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要做,更加要宣传
然而空头的离场并没有让深圳股市瞬间雨消云散, 一片艳阳天。
就好像刚遭遇了台风的人,即便看到太阳依然会心惊胆战一样。长达十个月的大熊市已经叫鹏城股民吓破了胆。
尤其之前周秋萍入场救市遭遇强烈狙击,效果暗淡的事实, 相当于折断了大家死死攥在手上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在即便没大户带头, 陷入恐慌的股民也拼命往外抛售股票。
周秋萍真感觉吃不消了。她能够动用的资金加在一起也不到三亿,还不到股市缺口的三分之一。如果再不想想辙, 那她当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陈自强急得团团转, 在股市大跌的时候要如何救市?
国际常规做法有三:一是股市管理者表明态度,对股市充满信心,给股民打气。
这点深圳已经做了,政府都快亲自动手救市了,还要怎样旗帜鲜明地表态啊。但效果,两个字, 呵呵。
二是股市风向标人物入场, 带领股民跟进。这活周秋萍也干了, 甚至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因为大户集体做空狙击, 击破了股民摇摇欲坠的信心。
三就是砸钱, 拼命往里面砸钱。你有一个亿的缺口, 我砸三个亿,直接把你砸懵了为止。显而易见,这事不现实。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以小博大。
三板斧都不管用, 那该怎么办?
彭阳喃喃自语:“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海城人人抢股票却买不到。深圳到处是股票却没人买, 就不能均一均吗?这深圳人胆子也太小了, 搞得去年他们没挣过钱一样。”
新城市就是这点不好, 底气不足。
陈自强很有新深圳人的自觉, 坚决不让人说它不好,认真地强调:“能一样吗?海城那是小熊市,才三个月而已,而且跌得也不厉害。深圳这是大熊市,跌了十个月了。换成你,你能扛得住?谁敢打包票说以后肯定会涨而不是跌。”
数次抄底失败,他这个业内人士都心慌慌。
周秋萍突然间看向彭阳:“你刚才说什么?”
她眼神太过于锐利,搞得彭阳直觉自己说错话了,重复的时候无比心虚:“就是深圳人胆小,没海城胆大。”
“不是,再前面的话。”
“海城股票紧俏买不到,深圳股市没人买,简直不可思议呗。”
陈自强也顾不上再吐槽彭阳,跟着皱眉:“也真是的,香港的证券公司都看呆了。我导师之前去香港大学访问,说到股市,大家都说不可思议,深圳股市简直就是奇葩。他们还打算组团过来考察,想搞清楚深证股市为什么会这样奇怪。”
周秋萍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对,就是不正常,得让深圳老股民知道股市不正常,他们现在急着抛售股票更不正常。”
只有经济危机,经济泡沫被戳破的时候才该是这种大熊市。
而不是在经济蓬勃发展的现在。
陈自强感觉她是被股市气糊涂了,所以说的都是废话。
谁不知道股民着了魔障?但你要有能力唤醒被恐慌情绪裹挟的人,就不会有深圳持续10个月的大熊市了。
周秋萍笑了:“我们说没用,得让有说服力的人站出来说话。走吧,我们去趟市政府。”
但他们根本不用去市政府,因为主管经济工作的曹副市长已经到深交所来了,就在办公室里。
听说周秋萍在,他特地请她过去一块儿开会,核心思想是让她千万稳住。
深交所的负责人安抚周秋萍:“我们都看出来了,前面波动都是空头作祟。他们现在老实了,后面这种恐慌应该是短暂的,很快就能被遏制住。”
所以,请放心大胆地投钱吧,千万别松手。
可周秋萍却摇头:“我已经砸进去快一个亿了,再继续下去,钱砸光了股市没托起来,那样怎么办?”
继续再砸钱?谁掏这个钱?
曹副市长和深交所的老总都沉默了。
周秋萍也没指望他们能帮自己出招,要有好招,他们早就自己内部解决问题了,没必要把工商业都拉进来,搞得狼狈不堪。
她主动提出:“我今天听说海城股市很旺,海城股民甚至买不到股票。我想其实大家上市公司的情况都差不多,对现在的股民来说,各家股票也没多少区别。既然他们在海城买不到,那不如让他们买深圳的股票。”
曹副市长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这个主意好,装进盘子都是肉。”
深交所的负责人却认真道:“已经开放买了啊,海城人能买深圳的股票。”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在海城就能买。”周秋萍正色道,“不然来回奔波太辛苦,你们可以委托海城的证券交易中心帮忙代售深圳股票。这样买的人才能多。”
然而负责人又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早就开始代售了,五月份海城的黄埔交易厅就代售深圳的股票了。”
周秋萍瞪大了眼睛:“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她转头看自己的团队,所有人齐齐摇头,甚至连陈自强都满头雾水:“我没听说过。”
深交所的老总强调:“真卖了,交易量不小,上百万了。”
曹副市长面容舒缓了些,连连点头:“那就好。”
周秋萍却差点儿爆粗口,好个屁,好你个球球!
