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薛明兰有些害怕, 小声道,“会是谁啊?”
不等薛明珠摇头说不知道,门外就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哪里来的不要脸的玩意儿,你们不睡觉别人不睡觉了,再吵闹老娘要你们好看。”
姐妹俩面面相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薛明珠笑, “睡觉吧, 明天一早回家。”
招待所的房间里是两张小床, 俩人原本一人一床休息, 结果薛明兰又跑薛明珠这边来了, 一米二的小床挤了俩人可真够暖和了。
薛明兰说,“如果我们有幸能一起考上就好了, 我们还能一起去首都。”
薛明珠嗯了一声, 也有些困难了。这么多天来他们精神精神紧绷,睡眠时间也一再压缩, 如今考完了,精神松懈了, 这会儿还真是困顿的不行。
俩人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天一亮, 薛明兰就兴奋的爬起来了, 洗漱完了出来,旁边的房间出来一个脸色不好的女人。那女人也就四十来岁的年纪, 因为睡的不好, 脸色很难看, 瞥见薛明珠她们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姐妹俩面面相觑,不由想到昨晚她们嬉闹吵到人的事儿, 竟有一些心虚。
不过那女人似乎也没打算怎么着,直接抬头出去了。
等人走了,薛明兰才拍着胸脯道,“这女人看着有点吓人啊。”
薛明珠笑,“吓人就吓人呗,又不需要你跟人过日子。”
薛明兰忙不迭的点头,“你说的没错。”
然而令她们想不到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她们就又碰上了这人,这不得不说是个缘分了。
此刻她们是不知道有这样的缘分的,在楼下吃了饭又去百货商店买了点吃吃喝喝的东西,这才坐车回军区大院去了。
只是让她们惊讶的是她们上车后发现早上遇见的女人也在车上,看见她们的时候不由又看了她们一眼。
这下薛明珠和薛明兰更心虚了。
俩人想了想,决定还是道个歉比较好。
于是一起过去道,“阿姨,昨晚上的事抱歉,我们不该吵到您休息。”
边翠玲皱着眉头看了她们一眼,开口道,“你们知道错就好,以后在外头是要注意些影响。尤其是女同志,在外头更得注意影响,少做这些没有教养的事情。”
说完边翠玲便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了。
薛明兰气的差点彪脏话,薛明兰拉着她赶紧往后头去了。
坐下后薛明兰还气的要命,“这人什么人啊,我们都道歉了居然还说话这么难听,她的教养就是让她说话这么刻薄吗?”
“好了,不生气了。”薛明珠也很生气,可现在生气除了让两方人马打一架没什么好处。而且这事儿原本就是她们做错在先,看对方的样子似乎睡的也不好,生气也是难免。
“看样子她也是去咱们大院,说不准是谁家的亲戚,闹翻了也不好。”
被薛明珠安抚着,薛明兰好歹不生气了。
大早上的回大院的人少,车上总共也没几个人,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大院门口,薛明珠姐妹俩直接往里头去了。
而边翠玲下车,皱眉打量周围的环境,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
看来真的是来探亲的了。
俩人直接回了薛明兰家,到那儿的时候薛启民也在,薛鹤鸣肯定是要上班的,薛萍萍姐弟俩还得上课。见她们回来了,薛启民也不多呆了,“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休息,什么事儿也等过几天再说。”
薛明珠起身,“我送您回去。”
爷俩出来,薛启民也不问薛明珠考的怎么样,薛明珠还觉得奇怪,“爷爷,您都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吗?”
薛启民笑了起来,“考都考完了,结果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那就等着吧。不过我是相信我孙女的,肯定能考上心仪的学校的。”
薛明珠忍不住笑了,“您对自己孙女真是迷之自信。不过您知道我报了哪所学校吗?”
