过吴将军认可的。我拿我自己的钱,我做我的生意。我自己有钱,我为什么要替别人做生意呢?”
张总猛然拔高了声音,满脸严肃:“秋萍同志,你这个态度不对,你这不是想解决事情的态度。”
余成突然间开口:“周经理说的都是实话。虽然这段时间我不在江州,但最早签合同,是我一手经办的。我可以确定此事是真的。当初周经理拿出了一半本金。”
张总狠狠地瞪着他一眼,十分气愤的模样:“你这同志真是不知所谓,现在这个时候,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吗?”
周秋萍不耐烦了:“你们到底想干嘛?车轱辘战半天,是想让我说假话,污蔑人吗?”
张总矢口否认:“你可不要乱讲,我们是有组织,有原则,有纪律的。”
周秋萍冷笑:“那我就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了。问我的话我已经如实回答了,我的生意就是我的生意,不要把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的事都往我身上扯。强行替我的生意安排另一个主人。”
张总突然间气呼呼的,一副气愤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模样:“秋萍同志,我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资本家,你这已经是资本家了。我们是什么性质的国家?你是什么性质的身份?你自己别不当回事。”
周秋萍看着他,目光平静:“那你告诉我,我违反了哪条法律?如果你认定我有罪,请让我上法庭,让法律判我的罪。”
“法律法律,别张口闭口就扯这些没用的。”他又气呼呼地拍出了一张文件,“看看这个,中央新出的9号文件。”
桌上摆着的纸上印着《关于加强党的建设的通知》。
周秋萍疑惑:“我还达不到标准,也没写申请书啊,那大概不是我能学的东西。”
张总的手指头跟杀威棒似的,一个劲儿往下点:“你好好看看内容,看这边,私营经济存在剥削,私营业主是不能入党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私营经济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经济基础。你这个同志很聪明,也一直很上进。不然当初就不会主动拿出3,000万给军工搞科研。行99步,不要差了最后一步啊,我的同志。这是关键时刻,你要拿出立场来。”
周秋萍心中一片空灵,她甚至想笑。
原来你们还知道我捐了3,000万啊,我捐出了一半身家还不够?
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大的脸!
余成不耐烦了:“周经理怎么没有立场?她的立场还不够坚定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余成同志我要批评你,你怎么在关键时候拖后腿?我们应该鼓励秋萍同志跳出来,拿出决断,拿出魄力。”
他掏出了一张报纸,双眼放光地盯着周秋萍,“你看看这个,这就是榜样,这就是你应该学习的对象。山东王延江同志将自己价值600万的白瓷厂无偿捐献给了集体。这才是时代的楷模,私营业主要学习的榜样。秋萍同志,你要速度快点,不能落后。你积极主动,我们也会积极响应,把你塑造成当代楷模,号召所有的私营业主,所有的个体户都向你学习。”
他慷慨激昂了半天,见周秋萍毫无反应,又拉下脸,开始软硬兼施,“秋萍同志,你搞生意搞经营是很厉害,但你的政治觉悟实在太低。你搞搞清楚,这是大趋势,公私合营知道吗?翻翻历史书,早点主动站出来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以为拖着赖着就有用?幼稚!”
他说的唾沫横飞,周秋萍恨不得能打把伞,好歹挡一挡。
她没看那份报纸,毫无兴趣。
报纸上的话,年头和年尾可以是截然不同的观点。有的时候,活人放个屁都比它们响亮。因为放屁是发自内心的放屁,而有些人说话就是写文章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突然间饶有兴致:“这么说的话,我应该写个申请书啊。我看我条件好像还都挺符合。”
张总勃然色变:“你不要不知好歹,你符合什么呀?”
“每一条都符合呀。”周秋萍一条条地往下念,“经营者要把企业税后绝大部分利润用作生产发展基金,增加社会财富,发展公共事业。平等对待工人,尊重工人的合法权益。”
张总咄咄逼人:“你符合哪里了?”
“都符合呀。”周秋萍指给他看,“用作生产发展基金,我又新开了一家卡拉OK房和一家新饭店,后面还要再开。增加社会财富,发展公共事业。剩下的利润,我全部用来购买国库券和股票了,都是为了支援国家建设。还有平等地对待工人,尊重工人的合法权益。我付的工资在全江州都是数的上号的。哪一条不符合了?”
