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梅园怪人
“如果他醒来还是刚才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那倒不如这样昏睡不醒。”忠叔望着躺在床上绑得跟捆猪似的梁泉,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说道。
郊外的中药房,小小的暗间里挤了四个人,三个站着,一个躺着。
站着的自然是乔月、许林知和忠叔。打下手的伙计收工临走前将板搭门门一块一块地给安上了,但屋外的寒风还是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把房间沁得跟个地窖似地。忠叔早已习惯,但乔月和许林知两人冷得不禁缩着脖子抄起了手。
躺着的不消说,正是丧失了理智的梁泉。乔月驱邪的各种法子都试过了,都无法将他成功唤醒,所以思来想去最终只好把他送到忠叔这,看忠叔能否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方才梁泉又醒了一次,忠叔见识他的疯狂后手起手落,又将他再次砍晕。
乔月和许林知对视一眼:咳咳,希望梁泉以后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说实话,我也摸不透是什么原因。”忠叔铁着一张脸:“我这么大把年纪了,第一次见这样的怪事”。乔月虽然有些失望,但大概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答案,别说忠叔,就连自己活了六百多年了,也没碰见这样的。
像梁泉这样的症状,一般不是丢了魂便是中了邪,但乔月和忠叔这样的老/江湖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何招魂与驱邪呢。
“这样吧,你们把他先放我这,我给他做个阵,让他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不过这一觉可不能太长,不然到时候怕真的就一睡不起了。”
药店的老狗慢悠悠地挪了过来,趴在忠叔的脚面上。
“德性!”他抬了抬脚,把老狗给拱走,问乔月:“你说的那个雕像呢?”
乔月从怀里掏出一块绸布,打开,那个诡异的雕像正正躺着,身上挂着一道刀痕,嘴角上翘的弧度似笑非笑,仿佛在讥讽他们。忠叔右手把它举到灯下,凑至一只眼睛前看,另一只眼睛则了无生气地耷拉着。
“这女人怎么有点眼熟。”
唔?乔月和许林知瞪大了眼睛,岂料忠叔盯了老半天才憋出句:“好像……好像在电视上看过?”
乔月:……
许林知苦笑:“忠叔,您老就别惦记电视明星了,还是先看看这个雕像什么来头吧。”
忠叔恍然大悟,“哦哦哦”应了,又细细看了一遍说道:“这不是我们传统的术法。”
这并不意外。
只听忠叔继续说道:“你看这雕像,虽然女人面容与我们汉族长得没什么区别,但是身上的服饰却截然不同。”
女人长发看似是随意散下,但身后却取三股分编成了三道幼小的辫子,发尾用珠绳扎起;脖子上戴了一个繁复的饰品,巨大的半月状几乎将她整个脖子的遮挡住,上面刻着灵动的小鸟;上身对襟短衣,双手手腕处同样佩戴半月状的首饰;下身则穿着一身厚重的长裙,上面雕满了由几何图案和鲜花组成的图案,裙下一双赤足。
“我也觉得像是少数民族的打扮,但我们在网上查了,没发现对得上的。”乔月说道。
“虽说大家都知道咱们有五十五个少数民族,但少数民族里面有多少部落和氏族是不为人知?”忠叔把雕像放下,一只眼睛盯着乔月看:“天下之大,总有我们不了解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当清楚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样的话或许便可以知道你这朋友中的是什么邪术了。”忠叔把雕像还回去,背着手踱出暗间。老狗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摇头摆尾。
“我有一朋友,酷爱收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见识也广,你拿去给他瞧瞧。”忠叔低着头在便签纸上写下地址:“不过他为人比较古怪,你们别惹他不高兴了。”
乔月记过纸片一看,觉得不对劲:“你这地址是不是写错了?”