“首都大学。”薛启民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出来了。
薛明珠真的惊讶了,因为她压根就没跟人说过她报的哪所学校。
薛启民颇有些自得,“对自己孙女,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既然准备那么久,肯定不是想考湖城大学或者大专的,要考肯定要考最好的。”
爷爷的话让薛明珠有些脸红,“可您知道我报考的什么专业以后打算干吗吗?”
“不知道啊。”薛启民回答的理直气壮,“我孙女干什么都能干的很好的,就算是去打扫大街肯定也是扫的最干净的那一个。”
这还是薛明珠头一次听爷爷讲笑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您可真会想。”
将薛启民送回去,又帮着把午饭做出来了,薛明珠这才回去。
然而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里来了个客人,客人转过头来的时候客人皱起眉头,薛明珠脸上笑意也淡了许多、
边翠玲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薛明珠,早知道这样在车上她就不说难听的话了。
但现在看来这女同志跟谢家肯定是有关系了,而且这女同志长相漂亮……联想文卿当初显摆的那样,边翠玲几乎已经确定了眼前女同志的身份了。
果然,薛明珠喊了谢文礼老两口爷爷奶奶。
刘文芳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说,“明珠回来了,怎么样,累不累?吃了午饭好好休息休息。”
薛明珠笑着点头,“我不累的,昨晚睡的挺好的。”
说着话她看了眼旁边的女人,刘文芳忙介绍道,“这位是你边阿姨,秦勉的母亲。在首都咱们都是猪在一个大院里的邻居。”
说这话的时候刘文芳语气淡了一些,虽然不明显,但薛明珠还是听出了细微的差别。刘文芳用的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却没说两家是多少年的老交情。这中间差别可就大了。
之前她就猜测秦勉家该是和谢家住在一个院子的,而秦勉就是那个懂事起就崇拜谢宽的人,现在刘文芳给了她确认,那之前的猜想也就落到了实处。
唯一让她觉得意外的是这女人居然还好巧不巧的是秦勉的母亲,看面相这位边阿姨有些刻薄严肃,但秦勉长相却不像这位边阿姨。
想到早上的事,薛明珠都有些替薛明兰担心了。
薛明兰很明显还是喜欢秦勉的,虽然没明说,薛明珠也能猜的出来,薛明兰报首都的学校肯定有秦勉的关系在里头。
在薛明珠看来,秦勉人不错,工作也上进,年纪轻轻的连长,长相又帅气,家境也好。更重要的是薛明兰喜欢。
可如果有这么一个婆婆的话,薛明珠就有些担心薛明兰了。
薛明兰并不是有多少心眼的人,大大咧咧的,要是和这样的婆婆住在一起那可真是一种灾难了。
她现在就有些担心了。
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劝薛明兰放弃呢?
薛明珠有些烦躁,眼下却不是烦躁的时候。
薛明珠客气的笑了笑,“边阿姨,好巧啊。”
她一提,边翠玲的脸直接拉下来了,刘文芳惊讶道,“你们之前见过?”