张总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结结巴巴:“你这就是在搞剥削,吸工人的血。”
“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吸血了?我到今天也没别小看吧,既没有别墅又没有小轿车,更没向外国人的生活方式看齐。住的是宿舍,吃的是食堂,给你们贸易公司干活的时候,也没拿过你们一分钱的工资。我这吸的是血吗?我怎么觉得自己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啊。”
张总脸涨成了猪肝,一个劲儿指周秋萍:“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态度,我跟你说,很有问题。到现在还不思悔改,看你真是冥顽不灵。”
周秋萍平静地看着他:“悔改,我做错了什么要悔改?我把我手上的产业交上去?交给谁?交给你吗?说个实在的,我还真不敢交。当初米瑞克生意多好,现在呢?当初打口磁带,我们是全国头一个搞的,一个月的利润有多少?现在呢?我都不好意思提。”
张总感觉自己被人当面打了一记耳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米瑞克和打口磁带的事,简直就是他的耻辱。
一开始被海城后来居上也就算了,那块阵地丢了就丢了,他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凑合着把日子过下去就好。
然而这个夏天,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先还在米瑞克订货的打口带贩子突然间就放弃了这边,另外找了门路进货。
给出的理由是他们的货太次了,缺少尖儿货。不像东南沿海那边渠道发出来的,什么流行什么受欢迎,人家就有什么。不要挑挑拣拣,直接就有人买。
暑假过后,张总到米瑞克去查账,差点没被营业额活活气死。比起巅峰时期,连1/10的生意都没有。
现在被人当面打脸,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店还是那个店,磁带还是那些磁带,咋就突然间卖不好了呢?
他当然不知道,流行是可以制造的,尤其是在眼下外来文化流通渠道如此狭窄的时候,有限的杂志以及广播新闻里提及的内容都是爆款制造机。
当初她周秋萍卖打口磁带,又是做杂志,又是请人听BBC新闻给杂志撰稿,是挖空心思揣摩打口带的受众喜欢什么,然后再精准供货呀。
那个时候,还只有她这一家坐打口带呢。
现在做这行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米瑞克还当自己是国营大商店经营的都是垄断货,给啥人家就得买啥,这不是笑话吗?
再说东南沿海地区送到江州城的货就是唐老师提供的。她专门给《欧美乐坛》杂志供稿,她会搞不清楚顾客想听什么吗?
米瑞克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被按在地上摩擦都理所当然。
这些,周秋萍当然不可能提点他。大家早就不是朋友,甚至连合作伙伴都谈不上。人家还盯着自己的钱袋子,都直接上手抢了。她脑子有毛病吗?她还要上赶紧贴上去?
她是拥军爱国。
但他不代表军也不代表国。
甚至他也许从来没有为军为国作出过真正的贡献,可他,他们就是擅长打着集体主义的旗号抢夺别人的东西,为自己谋取私利。
周秋萍冷笑:“我就是捐赠,也该捐给地方政府,不劳您操心了。”
张总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猛地拍桌子:“你简直不知所谓,你搞搞清楚情况!”
周秋萍面不改色:“我很清楚,不清楚的人是你。要不咱们打个赌,看我三天之内能不能出去。”
张总又急又怒 :“我看谁敢放你,你别以为你跟地方上勾结,你就能无法无天。你等着瞧吧,现在好声好气跟你讲。后面你后悔哭着求着,也不会有人再理你。”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余成满脸严肃:“需要我联系谁吗?我来想办法。”
周秋萍笑了笑,缓缓地摇头:“不需要。”
该联系的,她已经联系过了。
她这人啊,从来没幻想过有什么至尊宝会踩着七彩凌云从天而降,拯救她于水火。
在被带走之前,她就已经布好了局。
周秋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认真道:“去做事吧,帮我把东西交给陈露。李东方那边,有空你也过去一趟。”
余成突然间握住她的手,眼睛通红:“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我们去深圳,去哪里都好。不要再理这些人。我申请转业,我们走。”
周秋萍笑了,坚定地摇头:“我为什么要走?我打下来的基业,我凭什么让给别人?以为我是吓大的吗?随便吓唬下,我就乖乖地把东西都交出去,做梦!我的东西,我挣的钱,我当柴烧我高兴。谁都别想动。”
“可你现在……”
周秋萍笑着拍了拍他的脸,然后摇头:“现在也没什么,我差不多也该出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房门打开了,先前带周秋萍过来的那位中校面色严峻,声音干巴巴的:“周秋萍同志,请跟我出来。”
周秋萍直接站起身,甚至没有和对方杠,追问什么我犯的什么罪,你们凭什么关我这些天?
