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日
第二日,乔月到归宁堂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你这大师当得真是轻松。”温嘉嘉从玉女像中钻了出来嘲讽道:“想几点来就几点来,店里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她对着墙上的一面镜子理了理刘海,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扎进了立在墙角边上的一个纸扎里。
“你去哪?”乔月见温嘉嘉扭扭脖子抻抻腰扭扭胯地朝外面走去。
“开门做生意啊,我还能去哪?”温嘉嘉回过头来一头雾水。
“今天东主有喜,不营业。”乔月把她拉了回来。
温嘉嘉更加糊涂了,什么喜事?
“难道是你和……!!!”温嘉嘉兴奋地一蹦三跳,早已经在一旁啊啊啊地叫开了。
乔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收一收你的脑补能力吧。”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她说道:“带你出去逛街庆祝一下。”
温嘉嘉先是僵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呜哇一声冲上前去将乔月一把抱住,一张笑得裂开了的脸直往乔月脸上蹭:“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乔月给了她一个眼神自己领会,温嘉嘉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也是,乔月能掐会算,估计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便已经算出她的生辰八字了。
温嘉嘉觉得心里酸酸涨涨地,直言太感动。
许林知推门而入。他今天穿得清爽,浅草色的上衣松松地束入黑色长裤里,更是显得他腰细腿长,一副好身板。头上压了顶棒球帽,走的是运动休闲风格。
“还有许氏集团的太子爷给你当司机,能不感动吗?”乔月狡黠地冲许林知挑了挑眉,嘴巴不由自主地抿了抿,于是原本就娇嫩的双唇更加红艳了。
许林知把目光移开。
他们去的是盛海高档购物中心,一切亮堂堂白锃锃地晃人眼,冷气开得让人哆嗦,如同身处停尸间一般。店铺的导购员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带着几分高傲又有几分自得,笑容如同一尾藏匿在暗石后的蛇,只有猎物靠近时才会攸然出现。
“真的任我挑?”温嘉嘉望着店内列列昂贵的名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得到了乔月的肯定答复后她迫不及待地挑选起来。
温嘉嘉已经寄身于纸扎有一段时日里,但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走出归宁堂,光天化日之下享受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虽然她生前家境也不错,但家中管教颇严,并没有到可以任性地买买买的程度。所以面对眼前最新款的各类服装和包包,温嘉嘉看得眼花缭乱,这个试一试,那个比一比,兴奋得如同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
但很快,她手中拿着的裙子又放回了原位,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怎么了?不合心意?”乔月看出了不妥,问道。
“也不是,都挺好的,只是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又穿不了。”温嘉嘉嘴一瘪,耸了耸肩。
“怎么会穿不了呢?”一旁的导购开始热情起来:“美女你的身材那么好,皮肤又白,这件翠绿印花长裙最适合你了,不信你拿去试试。”
“有了这幅身体你不是可以穿吗?”乔月和温嘉嘉打着机锋:“哪怕只是今天穿一穿也值了。”乔月又重新将衣服拎了起来塞到温嘉嘉怀里,推着让她进试衣间。
一回头,发现许林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果然逛街对男人来说是一种折磨?
乔月也懒得去找,和温嘉嘉两人如同闺蜜般说说笑笑,在一件件衣服一个个包包中消磨时光。
晚饭去的是奢华的云顶餐厅。
彼时华灯初升,他们坐在窗边,看着脚下如同珠玉般的霓虹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餐厅内灯光昏暗,有人在一旁弹走钢琴,丝绸般的音乐缓缓地流畅。
“你们这样倒衬得我像是摸黑混进来似的。”许林知摘下棒球帽调侃。他望着换上新买来的长裙的两个人,笑得一脸纯真。
“我还以为会有人拉着小提琴,有人唱着生日歌端着生日蛋糕出来呢。”饭后,温嘉嘉看着服务员捧上的生日蛋糕,对乔月和许林知开玩笑。
“小提琴没有,生日歌倒是可以满足。”乔月冲许林知使了使眼神,许·工具人·林知宠溺地摇了摇头,只能是认命地轻拍着手浅唱起“祝你生日快乐”来。
乔月在点点烛火里看他,只觉得他的歌声低沉迷离,像是一只蚂蚁在往耳朵里钻去,窜入了脑颅中,一点点地啃食掉自己的大脑,只留一片痴然。
温嘉嘉没有气,吹不了蜡烛,只能是用手扇风灭了烛火。
“谢谢你们,”她真挚地说道,为了表示郑重其事,她又重复了遍:“真的谢谢你们,我已经很久没这样正经地过过生日了。”
“爸妈总是很忙,不着家,根本顾不上我,而且自从我弟弟出生后他们更是没有心思理我。”温嘉嘉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然后振作精神地低头在自己面前的蛋糕深吸一口气。
“真好吃。”她的眼里闪着亮光。
乔月只以为温嘉嘉家境优渥,肯定是富养女,受尽宠爱,却没想到背后竟也有难以言说的苦闷。原来平日里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不过是纸糊的伪装。
“爸爸,你看,那个小姐姐长得很像姐姐。”隔了两三桌的不远处一个孩童大声地嚷道,不禁吸引了在场用餐人员的目光。
小孩不过五六岁,穿着熨帖的衬衫加小马甲,戴了个黑色领结,如同瓷娃娃般可爱漂亮。他嘟着嘴指着温嘉嘉的方向:“真的很像!”