薛明珠还没回答,边翠玲便干脆的点头,“是啊,昨晚在招待所住了隔壁,小年轻就是比我们上了年纪的精力旺盛,大晚上的都在嘻嘻哈哈,早上又一块坐车来的。”
竟绝口不提车上的事儿,还隐晦的告状说她晚上吵闹妨碍别人休息。
薛明珠挑眉,觉得这女人有意思,挑拨也不是这么挑拨的啊。
她忙笑道,“边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以为在车上道歉后您就不生气了,没想到您还是生气。那我再跟您道歉。”
刘文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猜测出了点什么,扯了扯嘴角道,“既然来了就进屋吧。”
午饭她也做好了,原本还想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边翠玲,哪怕在大院里关系一般,到了这儿好歹也是熟人。可听着刚才的话刘文芳就改变了主意。
凭什么给这种人吃啊。
显然欺负拉她家明珠呢。
她不邀请吃饭,边翠玲也不好说自己没找到秦勉暂时没地方去,便在那干坐着。
薛明珠跟她无话可聊,刘文芳和谢文礼都是长辈也不会主动开口跟她说话,边翠玲坐在那儿就有些坐立难安了。
过了一会儿,边翠玲先受不了了,她站起来道,“我再去看看秦勉回来没有,刘阿姨您先忙。”
刘文芳也不说挽留的话,客客气气的将她送了出去。
院门一关,刘文芳转头问薛明珠,“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薛明珠摇头,“认真说起来也是我们有错在先。毕竟昨晚是我们吵闹的时候没注意吵到她了,心情不好也是应该的。”
又把在车上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刘文芳皱眉,“这个边翠玲就是太刻薄了。”
说着她又道,“不管她了,跟咱没关系,走,进屋吃饭去。我就是不想招待她才没往外端。”
实际上边翠玲来的时候刘文芳和谢文礼已经做好午饭了,但因为来了客人就没往外端,但香味儿却是传出来了的。
薛明珠笑,“对,咱们不管她,吃饭去。”
她一顿,面露揶揄,“那咱们连客气都没客气,她会不会生气?”
刘文芳不在意道,“那怕什么,我们老两口是长辈,她没个好脸色还指望我们招待她?想屁呢。”
薛明珠更忧虑了,万一薛明兰以后真跟秦勉在一起了,那关系岂不是尴尬?
当然最担心的还是明兰,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午饭后消消食,薛明珠就睡午觉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但太阳也已经西斜了。
刘文芳说,“我们说好了,今天晚上大家一起聚聚,明天你再招待你的朋友们。”
薛明珠嗯了一声,也不耽搁了,赶紧往厨房帮忙去。
没一会儿杨凤梅带着薛明兰过来了,薛明兰脸上一脸便秘的样子。
薛明珠心里有了一些猜测,小声问她,“你知道咱们早上见到的那个女人是秦勉他妈了?”
然而薛明兰却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她震惊的快要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她脸上表情复杂,看着薛明珠道,“那个刻薄的老女人是秦勉他妈?”
薛明珠惊讶,“你不知道?那你这一脸便秘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薛明兰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她无语道,“这、这简直是,也太凑巧了吧。”
薛明珠瞪眼,“你还没说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呢。”
然而厨房里杨凤梅喊她们了,薛明兰道,“晚上我住这儿,晚上咱们再说。”
说完飞快的跑了。
进了厨房杨凤梅已经把菜都洗好了,接下来就是切菜,薛明珠这个大厨只要动手就好了。
杨凤梅看了她们一眼颇为不解,“你们俩天天凑在一起还那么多话,怎么那么多话可聊啊。”
薛明兰耍赖,“这说明我们感情好啊,我大姐又不在这边,我除了明珠也找不到别人一起说话了啊。”
“行了,就你话多。”杨凤梅说着拿手指头戳了下薛明兰的脑袋。
母女俩一个撒娇,一个宠溺,薛明珠看的竟有些眼热。在母女情分上,这辈子她也是没有了,不过有些事儿不能强求,强求会让自己难受死的。
晚饭做的很丰盛,大家也珍惜难得相聚的时候。
如果薛明珠考上大学,那么开学后势必要离开这边,谢宽又不在了,可能谢家也就不会来这边了,想聚的这么齐全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薛明珠看着白酒也有些眼馋,让堂哥给她倒了一杯,她轻轻嗅了嗅,酒精味儿混合着一股子酒特有的香气蹿入鼻端,让她忍不住抿了一口。
“喝的不要太急,喝太急容易醉。”隔着饭桌薛明礼也不忘嘱咐堂妹。
薛明珠答应的痛快,但是喝起来的时候也就忘了,好酒好菜心思轻松,薛明珠不由想起谢宽,也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儿啊,如果能一起喝酒多好啊。
薛明珠喝了一杯还不甘心又要了一杯,给这个敬酒给那个敬酒,菜没吃多少,酒喝了不少。酒席没散薛明珠已经醉了。
杨凤梅操心的不行,无奈的看了眼刘文芳,刘文芳道,“赶紧把她扶屋里歇着吧。”
杨凤梅和薛明兰扶着薛明珠回屋,薛明珠却摇晃道,“阿宽,我没醉,我给你跳舞好不好?”