五月份海城人就开始买深圳股票了,而且买的人还不少,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深圳股民?
这就好比电视剧出口海外,在国内收视率惨败,国际市场表现亮眼的话,消息传回国内,也能拉动收视率和播放量暴涨啊。
何况是现在自觉孤立无援人心惶惶的股民。
但凡能找到人报团取暖,就都不用他们这样煞费苦心地救市。
周秋萍满脸一言难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领导,要做事,更加要宣传。”
不说五五分成吧,你也不能突突突做了一通,结果捂得跟机密一样,什么都不往外面透露啊。
别人都不晓得你们在干什么,还怎么跟进你们的行动?
深交所的老总解释:“我们也没瞒着,但之前买的人太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也没啥大影响。就是现在这数量,也拉不动市场。”
“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少了。”
周秋萍借用电话打给侯晓斌:“有件事我咨询下,目前海城买深圳股票的人多吗?”
侯晓斌因为在股市挣了钱,所以稀里糊涂地成为了他们单位的炒股代理人。这个时代全县集资去海南卖地皮上深圳海城买股票都不是稀奇事,他这个岗位职责也没啥好奇怪的。
正因如此,他对海城股市情况自然也就比较了解:“多啊,黄埔营业厅那个队排的,我都买不到。对了,周总,你在深圳吗?或者有人帮忙也行,帮我买二十万的深圳股票吧。除了原野,买谁都行。趁早买啊,我怕海城股民回过神来全都抢着买,我就买不到了。”
周秋萍痛快答应:“行,别说二十万,两百万我都给你买。”
她挂电话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我去趟海城,呼吁更多的股民购买深圳股票。诸位领导,香港证券的同仁近期要来深圳考察,麻烦你们做好接待宣传工作。香港同仁认为我们的股市很不正常,不应该是这个低价。”
大熊市持续时间过长,单纯依靠内部发力短期内难以扭转,那就靠外部发功吧。
她买了最近一班去海城的机票,带着朱莉和彭阳回去,留下余成主持大局。
飞机落下,周秋萍甚至没来得及回趟家,就直接杀去海城电视台。她人还在车上时,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又打电话给覃经理:“覃总,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覃经理立刻笑道:“老板,有事您吩咐,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周秋萍看她心态调整的好,也就笑着继续往下说:“是这样的,麻烦你在电台找个熟人,帮忙在电台新闻里发条讯息:在海城购买深圳股票的人。”
她找广播电台,是因为现在卫星电视技术还处于刚发展阶段。海城之外长三角地区的人看不到海城电视台的节目,但可以听广播。而且现在广播节目也会报告股市情况。很多人是靠着这种方式获取股市信息,跑到海城来买卖股票的。
覃经理不玩股票,但她知道股市火热,立刻痛快答应:“没问题,这个新闻肯定吸引人。要不,我再找两家报纸也去采访吧,这样效果更好些。”
周秋萍大喜过望:“OK,这事就拜托你了。”
绿灯亮起,她一路冲进了海城电视台。
这里算周秋萍在海城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因为接送孩子过来参加艺术团的培训,因为空姐选拔大赛,她经常和电视台的人打交道。
新闻部听说她提供的新闻线索,也觉得很有意思。当初深圳股市先火起来的,那会儿就有精明的海城人过去炒股票。没想到现在海城证券交易所与时俱进,已经开放了异地购买股票。
什么叫做为人民服务?同志们,这种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的行为就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啊!必须得好好宣扬。
新闻中心主任当场拍板:“我马上派记者过去采访。”
周秋萍催促:“还请主任快点,最好今天就上新闻。我明天把翻录的带子带回深圳,也让他们播放。”
新闻部主任瞬间警惕:“那我们可得好好磨磨这条新闻。”
总不能在同行面前丢脸。
周秋萍拜托完了人,准备自己跑一趟黄埔交易厅现场,这是海城目前唯一能购进深圳股票的地方。
但她刚走出办公室,就有两只小炮.弹冲了出来,直接紧紧抱住她:“妈妈!”
