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别想占我便宜(捉虫)
卢振军在东欧的确做出了名气, 具体表现在于,他那边只是付了个定金,第一批从中国发出的货才刚刚离港, 东欧那边的飞机场就同意把飞机发过来了。
为什么呢?
周秋萍琢磨了下, 一个是人家够朴实,对合作方充满善意, 没有往会上当受骗的方向想。另一个是卢振军的口碑应该不错, 人家愿意和他做生意。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大概还是因为现在的东欧还处于计划经济体制的僵硬思维中。这导致了他们原先的国营大厂其实也完全没有市场意识。
他们只负责做东西,他们不管销售。
当政府有关部门不负责他们的销售时,他们就抓瞎了,能逮到谁就是谁。如果是个认识的人,那就更好了。
反正飞机过来的挺快, 抵达的时候, 周秋萍发出的第一批服装和食物还在海上飘着呢。
对, 这回他们走的是海运,虽然速度要比火车慢些, 但两个月的功夫也能抵达目的地。最重要的是海运的运输量大呀, 一艘海轮能上万吨的货, 这是无论火车还是飞机都远远难以望其项背的,这决定了水运的成本最低。
最重要的是,周秋萍是真心想把这生意踏踏实实给做好了, 没存心思坑对方。
如果常规走莫斯科,全国才40趟专列, 能批你一趟不停地运, 也就不错了。可你要运到猴年马月啊。
当初牟其中跟苏联人谈生意, 大家预定好了同时发货。人家飞机花了8小时就到达了中国的目的, 他花了5年时间,才把约定好的货物给人运过去。
待到那时,苏联都解体好几年,承接方也变成了俄罗斯。
当然,对方也不能说中国是在故意坑他们,毕竟运输量就摆在那里。而且从中国往莫斯科发货最常规的方法的确是走火车。
只能说僵硬的体制下,很多官员做事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只照本宣科就好。
但今日的东欧不是1989年的苏联,她做的也不是打一枪换一炮的一把头买卖。她要把这笔生意做到双方都真心实意的满意,那就选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毕竟10万个工人还在等着这批夏装和食物。5年时间足够饿死一堆人了。
周秋萍这边发完了第一批货物,又赶紧筹备第二批。
衣服不成问题,这是东方贸易公司做熟了的买卖。他们能够搞到各种各样的衣服。
而且因为长期和东欧那边合作,所以他们还具备多位大部分贸易公司没有的优势,跟他们合作的乡镇服装厂做的好多都是大码衣服,专门供应人高马大的欧洲人。
但食物其实挺愁人的。吃的这玩意儿压分量,他们在欧洲的生意大本营匈牙利又是农业国家,对食品的需求量不太大。这么长时间,他们做的最多的生意就是方便面。
挺有意思的,这种日本人发明的方便食品,居然在欧洲挺受欢迎,一直都保持着稳定的需求。
这下10万张嘴巴张开,嗷嗷待哺,单靠方便面和罐头估计都解决不了战斗。
好在之前因为帮农场牵线卖大豆的事情,贸易公司和农场也有交情。加上他们常年和供销社合作,由对方帮忙筹措粮食,倒是可以把第二批货给凑起来。
东方红农场的吴场长特别心痛,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你们怎么就不等等呢?好歹等到夏粮收上来,那我这边就能给你凑一船。”
现在,现在他们能卖的就只有仓库里的存粮了。
周秋萍也搞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现在农民缺乏更多的挣钱渠道,抛荒良田的现象还十分稀奇,也许是因为大部分农民还没离开故土,反正她重生之后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粮食危机之类的问题,相反的,农民“卖粮难”的问题倒是挺突出的。
前两年著名作家陈祖芬还写了篇报告文学《孙超现象》,其中的主人公孙超就是通过民间贸易帮农民出口玉米、大豆、高粱、山芋干、豆饼等等粮食作物而名噪一时。
据说当初深发展刚成立时,还曾经想招他入股。但被他以“不懂这一行”为理由拒绝了。不晓得去年大牛市,深发展股价暴涨时,这位改革先锋有没有在心中涌现出一丝丝后悔。
反正不管孙超怎么想,眼下周秋萍出口粮食到国外倒没人拦着她。
对于吴场长的提议,她的反应就是呵呵:“别急这一趟啊,咱们又不是一把买卖。以后常做常有,说不定粮食还不够卖呢。”
东欧只是开始,待到苏联解体,起码有好几年的时间这些国家都陷在阵痛中。
国家不是没有财富,他们的财富沉淀在飞机大炮坦克和大型机械设备上,偏偏老百姓感受最直接的食品和轻工业品却是匮乏的。
周秋萍下意识抹了下鼻子,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场长,农场的地租不租?”
