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全场寂静。
沈昭音颤颤巍巍举起小手, 大屏幕切换到她这里，她忐忑地走了上去，却不料被身边的男生扣住手腕。
他眉眼淡淡道：“不许抱他。”
“……好, 不抱。”
大屏幕里的男生瞬间引起场下女粉丝的惊呼，怪不得人家不是你的粉丝, 男朋友这么帅，还粉什么爱豆？！！
女孩站在台上的时候，场下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她穿的就是最普通的圣诞毛衣, 连颜色也显得略艳俗, 脑袋上还带着鹿角，台下基本上有一半女孩子都戴着。
可这所有的一切搭在女孩子身上就莫名和谐漂亮, 不, 是那种略带惊艳的美感。
楚沐笑得像个浪荡王爷，好整以暇地张开手臂，“抱一个？”
下面的女孩子又开始尖叫连连, 活脱脱复制了几千只尖叫鸡。
她伸出小手, 一本正经地拒绝，“不用了, 我男朋友不让。”
楚沐：“怎么，怕你爱上我？”
“那倒不是，你没他长的帅。”她笑得一脸坦然, 台下粉丝瞬间沸腾，怎么可能有此她们楚沐哥哥长的还帅的男人？
楚沐大明星特别自信, 哪怕刚刚从大屏幕里看到那个男生的模样, 还是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哼, 笑话。”
沈昭音笑了笑，觉得这个楚沐当真是又搞笑又自恋，她拿起话筒，冲着下面的人山人海，目光却只盯着某处，虽看不清少年的脸，她还是要看着他说。
夏琉璃和张年年瞬间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啊！发糖了发糖了！”
身边的气氛顿时被炒热，人群里也开始兴奋异常，可她却觉得所有声音都离自己很远很远，隔着蓝色人海和他相望时，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
当你钻牛角尖的时候会陷入某个奇怪的漩涡，可在某一瞬间，就会觉得豁然开朗天光大亮。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越隐瞒的事情你还偏偏越想知道，等你真正知道的时候你便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听那些东西？
她以前的时候总认为，两个相爱的人必定要毫不保留坦诚相待，刚刚在台下的时候她还在介意为什么他不说自己后背的伤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宁明姝都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情，为何就不能告诉我？
可她现在却不想知道了，无论怎么委婉隐晦，那将都是鲜血淋漓甚至满身污秽的事实，都掩盖不住满目疮痍。
她想象不出他小时候到底经历了多大的苦痛，也不清楚他沉稳克制的性子又承受了多少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重。
可她清楚，他为了保护她拼尽全力，拼命掩盖曾经的痛苦与不堪，尽量说的云淡风轻好让她不那么心疼。
小姑娘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那双潋滟的桃花眸染上几分水色，举起话筒。
“你好，七岁的小朋友，我可能从没见过你，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最漂亮最聪明的小男孩，十岁的小朋友，听说你拿了全国奥数竞赛一等奖，真的好厉害！”
“初一的小朋友，听说你拿了全省统考第一名，抽屉里塞满了情书，还有两个女孩子为你打了一架，十六岁的小朋友，恭喜你全国物理竞赛取得第一名。”
她突然提高音量，笑靥如花。
“所以，我要谢谢你认真吃饭，按时睡觉，谢谢你拼尽全力，努力长大！十七岁的傅程言，我要告诉你，你的女朋友天下第一可爱！！！”
谢谢你，拼尽全力长大。
这句话不知包含了小姑娘多少心酸和无奈，他总是觉得小姑娘整天没心没肺，活的洒脱开心。
可傅程言到此刻才明白，他的小姑娘点点滴滴都会记在心里，他在痛苦阴暗的角落里挣扎了数十年，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庆幸，努力长大真的很好。
还好长大了。
你看啊，他真的遇到了，他从无边萧瑟的黑暗里撕扯出一丝缝隙，身边所见皆是荒芜，漫无目的四处游走，那一刻他发现，在太阳沉沦处天光大亮。
那里有他的小姑娘。
她带着光走向他。
课程越来越紧，上次演唱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傅程言，两人心照不宣般默默努力。
她哥在大学表现还不错，至少没有再打架斗殴，就是脑子一根筋，经常凶女孩子，本来大批迷妹已经被他的火力吓跑了多半。
期末考试上个月就结束了，沈昭音的成绩始终保持在前十名，但傅程言没来参加考试，她看着红榜上那个不熟悉的第一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她偶尔从她二叔那里听过傅家的消息，前段时间傅家内讧，企业遭受危机，大多子孙辈都不堪重用，傅老爷子的重点全都在培养傅程言身上。
沈正廷言语间倒是对傅程言颇多赞赏，年纪轻轻比他爸傅封还要厉害，能力和手腕的确过人。
华笙也经常叽叽喳喳找她聊天，内容都是方以辰，后来她才知道，这半年来，只要放假有时间，华笙都会锲而不舍地跑到方以辰的学校去堵他。
今年这个年过得特别热闹，连那个不怎么喜欢她的沈婉宁也开始真正接受她和谢珩了，沈正国自从离开沈家后，和沈如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生活，沈如如愿以偿生下来一个男孩。
听说大年初一，孟妍丽带着自己的小姐妹去闹了一番，然后大胖小子被吓到了。
可她总觉得生活少了些什么。
直到元宵节那天，手机里的消息传来。
大猪蹄子傅程言：【看天空。】
她走到窗前，天空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几排五颜六色的小灯，她这里远离市中心很安静，远远地也能看到烟花在天空绽开，看的不真切也听不到人声。
突然，眼前空地腾起一串白雾，粉色的烟火骤然绽开，带起一小波细碎的小流星，接着，五彩缤纷的火花竞相绽放，黑色的天幕如同坠落星星点点的碎钻。