坐在旁边的父母尴尬地冲周围说了声抱歉。男人皱着眉头朝温嘉嘉匆匆扫了一眼,拍了拍自家儿子的小手,虽然是教导,但语气却满是宠爱:“哪里像了,小孩子公共场合要保持安静,知道吗?”
女人压根没回头,只是压低着声音在跟小孩说话。
从温嘉嘉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那女人小半张脸,但看那弧度,想必是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乔月望着温嘉嘉,发现她原来就纸糊的一张脸显得更加白了。她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着推开面前的蛋糕。
“吃饱了,我们走吧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乔月和许林知眼观鼻鼻观心,知道是怎么回事,便从了她。
三人都不说话,许林知默默地驱车返程。温嘉嘉降下车窗,夜风呼啦啦地灌了进来。她伸出右手,像是要捞住一缕风。
或许是风吹走了郁闷,下车后温嘉嘉脸色好了不少。
“我一直以为,我死后没有成功投胎是因为在这世上还有人在惦记着我。”她开口了:“这份思念太过执着,以至于把我牵绊住了。”
“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声音里开始带着点哽咽。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在外面有说有笑,谁又能看得出他们的大女儿不过才死了半年而已呢。”温嘉嘉自嘲道:“我并不是想要他们如何沉溺于悲伤不可自拔,如何痛不欲生以至于以后的生活都无法继续,我只是想要他们在这么特殊的日子里,能够想起我,哪怕一点也好。”
可是现实却是他们甚至不屑在这个“像温嘉嘉”之人的身上多看一眼,仿佛她一点儿也不重要,仿佛她不曾存在过。
温嘉嘉说着说着嚎啕大哭了起来,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样用力,以至于哭到后来仿佛有些虚脱般双手抱腿蹲在地上。
乔月看得心疼,蹲下来抱住了她,像是抱住了一个易碎的瓷瓶。
“乔姐姐,我要走了。”哭到后半段,温嘉嘉啜泣着抬起一张泪脸说道。
“你走去哪里?”许林知问道,只有乔月知道她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开了,世上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温嘉嘉抬手擦了擦泪,又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执着没有希望的这一生,不如放下去往下一世。”
“你想开了就好。”乔月帮她额前的发丝顺好,看来温嘉嘉久久不能投胎便是心中还残存着一点点奢望。如今奢望破碎,苟延残喘的蜡烛也该灭了。
乔月能感觉到怀中的温嘉嘉越来越轻,她正从纸扎里渐渐抽身而出,缓缓上升,地上的纸扎慢慢地显露出原本呆滞的神情。
“我把我的一点愿力给你。”她已经虚渺得像一个淡淡的影子:“就当是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
“许呆子,你可要好好对我们乔大师。”温嘉嘉又冲许林知嘱咐:“不然小心我投胎为男儿身来跟你抢人。”
乔月和许林知两人听了莞尔,温嘉嘉也笑着挥了挥手,消失不见了。
一团绰约的光芒钻入了乔月的体内。
乔月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通透且无暇的愿力,怔怔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半空,眼眶有些温热。
许林知在身后抱住了她:“至少我们给她过了个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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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高玉正要关门,一张有力的手掌却搭在门框上拦住了。
“我不捉药。”门外的男人说道:“我找人。”
躺在屋里躺椅上的忠叔听了,踱着步子走了出来,一看来人,乐了:“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
忠叔冲着高玉摆了摆手,示意无碍,让他先进屋里休息去。
“忠叔,好久不见。”丁连川露出个讨好的笑。他另一只手扬了扬手中的白酒瓶子:“我买了你爱好的酒。”
“哼。”忠叔一转手,背着手向屋里走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忠叔你这说的什么话,”丁连川如入自己家门,轻车熟路地拿出两个杯子来:“你这没什么好盗的,更没什么好奸的。”
忠叔:……
“新伙计?”丁连川冲着走近里屋暗间的高玉努了努嘴,他看他脚步虚浮,分明不是活人。
忠叔呷了一口美酒,发出一声“滋啊”的赞叹点了点头:“乔月那丫头介绍来的,说是暂时让我收留几天。”
“不说这事,你先说说你小子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丁连川的眼睛在灯下眨了眨:“忠叔,你知道‘天魔’吗?”
暗间里的高玉听着隐约飘进来的谈话,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