周秋萍惊讶:“你俩怎么在电视台?今天要训练吗?”
好像日子不对啊。
田彩霞跑了过来,看到周秋萍激动得不行:“老板,你这是给我们大惊喜啊。你过来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朱莉,你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今天是空姐空少选拔赛的总决赛,虽然大家再三邀请老板出席,但老板一直表示分.身乏术,始终都没松口说出席。
结果今儿她竟然悄无声息地空降电视台了!
田彩霞立刻拉周秋萍:“走走走,老板你必须得过来跟我们大家说两句。”
从比赛到现在,周老板除了最早在动员大会上露了脸,其他时候全程神隐。好些崇拜她的选手心心念念想看到人却未果。
今天就是大决赛了,她无论如何都要亮个相。
青青和星星激动得不要不要的,小脸红扑扑,一个劲儿推妈妈:“妈妈,妈妈我们过去吧。”
周秋萍知道她们是小迷妹,见状好笑:“行行行,我们都过去。”
演播厅里全是人,选手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一次彩排。经过大浪淘沙地选拔流程,现在还留下来的只有十位选手,已经被淘汰的91人今晚会返场,跟支持他们的观众做最后的道别。
周秋萍原本就是来走个过场的,她的魂还放在深圳的股市上。但此时此刻,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她拿着话筒,本能地脱口而出:“青春真好!”
的确好啊,青春不是光洁的面庞,而是蓬勃的朝气,哪怕没上妆,每个人都大汗淋漓,但那股如青松般的精气神还是让他们每个人都那样的美好。
演播厅里响起了笑声,还有人冲她大喊:“周总,你青春永驻!”
周秋萍笑道:“没事,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只要对未来充满希望,永远有干劲,我相信我的青春是不会老的。实在抱歉,因为工作繁忙,这个夏天我没能陪伴大家走满全程。但通过胡导还有你们田姐,我了解了不少关于你们的情况。包括你们的比赛录像我也看了。我非常庆幸能遇到这样优秀而努力的大家,也非常荣幸能够有机会成为你们的同事。我相信大家一定能赛出品格赛出风采,展现出真正的空乘人员的魅力!”
比赛流程太紧张,没留给周秋萍废话的时间,她简单给选手打了气,就跟阿妈还有三位小朋友去吃饭。
吃过饭,节目就要正式录制了。今天这场比赛跟春晚一样,采取的是直播形式。
高兴同志到最后时刻还不忘给自己的心头好拉票:“那个七号,特别好的小姑娘,你可得给她打高分啊。”
周秋萍赶紧表明立场:“我不打分,评委都定好了,我就是坐在台上看看。”
高女士大写的人间真实,瞬间就扭过头去不搭理她了:“真没用,连个评委都混不上。”
周秋萍哑口无言,被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可等到晚上要录比赛的时候,她又突然间发现了盲点:“阿妈,这不是上次那个姑娘吧?”
她记得之前阿妈pick的小姑娘是鹅蛋脸,眼前这位是短圆小猫脸啊,削骨都不可能削出这样的效果。
高女士嫌弃地拍了下女儿:“说什么鬼话呢?人家姑娘生来就长得这么好看。”
周秋萍再一次看名字,确定阿妈的pick对象的确换了人。
她狐疑地看着老太太:高兴同志,难道你只是短暂地爱了一下?
高女士脸不红气不喘,爬墙爬得理不直气也壮:“这位杨蕾同志更优秀嘛。我跟你讲,人家小姑娘可勇敢了,去飞机实习的时候,行李倒下来,她拿自己的身体挡着的,很勇敢。”
哦,周秋萍明白了,就是选手比赛过程中表现好,直接圈粉了。
青青和星星用力点头,认真表态支持奶奶。
卢小明却保持审慎态度,杨蕾姐姐优秀不代表其他人不优秀。说不定其他人碰到同样的事情也会这样做。所以,他还是pick他最喜欢的那位退伍兵哥哥。
周秋萍乐不可支,揉着孩子们的脑袋:“行吧,选你们自己最喜欢的人。”
今天他们进了现场,最后的名次他们也有决定权呢。
大决赛精彩纷呈。大概是因为现场也没修音这一说,久经沙场的选手因为没指望,所以反而留下的都是真功夫,几乎都有绝活,周秋萍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要为深圳股市烦恼。
倒是高兴同志关心了句:“那边怎么样了?余成一个人行吗?”
