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遇
小虎腿上的伤口虽深,但毕竟不是普通兽类,不消几个时辰,伤口便已经愈合成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但它还是一只小猫咪般缩在乔月的怀里,撒娇地嘤叫了一声,宛如在喊疼。
“娇气包。”乔月嘴上埋汰,但还是心软地左手托着它的肚皮,右手娴熟地撸着它的后背。小虎眯着眼睛喉咙发出咕噜的低鸣声,看来是舒服之极。
丁连川此时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乔月一针见血,说他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会无聊到打电话关心他人闲暇活动。
他在电话那头发出两声轻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的装备又感应到了强烈的煞气。我已经跟上他了。”
天魔!乔月呼吸滞了一下,神情凝重起来,怀中的小虎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气场的变化,扬起一张小脸关切地望着她。
“他现在在哪里?”乔月问道。
那边有些杂音,但还是能够听清丁连川的话语,他报了一个地名:“你快过来,待会他跑了我可就追不上了。”
盛海息和殡仪馆,他去那里干什么?
乔月也来不及多想,连忙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丁连川正坐在门口不远处的车里,见乔月出现,鸣了一声喇叭。
“人呢?”
丁连川指了指殡仪馆里头:“刚进去没多久。”
殡仪馆五点就闭馆,今天在里头办丧事的最后一户人家正在陆陆续续地走出来,皆一身黑中胸前缀了一点白。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放声恸哭,但无论如何悲伤,最后还是要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
殡仪馆小小的门口,承载了多少别离。
人群散了,乔月往里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丁连川没跟上,瞪了他几眼,丁连川才老大不情愿地从车里下来:“这是你惹出来的事,怎么把我也牵连上了。”
“天魔现世,我们学法之人又怎能独善其身?如果不尽早阻止他,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害。”
天魔?丁连川终于从乔月的口中知道了细微的信息,脸上露出了隐晦莫测的神情。不过那神情一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了淡然的一张脸:“是是是,小师妹教训得是。”
随后便认命地跟在了乔月的后头。
殡仪馆闭了馆,黄昏迫近,室内还没有亮灯,窗外的树木将昏黄的夕照切割成斑驳的剪影,照得走廊一路明明灭灭。四周静悄悄地,空气中弥散着死亡和哀伤,冷气沁入骨缝里头。
顺着走廊深入,便到了殡仪馆一侧的灵堂。因为刚办完丧事的缘故,白色的花圈摆了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拾,化金桶放在一旁,里面还有一些微弱的火星正奄奄一息。正中悬着一张遗照,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头。
乔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回头看见丁连川正盯着那遗照看,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朋友?”
“朋友倒说不上,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丁连川说道:“这是高家的老人。据说高家祖上从湘西迁来,是湘西赶尸一族的旁系,只是随着时代变换逐渐没落,许多巫术也随之失传了,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一辈已经是跟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所以盛海许多道上的人甚至还不知道有高家这一脉人物存在。”
丁连川从遗像中收回了目光,有些疑惑:“不知道你口中所说的天魔为什么要来这,难道与高家有什么关系?”
“缝魂匠。”乔月沉吟道。
见丁连川面上的疑惑更深了,乔月解释道:“据说湘西赶尸一派每隔一代便会出一个‘无尸人’。正如我们所知,赶尸一派最初便是因能驱赶和号令尸体而兴起。相传他们从小便会分得一具尸体,无论吃喝睡行都得照看着,这对于他们而言便是日常的修炼,所以尸体对于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无尸人’,正如字面意思,便是没有尸体的人。他们因为灵根的不同,无法顺利地修炼赶尸巫术。”
“然而这类人却因为灵力的纯粹,可以修炼族中另一门术法——缝魂。所以他们又称之为‘缝魂匠’。”
世人只知道湘西一脉可赶尸御尸,却不知道他们当中极少数人还能修补灵魂,化死为生。这门秘法极其神秘,修炼艰难,真正习得之人少之又少。因此也不怪丁连川对此陌生,因为就连乔月也只不过六百年前才见过一位。
先是天魔,现在又是缝魂匠,丁连川望着乔月的脸,虽然眉还是那眉,眼还是那眼,但他却觉得面前这人不再像是以前的小师妹,不由得将心中压抑了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到底还是乔月吗?”