一句话,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薛明兰笑道,“瞧她醉的,快扶进去。”
娘俩将薛明珠扶到里屋去了,外头尚且还能听到薛明珠絮絮叨叨的声音。
薛启民端起酒杯道,“老哥哥,来喝一杯。”
谢文礼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痛苦遮掩不住,半晌他伸手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指头缝就流出来了。
他们夫妻孙子好几个,可只有谢宽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感情也最深厚,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痛苦。
薛启民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谢文礼拿下手来叹了口气说,“老薛啊,我们谢家对不住明珠啊。”
薛启民摇头,“没有什么对住对不住,做了选择就要接受这种选择带来的结果。而且明珠也从没后悔过。”
可正是因为没有后悔过才让人心疼。
他们所有人宁愿薛明珠后悔了,再去重新一份新的感情。
薛鹤鸣一言不发,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酒席散了的时候薛鹤鸣也喝多了,12月的风很冷了,薛启民带着薛鹤鸣父子三人往家里走去,旁边是薛明清送他们。
到家后薛启民也睡不着,搬着马扎坐在屋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而薛明珠醉酒后也没法什么疯,放床上也就睡了,薛明兰却因为照顾她一宿没睡。
第二天薛明珠睁开眼,就看到薛明兰眼底挂着大眼袋一脸幽怨的看着她,“你这人可真能。”
薛明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我没发酒疯吧?”
薛明兰呵呵冷笑,“当然没发酒疯了,你那么温柔的人呐。”
只是这话并没有让薛明珠安心,反而有些忐忑,“我就直接睡了?”
薛明兰眼皮都翻出残影来了,“也就嚷嚷着要跳舞罢了,喊了一晚上谢宽的名字,一会儿阿宽,一会儿宽哥,一会儿谢宽的,就差喊阿宽哥哥了。”
薛明珠:“……”
就知道,果然她这人是不能喝酒的。
馋酒和能喝酒,这是两回事儿,薛明珠自己就是空有爱酒的心,没有能装酒的酒量,看来以后还是得少喝酒啊。也就是在自家喝多了也没事儿还有人替她兜着会照顾她,离开了家谁还能这么惯着她呢?
薛明珠抱住薛明兰的腰说,“谢谢你啊姐。”
从小到大,因为俩人就差几个月,薛明珠还真没怎么喊过姐。
这一声姐把薛明兰都喊的不好意思了,“你这人,好端端的竟然喊我姐了,我竟然还怪不好意思的。”
实际上她妈都说,她白白大了薛明珠几个月,她俩在一块儿更多的人觉得薛明珠是姐姐她是妹妹。
导致这样结果是因为两人成长的环境不同。
因为她们的父亲在早年间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导致她们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她在父母兄长的呵护下长大,小了她几个月的堂妹却和其他薛家人一样活的战战兢兢,而且还有个那样的妈。更何况还有个在旁边虎视眈眈了那么多年的崔家了。
如果换她处在薛明珠的处境上,可能早就崩溃了。
薛明兰的心现在柔软的一塌糊涂,第一次有了当姐姐的自觉,“你这人就是心眼太多了,我原谅你了。”
薛明珠心里松快许多,“有你真好啊。”
不管是薛明兰还是杨凤梅,都让她想说,有你真好啊。
薛明兰今天就得回团里报道了,没时间跟薛明珠煽情,说了几句话知道她没事儿了,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出门了。
然而才到了外头,迎面就碰上了边翠玲。
好家伙,狭路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