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人有时候就是当局者迷, 谢宽自己作为当事人,肯定也会去想这件事的。
得知事情真相没多久谢宽便回了学院,后头又执行任务, 那么长时间谢宽肯定也在心里想自己的父母。
道理他不懂吗?肯定是懂的。
薛明珠几句话道出了谢宽的心声,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逝去的人为何那么狠心抛下孩子勇敢赴死。
逝者已矣,不管逝去的两人如何对不起谢宽,但没了就是没了。
薛明珠不想说其他的, 只想阐述一件事实, 解开他的心结。
闻言, 谢宽一愣, 接着苦笑点头, “你说的没错。”
虽然只是抓捕漏网之鱼,但狗急跳墙之下仍旧有危险, 就像薛明珠说的, 哪怕那一去还是有回不来的可能,他依然会去。
那是他的使命。
可想通之后谢宽对薛明珠充满了愧疚, 他握着她的手道,“明珠, 对不起。你嫁给我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了。”
军嫂真的不好当啊, 整天都要提心吊胆。
但薛明珠却不后悔, 她趴在他的膝盖上说, “阿宽哥,我不后悔, 如果我后悔了, 年初的时候哪怕你回来了, 我也不再是你的妻子了。我不后悔,因为你这个人。所以哪怕知道你以后仍旧会出任务, 仍旧会有危险,我也不后悔。因为我们是荣辱与共的夫妻啊。”
谢宽看着她,嘴角上扬,上辈子他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了,才有这么好的媳妇了。
不管是为了薛明珠还是为了孩子,往后他都要好好活着才对。
第二天一早,刘文芳收拾了六样祭品放在篮子里让他们带着出门了。
出门前老太太还不放心,仔细的叮嘱谢宽,“外头太冷,去看过了跟他们说完就赶紧回来,别去其他地方瞎逛了。”
谢宽点头,“知道了,奶奶。”
刘文芳看着长大成人的孙子,脸上荡开一个笑来,“去吧,你爸妈知道你将有孩子了,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夫妻俩出了门,刘文芳捶着腿对着谢文礼叹气,“你说阿宽怨恨正芸吗?”
谢文礼原本低头喝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我孙子跟你是的没大局观吗?”
“那能一样吗?”刘文芳提起几十年前的事儿就忍不住难受,谢文礼也实在是怕了,忙道,“行了行,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刘文芳气道,“你知道个屁。”
说完老太太气呼呼的就出去了。
谢文礼叹了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苦笑两声。
怨不怨又有什么区别呢,人没了就是没了,再怨恨也没用。而且就像他说的,他的孙子不会是不通透的人,自然会理解正芸他们的决定的。
今儿天很好,虽然很冷,但是天空特别蓝,一丝云彩都没有,甚至连风都没有。
薛明珠她们俩出门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太阳也已经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薛明珠和谢宽倒了车去了烈士陵园到了墓碑前许久无言。
作为儿媳妇薛明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亲儿子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站在墓碑前看着上头那狭小的黑白照片,思绪万千。
薛明珠没有见过她的亲公婆,谢宽虽然见过,却因年幼并没有什么记忆。
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薛明珠觉得,哪怕他们带着赴死的决心离开的,却也是爱着谢宽的。
那个年月正是胜利的前夕,有时候公和私很难两全。
薛明珠挽着谢宽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爸爸妈妈,阿宽很思念你们,等过了年夏天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们就要当爷爷奶奶了。你们一定会祝福我们,祝福孩子的,对吗?”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据刘文芳说,谢正云夫妻牺牲时不过二十七岁,正是人生中最灿烂的时候。他们将生命奉献给了革命事业,也奉献给了祖国。