忠叔充耳不闻,牵着老狗回屋歇着去了:“待会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给带上。”
许林知好奇地探过头来,上面字迹龙飞凤舞,是老中医惯有的潦草,看了老半天才辨出四个大字——盛海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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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名字好听,地儿却不是好地儿。
当盛海还是个破落小渔村的时候,梅园便是个乱葬岗。说是乱葬岗也不准确,只不过是郊外的一块荒地罢了。当时也不知道谁家死了人,没钱安葬,便用草席子一卷,在那埋下第一个坟头包子。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很快第三个也隆起了。渐渐地,附近的穷人都把尸体埋在了那儿。得怪病死的、夭折的、被逐出家族后去世的、流浪的,也都埋在了一起。因那荒地角落长了两三棵梅树,周围的百姓便附庸风雅地将那叫成了梅园。
虽然此后数十年,盛海发展日新月异,一跃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超级大都市,但因为梅园地处偏僻郊野,而且事关动土迁坟大事,当地政府城市改造的大手一直迟迟没有伸到此处。于是,梅园十年如一日地继续破落着。
乔月和许林知到梅园的时候明明是大中午,冬日暖阳披在身上,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梅树还没开花,只有点点含苞。嶙峋的枯枝上栖了数只黑羽乌鸦,听到了人来的动静仓皇地掠起。
目及之处的坟头并不多,只不过都散落得随意且凌乱,东冒一个,西冒一个,有些有碑,有些是无主孤坟;有些坟前散着几个腐烂的水果,有些估计是埋得浅了,禁不住雨水冲刷,露出了一节白骨。
这些场景乔月早已见怪不怪,但许林知还是初次碰上,心里还是有些犯怵的。
“没事,有我呢。”
沿着梅树东行数十步,果然见着一个矮小的木屋,屋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一身熨帖的西装。
怪人,这是乔月的第一印象,因为他撑着一把黑伞。很高,这是乔月的第二印象,以至于他自上而下低垂的眼神就像是蔑视万物一般。很白,这是乔月对他的第三印象,但不是温润的白,而是没有血色的惨白。
“忠叔介绍来的?”男人声音被冻过般不掺杂任何感情,他跳过寒暄,开门见山,薄眼皮给两人透出一点施舍的光。
“你是忠叔的朋友?”第一直觉害人,乔月还以为忠叔这样老家伙的朋友自然也是老家伙呢。但男人也不回答,收了伞自顾自直接转身弯腰进屋,也不等候:“跟我进来。”
许林知:……拽什么拽……
进了屋,房间逼仄。男人却穿过走廊拐进另一个房间,乔月和许林知跟在后面,才发现第二个房间的门后竟藏着一条楼梯,直通地底。拾级而下,底下别有洞天,宽敞得很,原来底下才是真正的住处。
不过虽然宽大,但却很是昏暗,没有天窗,灯也不开一盏,许林知眼睛瞪得发涩。男人却直行无碍,在某个模糊轮廓的物事上一按,一块小巧的显示屏亮起了蓝光。
“你们的那个雕像呢?”男人回过头来,乔月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现着幽幽的绿光。许林知掏出雕像,走前一步,却不知道绊了什么东西,一个黑影摔了下来。
但跌落声却没有如意料般响起,因为男人鬼魅般闪过,下一秒他又稳当当地坐回座位上。而那个本该摔下的物件,好好地立在一旁。
这样的速度,这人不是普通人——乔月饶有兴致地将他那张被荧光蓝屏照得煞白的脸上下打量。
许林知却被另一个发现震惊,他将乔月拉至一旁,指了指刚才碰倒的东西:“你说这是真的木乃伊吗?”
乔月还没开口,男人说话了:“货真价实,舶来品,据说是埃及的某个王子,我的珍藏之一。”看来他对自己的收藏很是自豪,因为他的语气里难得地有了一丝起伏,但许林知却无力欣赏,只得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把手中的雕像递给了他。
男人把雕像放入特制的X光机器里,显示屏便显示出两团颜色,一团颜色很淡,只有简单的几条线条轮廓,一团却是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被线条包裹其中。
“那便是藏在雕像里的东西?”乔月问道,许林知左瞧右瞧,还是忍不住说:“但是一团黑,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虫子。”男人沉吟:“准确来说,是某种带翅昆虫。”
乔月和许林知两颗脑袋又盯着屏幕的那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看老半天,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怀疑——你唬我呢?乌漆嘛黑一团,你说是昆虫就是昆虫?
男人也不解释,高冷地丢下一句:“这就是我跟你们的不同,在你们看来是一团黑色,可我的眼睛却能清晰看见它的头、胸、腹以及背上两对翅膀。这只虫子还在蛰伏,估计还有个把星期就能破茧而出了。”
他那双绿色的眸子幽幽地闪着流光,照得他白中泛青的脸邪气重重。乔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或许不是人。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所说的话——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梁泉的性命与这雕像息息相关,如果里面的虫子破茧而出的话,那是不是便意味着梁泉的死期降临?
“那知道是什么虫子吗?”
男人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昆虫学家。不过这种虫子很罕见。”他话锋一转,扬起一张脸期待的脸:“你把这雕像卖给我吧?”
“随你开价。”
……
乔月一口回绝,许林知当机立断,立马从机器里把雕像给掏了出来,抱得紧紧地:“我们可不差钱。”
男人嗤笑一声:“跟我作对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他舌尖舔了舔上嘴唇,浑身突然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