周秋萍摇头:“不仅余成,还有卢老师和曹董,他们也下场了。”
卢振军接手的是深发展,曹敏莉主打原野的股票,联合余成一道守住深股不暴跌。等她回去再放大招。
高女士的心可宽了,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爬墙对象上,压根不操心远在岭南的深圳股市。
朱莉悄悄跑进演播厅,朝老板示意了下手上的录像带。
于是周秋萍甚至没在海城过夜,刚刚和选手以及全体工作人员大合影完毕就毫不犹豫地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这班车速度最快,可以在车上睡一觉直抵羊城,然后再转车去深圳。
临走时,周秋萍都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她已经被有两个月没看到女儿了,却不能陪她们睡一晚。
然而这两只小东西却眼睛光盯着她们最爱的杨蕾姐姐,跟妈妈挥手拜拜的时候,一点点舍不得的情绪都没露出来。
看得周秋萍那叫一个心塞。
果然养娃及时养个寂寞,你永远不要指望娃是有良心的生物。
她扭过头,毅然决然地走了。
哼!不稀罕,妈妈挣票票去了。
第二天早上,愁眉苦脸的深圳股民无意间发现全市十二个交易点大厅里竟然都冒出了台彩电。
呵,这是股市太垃圾,所以给大家放点香港电影调节下心情吗?
天啦!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专门做这种无聊的事。他们怎么不怕大家直接砸了彩电?也不看看股市到底什么鬼样子了。
结果电视机打开,播放的却是一条录制的新闻,而且是海城电视台的新闻。
大家满头雾水,搞不明白证券公司到底唱的什么戏。
在万国黄浦证券营业部门口,记者采访了彻夜排队的股民:“你们打算买豫园还是电真空?”
老阿姨对着话筒激动得唾沫横飞:“买什么豫园啊,买不到又贵的要死。当然是要买深圳的股票。好便宜哦,就十几块钱,简直就跟白送一样。”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就是,深圳的股票又多又便宜,当然得赶紧买。去年我们反应慢了一步,被他们趁着便宜的时候买走了好多股票,赚了大钱。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该我们捡便宜了。”
记者又去证券公司采访,询问海城老百姓购买深圳股票的情况。
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又戴着眼镜的证券公司负责人十分肯定:“深圳的股票在海城非常受欢迎,现在每天从海城留下深圳股市的钱都有几百万。大家趁着低价抄底,相信深圳股价很快就会涨起来。”
深圳股民惊呆了,他们看不上的股票居然变成了以精明而著称的海城人眼中的香饽饽?
该不会是耍他们,故意请演员来演戏吧。
也不至于,这可是电视上播的新闻,肯定是真的。
新闻放完了以后,居然还有深圳大学的金融专家做点评。
他倒没有说深圳股市会涨会跌,只说去年夏天深圳股市先火起来,在深圳买不到股票的股民跑到海城去买股票。
现在社会发展快,根本不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短短一年的功夫,资金已经由南到北,变成由北往南。
可见大陆股市逐渐活跃,即将迎来蓬勃的春天。
就在股民们被电视机里播放的内容震得目瞪口呆的时候,交易大厅突然间热闹起来。一群穿衬衫打领带的人在证券公司经理的陪同下走进了营业厅。
大家看这架势,纷纷互相交头接耳地打听,这是谁啊?
证券公司经理先给股民们答疑解惑了:“诸位不用紧张,这些都是香港来得证券专家,想看看我们深圳股市。”
带头的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小平头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电子显示屏上闪过的交易价格,脱口而出:“王生,你们的显示屏是不是错了一个小数点?发展银行是银行股啊,正处于高速成长期,这个股价,市盈率只有12吧。我们的8月30号收盘价来计算市盈率,那也有16.23倍。它已经是老牌股票,已经进入稳定状态了。”
打个比方,这就好像小孩和成年人的智力。小孩智力发展肯定是最快的,而成年人则趋于稳定,虽然能够不断通过学习升级自己,但比起孩子,他们的智力增长情况肯定远远不及。
那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表达自己的不可思议:“要是这只股票摆在香港,所有的股民都会疯抢。谁错过了这种发财良机,以后肯定会捶胸顿足,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跟在这支队伍后面采访的记者询问这些证券专家,他们会不会购买深圳股票?