哪怕已是和平年代,都有军人为国牺牲,更何况那个年代。
谢宽扭头看她,目光柔和,“我们会好好的,带着你们的期望活下去的。”
他们的大义何尝不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如他一样的孩子。
起风了,积雪被吹起来了,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是漂亮。
谢宽给薛明珠收拢了衣服,说,“我们回去吧。”
薛明珠笑,“好啊。”
谢宽扶着薛明珠小心翼翼的往回去了,寂静的烈士陵园只剩了风吹积雪的沙沙声。
到家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曹燕红端了鸡汤过来道,“你俩一人喝一碗暖暖身子,一会儿再泡泡脚,别冻着了。”
薛明珠端起碗喝了一口,香的她眯了眼睛。
真香啊。
这老母鸡都长了好几年了,熬的时候也不用放其他东西,只放点盐就鲜掉舌头。
自打过了孕吐反应期,薛明珠的胃口就好了很多,今天羊汤明天鸡汤,又赶上寒假不用出门,隔天薛明珠上火了,嘴角起了泡火烧火燎的。
薛明珠哭笑不得,“我这吃的太好了还不行了。”
都这样了,肯定要吃的清淡一点儿了。
但大冬天的想吃点青菜可真不容易。
刘文芳就开始犯愁了,谢文礼默不作声的去打了电话,回头就有人给送来了一筐子青菜。里头有小白菜有韭菜有菠菜,竟然还有水灵灵的西红柿和黄瓜。
这在冬天可真是稀罕物了。
薛明珠惊叹,“爷爷,您可真厉害,您对我也太好了。”
谢文礼有些自得,“你忘了之前小张带你去的那个农场了?前一阵子去大院显摆的时候听几个老家伙说那边弄了什么蔬菜大棚,里头什么菜都能长,之前咱家吃喝也够我就不想麻烦人。”
后面的话也不用说了,要不是薛明珠吃上火了,怀着孕又要吃的营养一点儿,谢文礼真的不想麻烦人。
薛明珠觉得这大棚可真是好东西。
当天晚上,曹燕红便清炒小白菜,再打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肉肯定也有,炖的软烂的腱子肉。
可惜因为薛明珠上火,肉只给切了一点儿,薛明珠吃了总觉得还不如不给呢,不给她也不惦记,这可好,想吃又不能多吃。
不过西红柿鸡蛋汤可就真的开胃了。
酸酸甜甜的滋味儿,曹燕红还在汤里撒了提前泡好的虾米,鲜的不行。薛明珠迅速就爱上了这一口。
老两口也喜欢这汤,将煎饼往汤里一泡再咬上一口,滋味儿很不错了。
见她吃的开心,曹燕红道,“送来的菜不少,咱们省着点吃能吃好几天了。”
一篮子菜,曹燕红生怕冻坏了,直接拿到她睡觉的屋里去了。
薛明珠有些可惜,可惜谢宽不在家啊。
不过没几天也就快过年了,兴许还能得一点儿?
薛明珠在家快快活活的养胎的时候,吴翠翠和刘红喜一人背着一个大包奔波在首都的街头巷尾。
想到这些天的努力,刘红喜有些激动,“翠翠,咱们要不要再干几天,眼瞅着过年了,后面东西肯定好卖。”
对于这件事吴翠翠也很犹豫,对回娘家,要不是有她妈在家,她也不怎么想回去,难得的是刘红喜竟然不着急回家了。
这几天高校陆续放假,吴翠翠和刘红喜又转战去附近一些厂子的家属院兜售,有时候也去纺织厂服装厂这些女工多的地方推销,卖的自然很好。
只可惜她们卖的都是小本买卖,利润虽然有,但确实不多,可让她们卖棉衣本钱又不足。
吴翠翠想了想过年的日子说,“那咱们先去晓倩那边看看情况,如果她的货还多,咱们再进一点儿,然后再拿几件棉衣添着卖,腊月二十七咱们再回去,还能赶上过年。”
刘红喜点头,“行。”
两人去找徐晓倩,徐晓倩的仓库门关着,俩人又去店里找,店里只有一个徐晓倩雇的小姑娘守着,这会儿生意也不错。
最后在附近的街上找到的徐晓倩,买卖也不错。
吴翠翠等着徐晓倩忙完了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徐晓倩说,“我这边货也没多少了,清完就准备过年了,不然过了年就卖不动了。”
刘红喜不解,“为什么?”
来的路上她还说如果卖不完等过了年继续卖呢。
这会儿也没认了,徐晓倩就给她们解释,“因为大家都喜欢过年的时候穿新衣服,如果年前都舍不得买的,过了年依然不会舍得买。过年谁不想穿的漂亮啊。而且过了年很快就暖和了,直接就该卖春装了当然就没问题了。不过你俩如果只卖小东西,除了围巾手套帽子可能卖不动,其他的内裤内衣袜子什么的应该还是可以的,毕竟是消耗品。”
“呀,那我们年前得把帽子都卖出去。”刘红喜算了下帽子啥的她们这儿还有一些呢。
徐晓倩点头,“对,如果你们要卖,那就随时过来拿货,我有什么就给你们拿什么,早卖完早休息。”
吴翠翠和刘红喜商量了一下决定再干上三天然后就回家。
从这边商量完俩人又去买票,可这时候买票也非常难买,俩人挤了一下午也没买到票。
刘红喜一脸菜色,“我们不会买不到票回家了吧?”