乔月背对着窗,大幅的晚霞将她整个人笼在阴沉沉的暗中,肩上还趴着看似柔弱的小虎,所以阴暗中只见两对眸子闪着莫名的光。
丁连川莫名地生起一股不安。
不过这股不安没有持续太长,因为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殡仪馆里的死寂。
小虎从乔月肩头上跃下,如闪电般直直朝着尖叫声窜去,乔月默不出声,紧跟其后,丁连川略一迟疑,还是随着一起去了。
半途中那惨叫声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活活掐断。
乔月知道不好,加快速度,然而终归还是迟了一步。
“师妹,我们又见面了。”
天魔葛朝辰正好从地上直起了身,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胸前那颗镂空球形项链显得格外夺目,里面的红光比初见时更加饱满和亮丽,已经快要填满整个球体,这说明他又收割了一大批魂魄。
葛朝辰沾满了红色的手中扔下一大块模糊的血污来。
丁连川后至,见了地上那物事,一阵恶心泛起,险些吐了出来——那竟是一件已经团成一块的人皮子!
顺着那血迹往后,地上缩着一具血肉淋漓的肉人,因为被剥离了皮肤的原因,血管和带着些白色筋膜的肌肉清晰可见,他面上还保持着生前惊恐的表情,五官扭曲,一双眼睛脱出了眼眶,脸颊两团肉向上堆挤,嘴巴大张,口水混着血液留了一地。
葛朝辰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原来是有帮手。”他扫了丁连川一眼,眼神又兜兜转转落在了乔月身上。
“哟,这不是小虎吗?看来咱们真的是有缘。”
小虎鼻子喷出一道气,轻蔑地别过头去。
葛朝辰也不在意,他见乔月和丁连川两人都不约而同愤怒地盯着身后的血尸,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可不怪我,如果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的话就不至于闹到如今这局面,我本不想弄脏手。”
“那让我来猜一猜,”乔月压下怒气说道:“怕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吧。”
葛朝辰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面色阴沉了几分,擦手的动作加重了几分力气。
“如果想要套得信息的话,你不见血的手段多得是,不至于到如此狼狈不体面的地步。而面前这,更像是一种泄愤。所以我估计他也不知道缝魂匠的下落。”
“师妹,有时候,聪明反而是一种累赘,你知道吗?”葛朝辰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用上了力,仿佛一个个铅弹从唇齿边迸射出来。
师妹?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丁连川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能感到小小的空间里竟是瞬间便充满了强烈的煞气。煞气之重,如果是没有修为之人,恐怕会直接活活窒息而亡。
丁连川凝起全副精神,才觉得肩上的压力轻了不少,一旁的小虎早已幻化出真身,爪子不安分地在地上刨着,而乔月此时也不敢大意,调动起浑身修为,在体外笼了一层淡淡的荧光,正是这一衣荧光,冲淡不少现场浓郁的煞气。
那股无形的煞气化为有形,一道道黑雾从葛朝辰的身后铺陈开来。
“师妹,你该知道,你上一次能将我封印是因为侥幸罢了。”他的身影慢慢地隐于雾中,声音显得有些缥缈:“如果当时我的剑没有迟疑那么一瞬,那么你早已被我斩杀。”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废话!”乔月一语言毕,掐着手诀抛出一张符箓,只见数道分支错节的闪电在黑雾里翻滚游走,直追着葛朝辰消失的方向而去。小虎再也按捺不住,也扑了过去。
然而葛朝辰丝毫没有动静,黑雾中反而生出无数双狂舞、溃烂的人手,不顾一切地向乔月和丁连川抓去。
丁连川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了把匕首,削铁如泥,将近身的双手切豆腐般一一削去,然而一臂落又一臂生,源源不断,生生不息。无论走到哪里,那黑雾如影随形,枯手如附骨之蛆。
“这是地狱掌,直接动地府召唤而来,虽然攻击力不强,但却缠人得很。”
乔月从包中翻找了一会儿,甩出一张三阳火符箓。一条火龙陡然生起,呼啦啦地向面前的双双鬼手烧去,转眼间便已经将其烧得七七八八。
然而那条火龙钻入黑雾没多久便调转了方向,红着一双眼睛朝乔月和丁连川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