“啥?”
周秋萍解释:“你看,我这边养鸡场规模在扩大,鸡饲料是个大问题。我们去美国考察了,人家美国养鸡基地那真是搞的大,饲料厂都好大的,从头到尾自给自足。我看咱农场的人越来越少了,种地的也少。我现在是可以直接问大家买玉米买豆饼喂鸡。回头大家把门一锁,直接进城打工去了,饲料说断了就断了,那我可吃不消。”
虽然国家从前年开始整顿经济,眼下整个大气候都不好,但海城毕竟是海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呢。况且海城及其周边的江浙两省一直都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也是民营经济发展最旺盛的地带之一。
这就意味着情况再糟糕,本地郊区居民的工作机会都要比其他地方更多。而这些工作,普遍比种田挣得多。再不济损失的也就是时间和力气。不像种田要望天收,而且还要投入种粮、化肥以及农药这些成本。越是种的地多,风险就越大。
如此这般,愿意留在农场的人当然越来越少。
现在还是刚开始呢,以后情况会更严重。
她必须得未雨绸缪。
吴场长想不到这么远,谁能在1991年畅想十年二十年后的中国呢。经历过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对于她想承包田地的要求,他完全没意见。农场职工的确少,承包给谁都是承包,只要把该交的钱交了,那就没问题。
包地不费什么钱,真的,种地的大头在农药化肥这些开销上,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明目的摊派。这方面农场倒是要比地方上好些,毕竟名义上国营单位的牌子还在,地方政府能管到个人头上的有限。
但农场这边能放多少地出来承包场长也不能张口就来,他还得回去翻账本子跟人核实。
为什么呢?
因为有人一直犹犹豫豫,在种和不种的两边徘徊。你说他秋收过后就撂荒了吧,人家可以说是让地歇一季,今年只种一茬水稻。你能说不行吗?
周秋萍也不是非得今天就要有说法,当场大方表示:“行,场长你要有消息,跟我说一声。”
其实她真正想拿下的农场还在江州。海城的发展太快了,在这里拿地种粮食养鸡效益远远比不上种有机蔬菜搞高端供应路线。
现在距离南巡讲话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要做的话,今年就可以安排起来,这样才能逐步形成规模。
她感觉可以询问吴教授的意思,看对方愿不愿意来海城发展。
江州农场那边的江心洲经过这一年半时间的运行,差不多成熟了,可以找熟练工维护。
她找吴教授的目的可不是让对方做科研,而是搞基地挣钱来着。既然那边能稳定产出了,那就该开疆拓土了啊。这边连有机肥她都给对方准备好了。
从农场回去后,周秋萍就给吴教授打电话,说了安排。如果她不方便过来,那还得麻烦她推荐人过来。
没想到吴教授十分痛快,当场表态:“可以,我这边尽快交接,你这边有需要就招呼我。”
周秋萍反倒迟疑了:“你家里那边要不要再安排下?”
“没什么好安排的。”吴教授语气轻松,“孩子大了,现在住校,一个月才一天假,也不用我辅导功课。”
周秋萍等她说对公婆的安排呢,结果她说完这些就没了下文。
也是,方教授人不是在江州嚒,他的爹妈他自己照应更合适。省得外人劳心劳力还吃力不讨好。
周秋萍没再追问,只笑道:“行,那到时候再联系。”
吴教授却喊住了她:“有个事情我想说一下。”
周秋萍还以为她终究忍不住,要说家里的安排,不曾想吴教授谈论的还是工作问题:“是这样的,江心洲现在立体种植基本上做起来的,现在产量升的很快,差不多比以前涨了一倍。后面到夏天,产出后更多。我担心就算再开两家新店也吃不掉这么多货。”
这倒是个问题。
有机蔬菜的种植成本摆在那里,价格肯定要比普通蔬菜贵。把它放在普通农贸市场跟别的菜竞争,你蔬菜卖出肉价,那肯定没优势可言。
周秋萍想了想:“你等等吧,我看能不能找渠道。”
谁可能需要有机蔬菜?高档酒楼,食材本来就昂贵的地方,甚至不惜成本保证能吃好的地方。
她先打电话给江洲酒店,虽然跟她交好的钱经理已经去欧洲进修,但她临走前将继任者庞经理介绍给了周秋萍,还帮忙打了招呼。
庞经理是钱经理大力向领导推荐才顺利接任现在的职务的,所以念钱经理的香火情。
听到周秋萍跟他推荐有机蔬菜,他踟蹰了片刻才表态:“那我得看看价格,现在我们要讲效益,菜的进价都是有定数的。”
周秋萍趁机推销:“这都是有机蔬菜,以前都是特供的,没等级根本吃不上。”
然而庞经理还是要小心,只同意先看看菜再看,并没说他大概需要多少量。
好在周秋萍也不是光指望江州饭店一家。她一一给江州的大饭店打电话,只10个里面有一两个感兴趣,那也是不小的订单。
她打了一圈电话,有几家表示可以看看,等看完再说。
周秋萍不敢松懈,第二波继续往下打电话。这回她的目标对准了国企。
哪个单位没小食堂呢?这些小食堂最初的建造标准就是要让客人不用去饭店吃饭,享受的档次却绝对不能比饭店低。
这一趟她收到的正面反馈倒是多一些,因为大家既往合作也更密切些。
打完一圈电话,她估摸着这几个月应该还好,大概能消耗掉蔬菜。待到夏季蔬菜大量上市的时候,还得进一步挖掘。
可没想到不等她打电话给吴教授汇报好消息,吴教授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周经理,菜的事情这边已经有人要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回头我把事情交接完毕,就先到海城来看一看吧,看看蔬菜基地要怎么建。”
周秋萍惊讶:“谁要的货?是建大超市的吗?”
