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再遇
“你准备好了没有?”
乔月瞪圆了眼睛,如同一只四处张望的兔子:“准备什么?”随后才反应过来,立即手忙脚乱地从收银台蹦了出来:“啊啊啊,怎么办?我还没准备礼物呢。”
“惨了惨了!”
好似一只不见了手中香蕉的毛猴子。
许林知难得见乔月这副模样,插着裤兜在一旁欣赏她的鸡飞狗跳,欣赏够了才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礼物我都已经备好了,咱们出发吧,别让师父他老人家等。”
乔月才松了一口气,锤了他一拳:“好你个许林知,敢耍我!”
“哼,还整得好像那是你师父一样!”
许林知求饶卖乖:“行行行,我错了,那是你师父。”其实这是许林知第一次去见吴长青,他内心也是紧张得不行,今天一整天都坐立不安,但现在看到乔月,那股焦虑和丑媳妇要见公婆的忐忑散去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乔月皱着鼻子嗔笑,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啊,其实那也不是自己的师父——想完之后内心竟是泛起了点苦涩。
许林知没有察觉到乔月的小心思,圈住了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外走:“吃大餐去啰。”乔月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看着许林知的眉飞色舞,心情舒畅,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调侃:“瞧你那点出息。”
其实许林知说的“去吃大餐”也不假。今天是吴长青的六十大寿,他不愿在外设宴折腾,袁岚便请了盛海的名厨上门,张罗了一桌好菜。
乔月和许林知此去便是为他祝寿的。
丁连川依旧早早地到了,正坐在院子里赏花。上次见到的月玲珑已经枯萎,这次盛放的是另一种绛紫色的小花,如同一簇簇绮丽的晚霞。
“师娘好雅趣,种的尽是我没见过的花。”
丁连川从花丛中回头:“那是自然,师娘出身苗疆落月洞,院子里栽种的不少花都是她们族中所特有的品种。”
乔月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起袁岚的身世,瞬间便被吊起了兴趣。六百年前她也曾到过苗疆一带,也见识过不少部落和氏族,但落月洞还是第一次听说。
“据我所知,在苗疆一带,这些少数族裔独自隐遁,往往不与世人往来,更别说通婚了。”
“那……?”她想问那袁岚和吴长青又是怎么一回事。
丁连川点了点头,细声说道:“所以师娘是从族里叛逃出来的,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听说师父当年进山采药偶然遇上进入落月洞的密道,这才有了现在的故事。”说完用手指在唇边作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保密。
他双手手臂的石膏已经拆除,但是还是掺了厚厚一层绷带,露出光洁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
“你们在院子里说什么呢?”袁岚穿着一身珍珠白的旗袍袅娜出来,手上戴着一个碧绿玉镯,云鬓斜钗,春风满面,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年轻了几岁。
“我在说我的手这样,待会师妹要喂我吃才好。”丁连川竖起两支僵直难易弯曲的,动作怪异好笑。
“我自己吃都来不及呢,哪还顾得上你。”乔月把一旁的许林知往前一推,一脸坏笑:“不过他倒是可以喂你吃。”
丁连川:……我不好这口。
许林知:……谢谢,我也不好。
“这就是乔月的男朋友啊。”袁岚热情地招呼,上下地将许林知打量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嗯,小伙子看着不错,乔月,有眼光。”
“只可惜小伙子没眼光。”丁连川在旁边作死,乔月恢复小孩心性,追着要打人。两人恍惚间竟是都有一种重回小时候的错觉。
“谁叫你不喂我吃。”丁连川虽然手受伤,脚还利索,满院子地上下腾飞。他这人,表面高冷,但对熟稔的身边人却有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近乎亲近般的腹黑。
“好了好了,别闹。川儿,我叫你师父喂你吃。”袁岚脸上装作一本正经,但口上也开启了玩笑,捉弄丁连川,闹得他大窘,连忙喊不。
几人笑闹着上桌,吴长青也从房间里出来,落席上坐。
吴长青今日穿了身墨绿色的短褂,头发梳得锃亮,笑容满面,更显年轻精神。
乔月等人喊了声师父,许林知的那声喊得格外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出什么错一样。但吴长青只是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在意称谓这等细节。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几个在吵嘴,吱吱喳喳。幸亏你们现在不跟师父住在一起,不然我可天天要犯头痛。”
吴长青话虽这样说,但嘴却咧得没合上。乔月和许林知卖乖地捡些好话来说,丁连川虽惜字如金,但见缝插针地插乔月两刀,腹黑得很。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袁岚却冷不丁地说了句:“可惜了,棠儿不在,不然的话就更热闹了。”
一盘冷水浇下,乔月、许林知和丁连川三人面面相觑,暗中咂舌。
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吴长青冷哼一声,“啪”地一下将手中筷子拍在桌上,筷子应声而断。
“好好地提那个孽障做什么!你是要给我添堵吗!”