沈昭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没等烟花放完就穿上拖鞋跑了出去。
此刻寒冬腊月，还飘着雪花，刚走出大门，她的拖鞋就浸在雪水中，冻的人骨头生疼，火星坠落处，她看到心心念念的少年。
傅程言抬眸便看到小姑娘，身上仅穿了件单薄睡衣，耳朵冻得通红，直愣愣地看着他发呆。
“过来。”男生眉眼舒展，伸出胳膊。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突然有点不争气地想哭，鼻子也酸酸的，其实他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的，有时候很早，她还没睡醒，有的时候又很晚，她早就入睡。
可她还是很想见他。
小姑娘飞快地扑向男生怀里，傅程言顺势抱起她，她的两只小脚丫瞬间腾空，拖鞋被甩了出去。
这下好了，只能干巴巴地抱着了。
他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本来就挺拔隽秀的身形此刻显得极高，肩膀好像比之前厚实了些，可脸却更清瘦了，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另只手解开衣服把她揽进怀里。
熟悉温热的气息。
他把小姑娘向上托了托，手掌握住女孩的脚，她像个树袋熊攀在他腰际，小脸埋在他肩窝，哼哼唧唧不说话。
须臾片刻，他笑了，声音顺着胸腔的震动传来，“怎么了？”
“那个红榜上没你的名字。”
他想了下，才明白她说的原来是学校的成绩榜单，他很少去关注这些，也没在意。
“我没去考试，自然不在红榜上。”
她扬起小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眼睛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又摸了摸男生的下巴，微微有些硌手。
接着又把脑袋钻进去，哼哼唧唧。
“可我不想在第一名那个位置看到别人的名字，那样感觉你好像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一样，我不喜欢。”
“那我下次考试就回去。”
小姑娘乖乖地点了点头。
突然，二楼窗户从里面推开，她哥鬼鬼祟祟把脑袋伸了出来。
“你个臭小子，打开窗户做什么？怕冻不死我这把老骨头吗？”沈老爷子的拐杖咚咚作响。
“我听见那臭丫头的声音了，是不是在外面偷偷摸摸见哪个小白脸？”
谢珩不信，继续推理：“刚刚那堆烟花是哪个孙子放的？”
“估计是隔壁樊老头家那个小孙女，调皮得很，音音早就睡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音音多乖我能不知道？”老爷子又骂了他几句，关上了窗户。
沈昭音大气都不敢出，听了老爷子的话心里突然觉得愧疚，默念了三遍对不起，傅程言直接闪身躲在松树后，速度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
现在这个场景若是让谢珩看到，估计她哥气得能变身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她一直赖在他身上觉得不好意思，看到不远处近在咫尺的拖鞋，伸着小脚丫就想去勾。
“我都知道，十一名是不是？”他笑着把她送进屋里，玄关开着，把小姑娘放到鞋柜上。
“退步了。”他言简意赅。
“……”
这人可真不讲理，自己没来考试还批评她，她立刻反驳，“你这么长时间没来学校上课，说不准高考还没我考的好呢，你到时候可别哭。”
“那你希望我能考多好？”
“你……”沈昭音突然语塞，她记得上辈子傅程言的成绩好像是全省前十，反正肯定不是状元，她记得状元的名字好像只有两个字。
对于傅程言这种常年考全校第一的人来说打击肯定不小，学霸的自尊心都很强，哪怕是傅程言，万一被打击得一蹶不振可怎么办，所以她准备采取迂回战略。
“你别有压力，尽力就行。”她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般，对他谆谆教导。
“好，我尽力。”他笑。
时间过得很快，九月份的开学季热闹非凡。
“倩倩，我听说今年咱们S大舞蹈系有几个特别漂亮拔尖的女孩子，楼下新生接待处几个学长都高兴坏了。”
说话的女孩子手里拿着卷发棒，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了件黑色小短裙，贴合着身上的曲线楚楚动人。
“我不太清楚。”孙倩继续翻着课本复习，没有心思分出来。
“切，真没劲。”唐可欣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继续摆弄自己的卷发棒。
她们宿舍总共四个人，实际上才来了三个，剩下那个女孩子还没来报道，孙倩就是个典型的书呆子，齐刘海带着黑框眼镜，平日里除了图书馆就是宿舍，无聊的很，什么都不会玩，酒也不敢喝。
想到这里，她把视线转到剩下那个女孩子身上。
“桑冉，听说你是崇明一中的是吧，据说这次省状元就是你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我记得好像姓傅，听我小姐妹说长的简直帅惨了，但人家出国了，太可惜了。”
“听说去年桃李杯的冠军也来咱们学校了，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你说她会不会比舞蹈系的女孩子都漂亮？我还听说就是因为她用美色迷惑了评委老师，实际上技术不怎么样，气的宁大小姐都出国留学了。”
镜子前的女孩干净利落地扎起马尾，漂亮的脸蛋上基本没有表情，神色淡淡瞥了眼唐可茵，带着几分不屑。
“你不就是舞蹈系的吗，长得好不好看自己心里没点数？”
“……”
但凡从小练舞参加比赛的女孩子，桃李杯就是她们心中的梦想和信仰，她们甚至能准确认出每届前几名，若说不知道冠军长什么模样，那就太可笑了，唐可欣说这话无非就是没话找话，想跟桑冉套近乎。
可她不清楚，桑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她当傻子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