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靠近
乔月站起身回头,发现许林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归宁堂门前的那两盏暗红灯笼下。
简单却裁剪得体的白衬衫和黑色裤子,将他整个人拔节,头顶仿佛要触到灯笼下的灯穗。他微微低着头,脸上流淌着光,仿佛是一枚血沁的古玉。
“真是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乔月自嘲道。
许林知从灯下走了出来,还是那个问题:“所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烧纸钱的时候喊的是‘乔月’的名字?”
乔月没说话,只是望着许林知的脸。他们第一次相见便是在这灯下,没想到再次见面,依旧是同样的地方,这算不算是命运?
许林知见她沉默,只好自己说道:“我做了些调查,你和长生门的乔月虽然样貌相近,但你们两人无论在气质、神态、性格、行动还是修为上都天差地别。一个人,能在短期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乔月脸色微变,短短几日不见,没想到平日里跟小奶狗似的许林知倒露出了狼一样的锋芒。
“你调查我?”
许林知突然有一种做错事被捉住的窘迫和不好意思,稍稍别开脸去,眼神有些闪烁。从医院里醒来后,他的确利用许家的资源和力量调查了乔月。盘云诅咒失败时说的那句话如同一朵阴云般一直盘桓在他的心头,而且他总觉得乔月在隐瞒着什么秘密,所以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方法想找出背后的真相。
“我作为明月影视的董事,对旗下签约艺人做个背调不过分吧?”许林知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以前开过的玩笑,巧妙地化解两人之间略微紧张的气氛。
乔月成功被他逗乐,顺着他的杆子往下爬:“那我挺有面子,董事亲自做背调。”
化金桶里的纸钱已经烧到七七八八,火舌渐渐地弱了下去,只有微微的火星还在亮着。有风吹来,将桶里的灰烬吹起少许。
“你确定你想知道这一切?”乔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有时候真相是带刺的。”
许林知点了点头。
“那进来说吧。”乔月对他的选择并不惊讶,许林知这人有时候看似随意,但却有一股不达目的心不死的韧性。
“你说你是重生而来?这幅躯体的乔月已经死了?”许林知听完乔月的娓娓道来,脑子嗡嗡的一片混乱。他本以为跟了乔月这些时日,自己对怪力乱神这些玄学事物早已不再惊讶,但现在乔月所说的一切又再次刷新他对世界的认知。
脑海里曾经熟悉的架构一点点地分崩离析,新的规则又一片片地组合起来。
许林知望着面前的乔月,却没有想象中的陌生、害怕或者抗拒,反而觉得曾经如同隔了一层薄纱般朦朦胧胧的形象更加清晰了。以前的乔月,虽然平和、善良、可亲,但却有着若隐若离的距离感,她的内心包裹在一层硬壳,不容别人靠近。
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许林知却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她。这种想靠近却无从靠近的无力感一度让他挫败。但如今,这种挫败感淡了,散了。
外面鬼影飘飘,乔月在昏暗的灯光下诉说她最深处的秘密。许林知达到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就好像他走到了她的心门前,敲了敲,敲了敲,那层硬壳终于咔嚓裂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人探出了柔软的触角。
“你瞎笑什么?”乔月望见许林知嘴角藏不住的笑,不由得好奇。她的内心同许林知一样,也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这次的诉说与向吴长青揭露自己秘密时有所不同,上次带了点公事公办的调性,这些却有一种欲盖弥彰的亲近。
“慢着,你重生的那天,不正是我出事的日子吗?”许林知将乔月所说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发现了值得怀疑的巧合。
乔月这次望向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赞赏:“没错。还记得我们在医院遇到的那个护士说的话吗?”
许林知记性好,很快便想起当初那个护士说过,同一天跟他同样情况的还有三个人,他们最终都没有熬过来。
“这些时日我研究许多,重生之术并非简单术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而其中人和最为重要,因为人是盛装灵魂的容器,如果肉/体与灵魂不兼容的话,重生自然不可能成功。”
“假设有人有意想要使天魔重生,那就必须会唤醒作为封印的我。于是,那人以与我八字相合的原主为祭品,开启封印,我得以复活。而另一边,为了使天魔顺利降生,背后这人自然也要准备天魔的容器。”
“那容器便是我和另外几个人。”许林知接了下来,他的背后泛起一股寒意。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场离魂,原来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没错,但是天魔的灵魂煞气盈天,非一般人能够承受。所以其中三个人没有活下来,而你则幸运地逃过一劫。”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和另外三个人当初在同一片废墟里被人发现。因为我们都不过是被掳去做试验品的。”许林知从医院醒过来后警察甚至还为这件事找过他,但当时他丝毫没有头绪,直到现在,他越说越觉得以往那些支零破碎的细节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没想到我们的缘分自一开始便已经联系在一起了。”许林知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所以现在天魔重生在第五个人的肉身内,在外为非作歹?”