她印象当中好像没这茬呀。
“不是,是林店长。上次他们家来江心洲玩,我说到的菜越来越多的事,结果回去她就问火锅店的老客人了。还真有人感兴趣。有给机关食堂采购的,还有给部队招待所采购的,都愿意用咱们的菜。”
吴教授同样如释重负,“也就是他们能够常年每月吃才舍得掏这个钱了。”
不然为什么有机蔬菜又被称为特供菜呢?
周秋萍感慨不一样,又要庆幸。得亏有人下这么大的订单,不然娇生惯养的有机蔬菜卖不出去,砸手上了,那要亏大本的。
她和吴教授约了时间,如果交接顺利的话,下个礼拜对方就可以过来。住宿不用担心,农场有现成的房间。家用电器什么的,到时候她需要什么就给买什么,空调之类的,绝对没问题。
谁知道按下葫芦浮出瓢。
她这边觉得可以大大地松口气了,那边却坚决不让她躺平。
又冒出新问题了。
新问题在部队,不是江州的部队招待所嫌他们的菜贵不想买,而是海城这边感觉飞机太贵,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钱。
田彩霞将话转达给自家领导时,周秋萍直接被气笑了。
这帮货,飞机多少钱在最开始谈的时候就说得一清二楚,也没谁坑他们啊。哦,现在飞机过来了,他们是觉得板上钉钉,卖给他们也是卖,不卖给他们也是卖,所以想坐地降价了?
对,她用吃的穿的换飞机的确利润丰厚,加上东欧那边全是卢振军在联系,最麻烦的部分都不归她管,她完全可以称得上闭着眼睛数钱。
但凡事一码归一码。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她能挣这个钱是因为她扛得起。不然他们为什么不换个人试试?
田彩霞也气愤,哪有这样的?简直败坏部队的形象。
她忍不住撺掇周秋萍告状:“周经理,这事卢总知道吗?他不是在坑人吗?不行,这事他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
可惜布达佩斯跟海城有时差,这个点儿正是那边的三更半夜,她们也没急到火烧眉毛必须得马上把人给叫起来的地步。
田彩霞恨恨地瞪电话机,发狠骂道:“难怪都说是兵痞。”
哦,买飞机没钱,不惜代价做好接待工作就有钱了。呸!
周秋萍跟部队打交道的次数多,滤镜早就碎了一地,所以生完气后迅速后恢复平静。想那么多干嘛,把他们当成普通的生意合作伙伴就好。
既然现在不方便找卢振军算账,那她先跟海城部队这边好好掰扯掰扯。
她一个电话打到了后勤,因为这是辆运输机,不在战斗序列,不管是购买还是使用都由后勤负责。
海城军区这边的后勤负责人姓肖,之前交接《欧美乐坛》杂志还有帮唐老师他们牵线打口带互通有无的事情时,她和对方打过招呼。
这回从东欧弄飞机过来,前期对接工作也是肖部长一手负责的。
现在出纰漏了,她不找肖部长她找谁?