因为从程序上来讲,他们就没资格关她。她又不是现役军人,她甚至跟部队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只点点头,直接跟人往外走。
关她的地方是间禁闭室,常年看不到阳光。走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是猛然见到太阳太刺眼,还是这几天她都没捞到觉睡,身体已经疲惫至极,她甚至还踉跄了一下,差点当场摔倒。
好在余成扶住了她。
程厂长脸色铁青地站在院子门口,气势汹汹地瞪着位上校级别的军官:“你们真是好能耐!”
他的身旁站着被服厂的厂长,同样面色阴沉。
不过这两人的脸色难看程度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那位张总。对了,三产公司老总面色也不好看。
周秋萍冲程厂长点点头,露出微笑:“辛苦您了,还麻烦您跑一趟。”
程厂长立刻大步上前,直接给她开道:“走,我们走。我看还有没有王法!”
他虽然已经脱离一线作战队伍多年,但气势一开,简直可以说是杀气腾腾。
张总看着这几个人簇拥着周秋萍直接往外去了,背影越来越小,终于忍不住:“就这么放她走了?卢振军还在里头呢。”
三产公司的老总老大不客气:“你知道个屁!不放她行吗?市电视台、省电视台甚至连省政府都过来要人了,问我们到底想干嘛?军工厂被服厂天天缠着人,那个香港的曹总直接问我们是不是又要来一次革命了?如果是的话,她立刻终止和被服厂的合作,马上撤资走人。所有人都他妈盯着呢,能不放吗?”
张总瞠目结舌:“她有这能耐?她不就是卢振军的白手套吗?卢振军还没放出来呢!”
旁边的上校军官终于不耐烦了:“人家点名要的就是她,人家根本提都没提卢振军。”
他们都以为她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小角色,好对付的很。没想到这人悄无声息的,就已经变成了他们动不得的角色。
先前那位年轻的尉官不甘心地追问:“那就这样吗?就让他这么回去了,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回去个屁。”张总终于找回了场子,“她又不是我们部队的人,凭什么住我们部队的房?清房子,立刻让她搬走。”
不是号称住的是部队的宿舍,吃的是部队的食堂吗?他看她后面怎么过。
作者有话说:
关于文中提到的捐赠企业的背景。
来自政治和经济上的双重压力,使很多私营老板产生极大的恐慌心,当时距离“文格”还不太远,人们仍然对十多年前的极.左年代记忆深刻。10月16日的《经济日报》在头版头条承认,“近一段时期,一些地方的个体工商户申请停业或自行歇业,成了社会的一个热点话题”。刘永行回忆说,那一年大环境很紧张,没有人愿意来私营企业工作。
为了避免遭到更大的冲击,一些人主动地把工厂交给了“集体”。27岁的蒋锡培,他也把自己投资180万元的电缆厂所有权送给了集体,由此获得了“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红帽子”。在杭州对非定点冰箱厂一片喊打声中,李书福慌忙把自己的“北极花”冰箱厂捐给当地乡政府,然后带上一笔钱去深圳一所大学读书去了。
王廷江后来的经历是:他无私捐产后,立即成为全国知名人物,山东省政府还展开了一个“向王廷江同志学习”的活动,他创办的企业也由此获得了当地政府更大力度的贷款和政策支持。到了1996年底,沈泉庄的村办企业发展到20家,村民人均收入达到6 000元,一跃成为沂蒙山区的首富村。2005年,王廷江领导的华盛□□总资产将近70亿元,他拥有对这家企业的绝对调配权。王廷江的一些亲属们开始成为亿万富翁。在当年度《新财富》杂志推出的500富人榜排名中,王廷江最小的弟弟王廷宝名列233位,拥有亿元财富。他的侄子王文光据估算也拥有亿元家产。另据《21世纪经济报道》披露,“王廷江的一子一女也早已家财万贯”。蒋锡培在捐产后也同样当选为全国劳模和全国人大代表,他在2002年通过回购股权,又成为企业的资产所有者,据估算当时他的资产已超过10亿元。王廷江与蒋锡培的经历带有一定的普遍性。日后,那些在1989年“私产归公”的企业绝大多数又都通过各种形式回复到了原来的产权性质,而在当时这确乎是人们恐慌心理的某种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