他们却表示遗憾,因为政策限制,他们所在的证券公司不能投资深圳股市。
但有人开口表态:“我会喊我在深圳的亲戚买的。如果这种白捡钱的股票都不买,我肯定会后悔死掉。”
这边人还一边摇头一边感觉不可思议。深圳人难道是傻子吗?钱都丢在地上,他们居然不晓得去捡,太不可思议了。
明明去年有大牛市,他们在股市挣了不少钱啊?怎么脑袋瓜一下子就糊涂了呢?
香港的证券专家去办公室开会了。
剩下12个经营网点的股民都傻眼了。
对,这趟香港证券从业者足足来了上百人考察神奇的深圳股市,所以每个营业点起码分了七八个专家参观。
虽然他们的话不尽相同,传达的意思却大同小异,那就是:你们为什么不买股票?这么好的股票!
股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居然不知所措起来。难不成,他们现在弃若敝履的股票其实是宝贝,还能达到去年10月份的巅峰?
那现在他们抛出去,财产会直接缩水十几二十倍呀。
有存心想捞一把大的的大户不甘示弱,直接振臂一呼:“我卖,谁要买?”
90年代初期的股市不需要专家,人们围绕着的都是大户。大户买进,他们跟着买进。大户抛出,他们跟着往外抛。甚至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妨碍他们跟着一头扎进去。
可这一回,没有人附和这位大户的话。
能够自己掏钱买股票的,那肯定有自主行为能力,绝对不是傻子。他们会头脑发热,但只要冷静下来,同样可以自己思考。
现在,人们就开始迟疑,他们真的应该抛售股票吗?
如果一个人说你傻,那你可以直接唾他一脸。
但如果所有人都说你傻,那你可能真的得好好反省一下你是不是真傻。
周秋萍从大户室里出来了,笑容满面地看着那位即在散户堆里的大户,声音跟春风似的:“好啊,你抛多少我接多少。”
交易大厅响起了哗然声,大家都窃窃私语。
不是之前她已经放弃深圳股市,跑到海城去了吗?现在她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有人脑洞大开,直接将她的出现和今天的新闻捆绑在一起。
“肯定的唻,她去海城搬救兵了。不然为什么海城人早不买晚不买,非到这个时候才买深圳股票,肯定是她去搞的事?”
周秋萍说到做到,这一天,交易厅里谁抛出股票她都接。除了深发展之外,连原野她也买进。
上午还陆陆续续有人抛股票给她。到了下午,愿意出手的人就越来越少。
待收盘时,股价闪过电子屏幕,好多人又开始懊恼。
因为这一天的时间,股价已经上来了,深发展的收盘价是13.75元。甚至之前跌了惨不忍睹的原野股价也稳住了,开盘价和收盘价持平。
难道就像新闻里说的一样,深圳股市的春天真的到来了吗?
否则这位周总怎么又突然间如此豪横?
坊间的议论声更大,大家对周秋萍为什么会突然间跑去海城的原因各有猜测。
有人说她是找富豪朋友帮忙了,弄来了大笔钱。
也有人说她是抛了海城的股票,又筹措了好几亿的资金,所以出手阔绰。
你说不可能,她哪儿来的海城股票?
嘿!这就是你井底之蛙了吧。去年海城证券交易所开业之后,股价飙上天,政府急着想压价,就是她出手抛出了大笔股票,才把那把火给压下来的。
现在,她要救深圳股市,当然得去海城换钱,然后把钱拿过来用啊。
这说法不过是猜测。但大家都觉得有道理,传着传着,就莫名其妙变得跟真的一样了。
到后面,周秋萍甚至有了个周菩萨的称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呗。
股市热的时候她不凑热闹,老老实实把股票抛出来。
股市冷了,股价跌了,她又想办法去弄钱把股市给托起来。
这可不就是活菩萨吗?
朱莉听到这些声音就感觉好囧。周总的投资手法本来就是正常的股民反应啊。
谁买卖股票不是低价买进高价抛出?
