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心尖一颤*
马雄飞全然清醒已是2个小时之后。
全身酸得又麻又痛, 刚要活络身子,“咣当”一声脆响,他仰起脖颈一瞧, 左手腕被拷在床栏上, 遭遇了自由桎梏。
马雄飞拽了拽,目光乱扫, 搜寻着周边可用的铁丝。
可山外有山, 蔡署长是心细如发的高手,不会让他轻易如愿,周边所有细小的置物全部清扫而空。
马雄飞卸力一瘫, 只能老实了。
好在手机没被没收,放在了枕边, 马雄飞一开盖,屏幕就闪跳出一排红字警告:他在葛兰家资料袋里放置的定位仪器有了最新的进展变化。
点开一看。
马雄飞猝然一怔!
那红色坐标跟自己彻底重叠在一起!
他眼神一打一转, 环顾病房一圈。
门外窸窸窣窣,有轻微的响动, 马雄飞蹙眉,视线迂缓地移到房门上, 不太可能是葛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一门之隔。
程爱粼徐徐抓着把手往下摁,乱发遮掩着她的神情, 可手泄露了不宁的心绪, 正微微打颤。
马雄飞屏息地看着门把轻轻向下。
静候着房门被推移开,程爱粼柔媚的容颜乍现在缝隙中,他有些紧张起来, 喉结嚅嗫,手指攥握, 松开,再攥握,再松开,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看上去傻愣愣的。
可很长时间,门板都纹丝不动。
门里,他等得太久了,不敢眨眼,迫得眸子都开始赤红起来。
门外,程爱粼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像在玩123木头人,身子僵得像一张弓。
马雄飞压着呼吸,死瞪着。
然而门把手开始渐渐回升,恢复了如初模样,这预示着门外人,放弃了进门。
“程爱粼,”马雄飞哑嗓轻唤,喉头发不出声响,被浓痰所窒,“程爱粼……”他不放弃,喊出来,嗓子一劈,后面两个字破了音。
程爱粼听到了,心尖一颤。
这一声叫唤囊括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深与期待。
可她却突然畏怯了。
走到这一步,变数越来越大,场面越来越乱。人心最难算,常常是失控的底层逻辑,更何况是执拗的马雄飞,他知道的越多,她所能自如行动的空间就越小。
如果改变不了死亡的本质。
就不能过度介入到他生命中,不然当初她所承受的苦难,他也必将横遭。
程爱粼最大的后悔,就是在烟筒野坟说出了“望山走倒马”,她不知是不是这话所携带的魔力勾起了马雄飞对前世的意识。
她脑子乱,事赶事儿,她根本无法静下心去梳理命运多样|性的走向。
惶恐突如其来,似高浪似沙暴,越来越浓烈。
掌心像是被把手一烫。
程爱粼骤然收手。
门里。
马雄飞阖上了眼,他已知晓她是谁,她却开始玩东躲西藏。
迈叔哼着小调,端着份咖喱便当上楼,一出电梯正好瞥见倆人影立在马雄飞的病房门口。
他打眼一瞧,眼生,伸头定睛一望,眸子瞬间亮堂起来,他认出了两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鬼鬼祟祟,他挪移着身子一步步挨近病房。
不想程爱粼和Hale突然转身,朝他方向走来,走廊没分支,避无可避。
迈叔忽然将自己弹上走廊的塑料椅中,火速躺下,揉皱衣服,帽子扯下一遮面容,胡乱地挠了挠头,侧身背对着两人,打起连连鼾声,一紧张,呛着了,咳得地动山摇。
程爱粼和Hale的眼神同时向他一兜,没做停留地擦腿而过。
拐出护士站,并肩等着电梯,两人都是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Hale掏烟,哼声,“有尾巴。”
程爱粼皮笑肉不笑,“让他拍。”
Hale歪头凝着程爱粼的颅顶,好奇的用手绕住她一缕藻发,拉了拉,摩挲了摩挲,“我小时候去我父亲家做客,那里有片海,墨绿色的,他带我潜海,下面的海藻就跟你这一样,密密麻麻,上下左右来回飘,你那天在烟筒坟高地滑下来的时候,头发抛起来,我以为海藻成精了。
程爱粼没说话,Hale觉得无趣,“干嘛不进去?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临门一脚,萎|了。”
“萎了好,”程爱粼睨他一眼,“你在我边上,我们一起进,你把他捅成了今天这样子,他看着你,你看着他,四只眼王八对绿豆,那场面得多闹腾,你俩挥着刀再打一架,我拦着劝架,结果刀子一不小心全扎在我身上。”
Hale哈哈大笑,“Prophet让我看着你,像接班人一样守护你,你要是以后坐上他的位置,你也是个古怪幽默的人。”
电梯门开,两人步入。
下行到3层,电梯门缓缓敞开。
病人移进。
程爱粼后退,贴到梯厢,一抬头,便瞧见了远处静立在走廊中央的布拉特,正凄怆地呆望着一处。
布拉特在3层咨询室外,窗内的 Jori依旧对一切人一切物充满着敌意。
她遗忘自己,遗忘家人,沉浸在妖魔鬼怪的戾气中无法自拔。
Jori入住了特殊病房,墙是柔软,桌子和床是圆滑没有棱角的。
她半夜不睡觉,蹲在桌上,或跨坐在床栏上,穿着拘|束服,仰头看天花板,眼泪流了一茬又一茬,有时也会叫,像个呲牙的狼崽,有时悲咽地唱着童谣,恍恍惚惚地摇着双腿。
她究竟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布拉特想不明白,她站了20分钟,去努力构建那个修罗世界,她厌恶一切玄妙的事物,所以想象匮乏,终究一无所获。
一串脚步徐徐踱近,迈叔将手机递到她眼前,“看看吧,看那女的后面跟着谁。”
布拉特的胳膊还是无法抓物,迈叔体贴地将图片放大。
屏幕上:
电梯门即将闭合,Hale低头倾听着程爱粼说话,她脸上噙着淡淡的歪笑,两人身姿谈不上亲昵,却也不是反感距离。
迈叔粗指一翻。
下一张是他站在5层,向1层的中庭俯拍:程爱粼将自己挎包里的水递给Hale。
最后一张。
是迈叔冲到落地窗前抓拍的,住院部门口,Hale帮程爱粼开车门,她笑容明媚,Hale亦然,他像洗尽了一身腥气,开朗活泼。
“一个女人,把咱们情窦初开的马伍长耍得跟猴一样,”迈叔讪笑起来,“真是光着腚推磨,转着圈的丢人,丢人!”