肖部长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听周秋萍的电话,就毫不犹豫地开始哭穷,那演技,在大神云集的九零年代影坛都能叫一众影帝汗颜。
穷啊穷,苦啊苦,最穷最苦就是他们这帮穷大兵。
军费军费是没有,走私走私是不能干,纪律纪律还要遵守。他们已经穷到都想学警察给人当保镖的份上了。
周秋萍才不理会这些呢。
为了结香火情,她没少给部队做慈善啊。看来真是那句话,老实人被人欺,都爱逮着只羊往死里薅。
不然换个人试试,假如今天飞机在曹敏莉手上,你看这帮货又是什么嘴脸。
干活的时候是资本主义,一涉及到利益分配就开始要求你来社会主义了,他社会你。
周秋萍微笑:“其实这事我也早就考虑到了,我晓得你们手头不宽裕。”
肖部长瞬间变脸,开始各种彩虹屁吹上天,吹得周秋萍都怀疑自己改名叫周来来了,佛光普照。
她乐淘淘地听领导干部拍自己马屁,等人家说完了才轻飘飘地给出一句:“所以我觉得不该勉强你们,买不起新飞机,就用旧的凑合着用好了。又没飞掉下来,没必要换。革命前辈教育我们,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你们还是继续保持光荣传统,将艰苦朴素进行到底吧。”
肖部长正要喝毛尖茶呢,闻声感觉不对:“那飞机?”
“没事,我几个香港朋友听说我弄了飞机都很感兴趣,我准备转手给他们。”周秋萍劳神在在,“你看,咱们也没签合同,这事我通知您一声,省得您替我操心,怕我飞机砸在手里。”
肖部长这下真急了。
换一家公司,不管是在香港的中资公司还是国营公司,他都能声色俱厉地训斥对方是在瞎胡闹,一点点集体观大局观都没有。
但电话对面的人已经摆明了告诉他:不好意思,姐是港资企业,不吃你这碗饭,不归你管。生意你爱做就做,不做拉倒!
肖部长有苦难言。
他们真没跟周秋萍签合同,因为这事其实挺暧昧的。国际局势复杂嘛,你军用改民用OK,你军用直接弄到中国部队那就有的弯弯绕了。
原本这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关键,反正也没合同,周秋萍连上国际法庭打官司他们都不怕,最多被她骂几声言而无信罢了。
八零九零年代,在金钱的冲击下,人的道德底线可以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反正他们的良心不会痛。
对资本家,良心痛个啥。能给国家多省一分钱是一分钱。
可肖部长万万没想到周秋萍能这样绝,说不卖他们就不卖他们。她无所谓,她转手卖到香港去照样挣钱。
肖部长赶紧喊停:“别别别,周经理,咱们是老交情,咱们要讲感情。”
呵呵,这世间但凡要跟你讲感情的,那都是打定了主意白嫖,一分钱的本钱都不用掏。
肖部长又打起了苦情牌:“我们是真穷。你看天马上就热了,夏装到今天都没着落。今年也该发鞋子了,照样钱不知道从哪儿来。”
周秋萍很想怼他一脸,那就是从一开始你们就打算空手套白狼?哪儿来的脸?
当然也有可能是原本有经费,结果被领导挪去干别的事了。这种专项不干专项的事儿,太常见了。她又不是部队的人,她才懒得管。
她只说一件事:“没钱不买不就行了吗?富有富的日子,穷有穷的过法。”
肖部长还不死心:“关键是我们从头穷到尾,也没啥家底。你说要是有个什么家当,我们卖房子卖地也要买啊。”
周秋萍笑容不变:“那你们有房子有地先卖了不就结了吗?”
“我们卖不了啊。”肖部长强调,“我们的军用地呀,不用了,那就得划归给地方政府。反正我们自己是不能卖的。”
以为他不想卖吗?穷疯了什么都想卖。看看阿富汗战争过后,想方设法□□的苏联军人吧。
周秋萍却心念微动:“那就是说你们有房子有地了?”
肖部长不得不强调:“卖不了,真卖不了。”
海城的商品房少且贵,最大的原因就是好地段的空地少。如果部队的地卖出来一片,那绝对能盖不少房子。
但不是政策不允许嚒。
周秋萍当机立断:“你把地跟房子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不买,我租。你最多能租多长时间?短期咱们也不要谈了。”
“30年。”肖部长咬咬牙,“最多只能租30年。”
周秋萍心满意足,30年足够了。
反正2013年开完会之后,中央就下了死命令,这些部队租出去的房子和地都得腾退回去,宁可空着。
但肖部长还得给她打预防针:“咱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万一要求我们部队把房子和地都腾退给地方政府,那不是我们的责任啊。”
甭觉得这事儿不可能。
当初建设兵团开荒,好不容易打出来的良田,上面一道命令下来,还不是得无偿交给地方?
周秋萍从善如流:“那没关系,反正飞机是租给你们的。如果我这边地租不了了,再把飞机还给我就行。”
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