“嗯,”乔月的脸上难得现出了一丝忧虑:“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他的下落。”
两人正谈话间,一只黑色千纸鹤从窗外飞入。乔月打开,上面依旧只有简明扼要的六个字:“九十九鬼归游。”
“这又是什么?”许林知觉得自己不过才离开了几天,怎么感觉有点跟不上进度了。
乔月掐头去尾把长生门掌门争选一事说了。
“这死老头,每次都故弄玄虚,谁知道他又要我们去做什么?”乔月发起牢骚:“跟猜灯谜似的。”
既然是中元之夜,那众鬼出游也没有什么稀奇的,这其中难不成还有什么玄机?
许林知也没有头绪,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觉得与其在屋内闷头苦想还不如出门碰碰运气。不过温嘉嘉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乔姐!”火急火燎的:“大事不好了!”
乔月早已习惯温嘉嘉小题大做,一惊一乍的性格,淡定得很:“这次又怎么了?是在外吃撑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不是!是那一打人子出事了!刚刚客户打电话给我,说他们都活过来了!”
乔月这时不淡定了,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那个客人没有按照我们的嘱咐去做?”
人子因为具有人形,通过某种操作后如同肉身无异,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将许林知和温嘉嘉的魂体安放在纸扎人体内的缘故。但是只要客人依从乔月所交代的注意事项,那纸扎人也惹不出什么事端来。
“他……他给那些人子都点上眼睛了!”温嘉嘉的声音传来。
不省心的客人,肯定是嫌纸扎没有眼睛不好看,擅作主张地给他们画上了眼睛。
乔月挂了电话,连忙收拾桃木剑等道具,小虎跳上了她的肩头。许林知在一旁帮忙,见缝插针地问话:“点上眼睛会怎么样?”
“人子一般情况下跟普通纸扎一样无异,但如果你给他开了眼的话那就等于是给他赋灵,这样一来,鬼魂便能附身在那纸扎人上。平日还好说,寻常也碰不上什么野鬼。但偏偏今天是中元节。”
中元节什么不缺,鬼啊!
人鬼有别,虽然在这一夜百鬼出游,但两者之间互不打扰,无法横跨彼此界域。但如果鬼魂附身纸扎,那就等同于它们从阴间跨过阳间。这些无法无天的野鬼,谁知道它们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许林知的司机正好在离巷子口不远的车里等候,在许林知的再三催促下不敢耽搁,连闯三个红灯,十五分钟之内横跨两区,将许二少和乔月送到出事的地方。
上了十四楼,还没出电梯便已经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温嘉嘉女高音般的喊叫。
楼层只住了两户人家,其中一户房门洞开,乔月和许林知到达的时候地上一片狼藉,电视、茶几、书柜翻了一地,沙发旁还晕倒了一个女人,戴金链子的男人在角落缩成一团。见到乔月来了,屁滚尿流地爬过去一只手抱住她的腿,一只手指向屋里的一个房间:“乔大师!鬼!鬼啊!”
“乔姐姐,这里!”温嘉嘉在房间里听到了动静,连声喊道。小虎从肩头跳了下来,率先踱进了房。
乔月一脚踢开那男人,说完“待会再跟你算账!”便冲进房间,只见温嘉嘉正拼尽全力地将一个纸扎压在地上。
“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那鬼魂初上纸扎的身,活动还不灵活,所以几次想要挣脱都被使出吃奶的劲儿的温嘉嘉给压制回去。
乔月桃木剑斜戳,将鬼魂逼出纸扎体内,伏鬼手套一把将它捉住。
“哎呀累死我了!”温嘉嘉一个翻身躺在了地上,俨然已经没了力气:“要是你们再晚一步我就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