相比较吴翠翠并不是那么想回去,刘红喜是非常渴望回去的。她爸妈和弟弟对她都非常好,现在她又赚了点钱,还想给他们买了礼物拿回去让他们高兴呢。如果买不到票那不连年也过不了了?
吴翠翠也没想到过这种情况,忍不住皱眉,咱们再想想办法,这会儿反正也不出去,咱们再去买买试试。
最后俩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买了区间票,准备等上车之后再补票。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俩人回去薛明珠院子的路上,还商量着临走之前给薛明珠或者孩子买点东西,毕竟她们白住了薛明珠的房子,她们就算去住招待所一晚上还不便宜呢。
她们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吴翠翠俩人才走不久,池海东也来了首都火车站,他是来接人的,而等了半小时,他终于看到一个老太太领着一对中年男女出来了。
看着雨龙妙有些相似的老太太,池海东赶紧过去了,“你好,我是池海东。”
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池海东一眼,高兴道,“你就是海东啊,你既然和龙妙结了婚,那就该喊我一声妈。”
因为龙妙是最小的女儿,生龙妙的时候老太太都四十五了,所以现在老太太都六十四岁了,龙妙的大哥大嫂都四十出头了。
龙老太一句话,成功让池海东的脸色难看起来,他们结婚龙妙是没跟家里说的,现在他爸妈通知的龙妙家里,也不知道怎么说的,竟然让他喊妈?
呵呵。
池海东脸皮抖动,实在是喊不出来的。
他阴沉道,“走吧。”
放了寒假,龙妙也没和池海东搬回去,龙妙每天晚上还是跑各所学校,但现在学校大部分都已经放寒假了,她也没盯住吴翠翠和刘红喜,所以都不知道这两人往哪里去卖衣服了。
这不,最近几天龙妙在家算好了账,看着赚到的钱很是高兴。这几天不是买老母鸡就是买鲫鱼排骨。她要养身体,然后赶紧怀个孩子。
虽然池海东这两天对她态度不怎么样,可勾引的时候池海东也没推开她啊,在她看来这就是好的一方面,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当然,赚的钱她也大方的分给了池海东,好话说着,气儿顺着,好吃的喂着,她就不信池海东能离得开她。
不过龙妙是不知道她妈和大哥大嫂来首都的事儿的,如果知道了,肯定大吃一惊。
池海东领着三人直接去了机械厂大院,此时他爸妈也已经在家等着了。
意外的是他大哥大嫂倒是不在。
池妈妈见他们来了,也没说态度多好,他们池家可是首都人,看见这娘三个的装扮的时候心里的鄙夷就掩饰不住了。
龙老太太活了这把岁数当然看的清楚了,和儿子儿媳妇对视一眼,笑眯眯的喊了一声,“亲家母。”
好一把嗓子!
池妈妈不由感慨,难怪龙妙那声音酥软成那样儿,这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声音都好听呢。
但池妈妈厌恶龙妙,自然也不待见龙家人,看着老太太皮笑肉不笑道,“这亲家我可不敢当,你们女儿怎么进门的你们都不知道吧。”
龙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看着池妈妈道,“怎么进门的?”
池妈妈顿时皱起了眉头,她都这么说了不就摆明了进门的方式有些上不来台吗。这老太太怎么回事儿,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还非得她撕下这脸皮来才甘心吗?
池妈妈想到家里的处境有些烦躁,“我们谈谈正事吧。”
龙老太太笑眯眯道,“你说,我听着。”
其实对方想干什么,在池家人辗转打电话找到他们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这一家子有意思啊,一家子好几个心眼儿,显然自家都没同意意见呢。
看这家的装饰和房子,龙老太太很羡慕也很嫉妒啊,如果他们家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就好了。
别看他们家住在乡下,可房子也是不够住,一家老小挤挤巴巴的,哪比得上城里的房子,地上都是水泥地干干净净的。
再看这家人的穿衣打扮,看着就有钱啊。
她倒是听听池家人到底怎么说,还有能给什么好处。
反正他们来都来了,作为穷亲戚,怎么能不打点秋风再走呢?
有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来了再让他们走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太太笑的渗人,池妈妈不知道怎么的就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