是啊,真丢人。
一个县属死得死,伤得伤,癞得癞,真丢人。
布拉特进马雄飞病房时。
他正冷淡地平躺着,手机放在耳畔,对面的周世宗声线懒洋洋,“话头已经递出去了,哪儿有那么快啊祖宗,上午你栽树,下午就想取材,行了!给你留意着呢。”
梅花道里。
周世宗挂了电话,揉捏着火红的鬃狮蜥,挑眼看桌上的奇门之术:程爱粼的落宫赫然逢着“杜门”,杜门杜门,寓意密谋、隐藏、逃避和伪装。
她坐于值符,能量强劲,昭示着她独树一帜不会被任何人所劝化。
鬃狮蜥蹭到桌面,闭眼不动了,长尾落在“死门”上,那代表着古旧和消亡,它也在程爱粼的落宫中,里面还有一个符号——玄武,含义重生复生。
周世宗有了新奇感,第一次见程爱粼就有妙象。
他不信人,信自己的手艺,信老祖宗的智慧,“程爱粼,程爱粼,”他咂巴着嘴,抓起一把生糯米,吱嘎吱嘎跟耗子一样地嚼,“一个女人,一个善于隐匿的复生女人。”
病房内。
马雄飞手机一震,传入了三张照片。
布拉特落座在藤椅上,两人面庞都有些颓然,她抬下巴朝手机一扬,“都是老迈拍的,他在走廊里看见了。”
马雄飞一张张翻。
心如止水地看着Hale低垂的脖颈和程爱粼的怪笑,“你觉得她是乌玛的人?”
“你抓不到她的消息,可她全然知道你的动态,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的人,过来督检或是替代你,她就职于更高的位置,上面怕我们惹是生非,人为抹去了她的痕迹。”布拉特顿了顿,“还有一种,她一直是乌玛的人,来我们身边扰乱方向,”布拉特目光一兜一绕马雄飞伤痕累累的全身,“现在看来,她扰乱得相当成功。”
“署里有鬼。”
“鬼?”布拉格蹙眉。
“我一直在想这个鬼是谁,诱|导我们一次次绕远路。我在火车上想明白了,没有人见过那份签署报告和证据链,我一直以为它是安全的密封的,是我忽略了一双眼睛。”
“眼睛?谁眼睛。”
“Jori。”
“Jori?!”
“对,Jori,”马雄飞目光咄咄,转向布拉特,“我带她去湾岛海滨栈道吃披萨时,她就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把所有的证据信息和文件录入了电脑。”
“你想说什么,说Jori是鬼?”
“Jori的心算是拿过奖的,不凭借任何工具,依托强大的记忆能力。她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是鬼,她只是在当一个人的眼睛。每次线索追到最关键的地方,都会被人打断,被谁,被你。老拜能升迁,不是他的能耐,是你要把他调离威榔的战场,方便你行事不束手束脚,或者这是他们对你的奖赏。”
马雄飞撑起身子,细阅着布拉特,“什么时候去马德里?”
“下个月。”
“提前点吧,我们都是虾兵蟹将,我身后的人和你身后的人做威权斗争,夺取势力高地,不顺利,就会撒气,撒在虾兵蟹将身上。师父,把日子提前,后天就走,你有你的门道,即便扣押护照也能顺利登机,现在就去做,不要犹豫,你知道犹豫的后果是什么。”
那夜,程爱粼在烟筒野坟地里,给马雄飞指了条明路:避开乌玛,查吉打菜园的外壳和内部运作,她在最后,嘀咕出了“鬼”的名字——布拉特。
布拉特神色缤纷。
一时惊惶,一时骇怪,一时快慰,一时痛苦,最终都归于平静。
马雄飞不再看她,继续轻抚着照片上程爱粼的面庞,“你不该让我把视线转向乌玛,你知道他们睚眦必报,你做戏做得太认真,挑动儿子反|动老子。师父,你本来可以很幸福的,老拜是真的把jori当亲生女儿的。”
谁也没再开口,病房遁入了死寂,胶着着窒息。
布拉特轻轻起身,凝着窗外的滚滚浓云,脚跟一错,扭身离开。
门关的刹那。
天空闷雷炸响,风卷残云,掠起了一地飞沙走石,窗外树木,舞得四面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