难怪电视台新闻一放,股市就能升温。
因为深圳的讯息流通实在太不顺畅了,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宣传意识。身处深圳股市的人根本不清楚外面究竟是什么反应。
东西就是这样,有人抢,有人要那才是好东西。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深圳的股市就这样被托起来了。
到了9月份,甚至有海城人组队来深圳买股票。
现在海城只有一个证券公司的营业厅可以买深圳股票,排队排的太厉害了,大家吃不消。不如干脆来把大的,直接上深圳买股票得了。
反正深圳人现在不稀罕股票,没人跟他们抢。
如果说现在的股市就是默默加温的油,那这群海城客的到来,直接变成了油锅里的水,原本还没滚的油锅瞬间就炸的噼里啪啦响。
这还得了,人家明目张胆地杀上门来了。他们要再不当回事,真要被人嘲笑一辈子傻瓜了。
深圳,可是他们的主场!
进入9月份,深股指数开始逐步稳定往上爬。原本庆幸终于把股票给抛掉的人现在后悔的可以说用捶胸顿足这个成语来形容。
最先被拉上去的是深发展,实打实的一个多亿投进去,效果果真斐然。短短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股价已经跑到了26.12块,比最低潮时涨了一倍有余。
大家都已经掰着手指头替周秋萍计算,这才多长时间?人家借鸡生蛋,又挣了两个亿!
估计发展银行现在懊悔的想挖地洞了吧。如果当初他们自己出手,这白赚钱的不就是他们了吗?
除了深发展之外,由于丑闻缠身而始终颓唐的深原野也迎来了重大利好的消息。
接管原野的山海公司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和原野公司签订合同,出个牛仔裤去欧洲,订单金额高达3,000万。
而且这只是第一笔生意,接下来上海公司要将原野打造成欧洲牛仔裤第一供应商,专门做外贸生意。
这个消息一公布,先前对原野的前途感到绝望的股民就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顿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除了少部分人已经熬的吃不消,赶紧趁机抛售股票之外,绝大部分人都感觉能再等等。
深圳股市的盘子就这么大,市场上卖的人减少,买的人增多,股价自然就爬起来了。
况且从6月28号万科复牌开始,深交所就逐步取消了几只股票的紧箍咒——涨跌停板,所以股市热起来也相当迅猛。
发展银行的价格以每天往上增加一块多往上跑。
其他几只的股价也同样突飞猛进。
简直就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像是有魔法一般,把深股的秋天变成了春天。
待到发展银行的股价爬到30块时,周秋萍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大局,应该算稳定下来了,起码短期内应当不会暴跌。
余成安慰她:“你不用这么紧张。虽然我也说不清楚股票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只要买的人多,价格肯定就跌不下去。深圳地方小,人也少,但海城人多呀,只要他们愿意买深圳的股票,那股价就肯定上来。”
至于为什么海城人民突然间稀罕深圳股票?那得归功于宣传到位呗。
海城股市火爆,虽然受限于涨跌停板,但也是扛着线往上涨。主管部门并不希望股市如此狂热。可他们又不好动用更多的行政手段去打压股市,只能从别的方面想招。
僧多粥少,发行新股自然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但是一只新股上市是张嘴说说就能做到的事吗?光是流程就能走死人。
那要怎么办?
转移眼睛珠子都红了的股民们的注意力呗。告诉他们别光盯着海城股市了,眼睛往南方看,那里的人还不晓得股票有多宝贝呢,价格便宜的要死。现在入手,那就等着发财吧。
深圳股市希望人进场,海城股市希望人出场。一边冷一边热,大家均匀一下,才是主管部门最希望的状态。
以前在海城股市买深圳股票的,毕竟是少部分人。现在通过电视台一宣传,全海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大家能不心痒痒吗?自然要跑过来搏一搏。
周秋萍晃晃脖子,看了眼日历,终于下定决心:“走吧,我们可以功成身退了。”
现在每天从海城流入深圳股市的金额已经达到了大几百万。加上港台地区的投资客也意识到了现在是进场的好时机,有两股外来力量加码,回过神来的深圳股民还托不住这个盘子吗?