苍蓝洞一夜过后,乔月和丁连川抽空向吴长青说了事情的始末,虽然当中隐去不少关于乔月和天魔的身份及恩怨,但谢秋棠的所做作为却丝毫没有隐瞒,吴长青自然是怒不可遏,当下有这样反应也不足为奇。
“怎么!我自己的亲徒弟说说都不可!”
“棠儿平时最孝顺,年年你的生日她都第一个到的,偏偏今年……”
袁岚感到委屈,语气中都带了点哭腔。谢秋棠入门最早,跟师娘也最亲近,袁岚明里不说,但实际也最疼爱她。现看她落了如此地步,不是不心疼。
吴长青为人刚直不阿,爱恨分明,听了这些话没有心软,依旧是黑着一张脸。他嘴唇动了动,还欲发作,许林知眼力好,看情况不好,连忙开口:“师父,今天是您寿辰,我们刚才光顾着说话,都忘记给您献寿礼呢。”
说罢便把带来的两个礼盒打开,一副是宋代书法家的字帖,一副是清朝时期的花鸟图,一字一画,风雅至极。
吴长青就好这口,许林知投其所好,他自然是欢喜,也知道对方是为了缓和气氛,于是脸色稍霁,到了嘴边的脾气又咽了下去,转头欣赏起这难得的笔墨。
“这是乔月选的。”许林知宛如贤内助,不断助攻。
“好!好!”吴长青心情好转,也不再计较方才发生的那点小插曲,只有袁岚在一旁红了眼眶,手指搅成一团。
“有钱就是好。”丁连川在一旁调侃:“一出手就是古董字画。我这次了点,师父您也别嫌弃。”
随后掏出一方陈记砚台来。
陈记砚台因石质如玉,研之出墨快,墨汁细腻润滑而带有幽香闻名内外,但因为陈记掌事一年也不过制一百块砚台,所以往往有价无市。
如今丁连川觅得一块,吴长青更是喜上加喜,很快便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月落西天,宴尽宾散,吴长青和袁岚也回屋睡下。院子里又恢复了静谧和幽深。
“吱呀”一声,大门被悄然推开。
谢秋棠走进门,身后跟着耿虎生和庄清莱。
可人绕过门后的影壁,甫踏入前院,一旁的阴影里便传来声音:“师姐,你可迟到了。”
谢秋棠大吃一惊,她为了避免与乔月对上,特意熬到后半夜才来,没想到乔月心眼如此多,竟是佯装离去,实际是藏了起来。
“师妹你真的变了。”谢秋棠狭长的眼睛眯起了起来,更像是一条线般,她说道:“师弟你被带坏了。”
乔月、许林知和丁连川三人从院子里的一座假山中转出。
“我就知道你会来。”乔月立于三人之首:“师娘说你最有孝心,所以我赌你定然不会错过师父的寿辰的。看来我猜得还不错。”
耿虎生上前一步,将谢秋棠护在身后。谢秋棠请拍他微展的双臂示意无妨,一双红唇艳丽:“那又如何?我就不信你敢在这里、在师父面前对我怎么样!”
习道之人,五感敏锐异于常人,吴长青和袁岚听得动静,披了一身睡衣赶出来。吴长青见了乔月三人没有离去颇为惊讶,但转头似乎便明白了为何。
袁岚见了谢秋棠,激动地便要扑上去,却被吴长青一把给拉住。
“师父,”谢秋棠跪在地上,耿虎生和庄清莱也跟着跪在一起:“徒儿来晚了,还希望师父能原谅棠儿。”
吴长青板着一张脸不吭声。他不是不疼爱谢秋棠,只是她现在离经叛道,误入歧途,纵容不得,庇护不得。
谢秋棠见师父师娘两人都不说话,便低着头长跪不起。
“谢秋棠!”乔月唤她:“刚才你不是说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我现在倒要让你看看我究竟敢不敢!”
“乔月你想做什么!”袁岚问道。
谢秋棠抬起头来,冷眼里淬着恨意:“哼!你凭什么!”
乔月掏出令牌:“就凭我现在是长生门的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