那也太小看他们了。
卢振军也准备撤退,他的主要战场还在国外。既然原野公司到手了,深股也云销雨霁,彩彻区明,那她当然可以走人了。
一行人出了酒店大门,就被追逐新闻的记者给围住了。
大家关注的是他们究竟是炒家,准备把股价托起来之后就赶紧抛出去挣钱,还是真的救世主,想稳住股票。
卢振军直接表态自己不懂股票,不管买还是卖都是给朋友帮忙。在他看来,股价不应该是炒出来的,而是干出来的。
公司经营状况好,挣钱了,能持续给股东分红,那价钱就应该上来。
如果公司经营一塌糊涂,挣的比花的还少,那股价就是再高,也是骗人的,是虚的,终究会被戳穿。
话筒递到了周秋萍面前,她特别苗正根红:“我在深圳听到了一个说法,戴花要戴大红花,炒股要听党的话。这话虽然有失偏颇,但我不是金融投资客,我还是希望深圳股市能够平稳的蓬勃发展。可以把股价炒起来,然后再大笔抛售的事,我是肯定不会做的。至于我什么时候出手股票,那要看发展银行什么时候问我讨债。我是指望靠着分红把这债给还掉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发展银行是个很舍得分红的公司。
有人算过一笔账,光这几年功夫,深发展的分红早就抵得上本金了。
有记者追问:“那你真的不打算抛售股票吗?”
周秋萍言辞恳切:“对,除非市场需要,否则我不会轻举妄动。”
她举起手来,开玩笑道,“为了表明我的诚意,让大家放心,我今天就离开深圳,绝对不偷偷背着大家卖股票。我还会介绍更多的朋友来深圳买股票。”
记者扛着摄影机,把采访画面直接录了下来。
待到晚上电视台的股评节目播放时,就放了这段影像。
周秋萍的菩萨人设就越发深入人心了。
看,人真的够意思,不是处心积虑割韭菜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关键时刻有担当的企业家。
当然,绝对不会所有人都这样想。
起码躺在病床上的周文彬绝对不会这样看。
或者更具体点讲,他现在也看不到。
因为在深度昏迷了好几个月之后,虽然他恢复了意识,但他全身上下除了眼皮还能眨巴之外,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以前曾经嘲笑过霍金,觉得那样的人活得真是生不如死,完全没办法享受生活。
现在的他,却比霍金更惨。
电视机里的人还在说着蠢话,什么会好好持有手上的股票,那就留着吧,等到明年的8·10事件之后,让你亏的哭都来不及哭。
周文彬恶狠狠地想着,心中恨的要命。
他本来早就规划好了一切,去年年底大赚一笔走人,然后等到9月份深圳市政府救市之前以英雄的姿态低价买进股票,待到明年南巡谈话之后,股价再一□□涨之际再抛出,接着迅速去海南投资房地产,然后在93年泡沫之前高价转手。
待他身价数上亿之际,他就可以辗转去俄罗斯,想办法从银行贷出大笔卢布,转换成美元投入美国股市,趁着大牛市狠狠赚一笔。
至于在俄罗斯的贷款,哈,94年卢布会大贬值,随便换点美元就能那笔贷款再也还上去。
接着互联网时代到来,他身家亿万,做伯乐投资腾讯和阿里,以后他就坐着数钱。
周文彬越想越激动,仿佛看到了天堂般的美好生活。
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监护仪上的走线匆匆忙忙。
可他就是费力抬动眼皮,能够真正看到的却也只有天花板。因为他甚至没办法低头,扫一眼电视机。
巨大的落差让他瞬间生出绝望。他还不如不醒过来呢,无知无觉也总胜过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的绝望。
监护仪发出了声响,好像是在给他定时测量血压。
坐在比宾馆还豪华的病房里陪伴丈夫的胡桂香只潦草地看了眼监护仪,目光甚至没有在丈夫的脸上停留。
醒过来又怎样?只要不能动弹就好。
大夫说了,他伤到了脊髓,叫神经性瘫痪,反正这辈子基本上是交代在床上了。
胡桂香十分满意。
她对现在的生活满意极了,每天带着儿子吃吃喝喝,还能逛逛街,又不用她做任何事,简直太美妙了。
这就是她理想中的生活呀。
她真这么觉得。
因为她在电视里看到被众星拱月的周秋萍,一点点嫉妒心都生不出来,反而生出了怜悯。
啧!真可怜。
一个女人费心费力地挣钱,却连个儿子都没有。以后谁给她养老送终哦,真是命比黄连水都苦。
也难怪她要拼了命的挣钱。
不像自己,有儿子,不靠着丈夫吃喝不愁,生活悠闲。
她真是深深地可怜着周秋萍。
胡桂香搂着儿子,满怀期待地想:这样的生活,请继续下去吧。
有儿万事足。
还有什么比丈夫瘫痪又不用自己伺候,衣食无忧,吃喝不愁,每个月还能领好几百块的零花钱更美好的事呢。
天底下羡慕她的女人,没有1亿,也有8,0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