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蔡思敏这人, 从来都是自有一套理论,就像之前薛明珠的婚事,她看上了崔志成就不管其他人怎么说, 费劲巴拉的想给凑成一顿,然后自己找到一套适合的理论,将自己高高架起。
后来薛明珠不听话,蔡思敏就气死了, 恨不得从没生过这闺女, 以往心疼闺女也都像假的了。
才嫁给于军的时候, 蔡思敏被于军和三个孩子捧着哄着, 她心里就挺得意, 一朝于军将她推出去挡枪了,蔡思敏就受不了了。
觉得于军是故意的。
再回家于军的三个孩子让她做饭啥的, 以前蔡思敏乐呵呵的去干, 现在就觉得不对劲,为啥她要伺候这么一大家子呢, 哪个没手没脚。男人不干活就算了,于军的闺女算什么?
于是于家爆发了一次战争, 蔡思敏一个人对上于军的三个孩子根本没什么胜算, 最后蔡思敏败下阵来, 直接连人带行李直接被扔出了家门。
蔡思敏傻眼了, 坐在门口哭天喊地,可是被左右的邻居看了热闹。
而后于军将她领回去, 训斥了一番三个孩子, 这事儿勉强过去。
但再让蔡思敏给这么一家子当牛做马蔡思敏就不干了, 除了自己和于军的吃喝其他也不管了。
于军要是说她,她还委屈呢, “这三个对我没大没小,我才不管呢。”
于军这几天也烦躁,总感觉走哪儿都有人嘲讽他,他耐着性子哄道,“你一个长辈跟几个孩子一般见识干什么。”
“孩子?”蔡思敏瞪大眼睛,“二十多岁的孩子?我呸,不管。”
于家闹哄哄的,蔡家日子也不好过。
自打被薛明珠砸了锅,一家子觉得这日子越过越倒霉,出门被人嘲笑,蔡思强两口子上班也接连犯错误被批评,一家子都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不过这两家倒霉薛家却不知道,薛明珠总算过了一阵子安稳日子。
然后就想谢宽了。
从正月里走的,现在农历都二月底了,谢宽仍旧没有一点消息。
还是等到谢文礼托了关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别说他们联系不上,就是部队现在也联系不上谢宽。
而且谢宽的任务要保密,打听不出来。
其实部队的领导觉得挺对不起谢家的。
要不是他们突然把人喊走,人家兴许都结婚了。
所以赵师长这边很快的将结婚报告给批了,然后特意打电话跟谢正明说了一声。
虽然那是自己儿子,但谢正明也是军人,知道军人的身不由己。尤其谢宽正处于事业上升阶段,更尤为重要,现在没有战争,想立军功只能通过做任务来实现了。
挂了电话,谢正明又给薛启民打电话好好解释了,薛启民也没办法,等薛明珠回来就跟她说来这事儿。
薛明珠想了想道,“其实决定跟他结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不管好的坏的都得接着,他现在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人还好好的,我等着她就是了。”
“也对。”薛启民叹了口气,然后问她,“你大伯又打电话来问了,问我们考虑的怎么样了,你堂哥他们的工作再过几天估计就转的差不多了。”
薛明珠一愣,爷爷说的是全家搬去南省的事儿,早些年不是没想过一起搬过去,但怕影响不好怕被人盯着就一直没敢。
现在环境政策比以前宽松许多,薛鹤飞也打点了一下,已经将影响降到最低了。
薛明珠也想来一下,他们搬过去也好,毕竟离着军区也近了,以后结了婚回去看家里人更方便,不用来回倒车,一家子也不用分开。
薛明珠点头道,“行,那我们就搬过去吧。”
这样哪怕没结婚的时候他们也能离着谢宽近一些了。
只是泉城也有她舍不得人,舍不得两个班上可爱的学生们,办公室里几个交好的老师们。
再说其他似乎也没有。薛明珠笑了笑,反正好处多于坏处的。
“爷爷,您给大伯回话吧,”薛明珠犹豫了一下,“就是我这工作不知道能不能调动过去。”
薛启民笑了笑,“我问问再说。”
其实最舍不得离开的要数薛启民了,他生在泉城长在泉城,和这座城市的感情太深了。薛家的兴衰也是在这座城,过去十年哪怕再落寞,也是薛家的根。
只是这里也留下太多的痛苦和遗憾,薛启民不是个顽固不化的老人,做什么决定也要考虑家人。
过去十年他与大儿子为了撇清关系不敢联络,现在影响小了,总不能一直霸占着孙子一家。
搬过去吧,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家。
既然薛明珠决定了,薛启民就给全家开了个会。
于薛萍萍来说去哪儿都一样,去南省她更高兴,毕竟谢宽在那边服役,薛明珠结了婚肯定要过去,他们一家子过去后还能时常见面。
薛萍萍很兴奋。
薛明轩看不出来高兴不高兴,不过看向薛明珠的时候也挺高兴的。
小孩子对一个地方的归属感没那么强。
一家人又看向薛鹤鸣。
薛鹤鸣的感情就复杂多了,当过资本家的少爷,享受过旁人的追捧,然后从天上掉地狱,打扫了近十年的卫生,被人骂过,被人打过。
一说离开泉城,薛鹤鸣忙点头,“走就走。”
薛启民松了口气,“那好,我会尽快和你大哥联系,明礼两口子的工作差不多调动完了,我们的似乎也好弄……”
“我过去还要继续打扫卫生?”薛鹤鸣想想都觉得头大。
薛启民知道儿子的心思,叹了口气道,“唉,那就先这么着,过去看看再说。”
晚上薛启民便给薛鹤飞打来电话,薛鹤飞一家子也松了口气,“过来不用担心其他的,住的地方我给安排。”
这年月虽然不让房屋买卖,但私底下也有人往外出租房子,没人举报的话问题不大。
这事儿教给薛鹤飞来办,薛启民也放心。
他顿了顿,“鹤飞,爸又给你添麻烦了。”
薛鹤飞一愣,“您也说了您是我爸,咱爷俩别说那么多。这十多年儿子没能尽孝我心里也难受。即便明礼在您身边,到底隔了一辈儿来。我知道您心里怎么想的,鹤鸣是我弟弟,明珠他们是我侄子侄女,都不是外人,也不用说客套的话,安心的搬过来。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爷俩其实很少交谈,薛鹤飞的一番话让薛启民心里挺不好受的,挂了电话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久久的没出来。
泉城对他来说意味的太多了,做出这个决定他也是想了很久。不光是给薛明珠他们时间想清楚,其实更重要的让他想明白。
薛家到底是败了,再不如从前。只是没办法,人得往前看。
隔天上班,薛明珠看着班上的学生,心里还真舍不得。
到了周五的时候市妇联于主任过来给女生们讲课,经过这几个月的磨合,小女生们从懵懵懂懂到知道什么是例假,来了例假该怎么办。什么是被人欺负了,被欺负了该找谁。
不过薛明珠估摸着,再讲也就讲这么一两回了,下学期也就是给新生们讲。
但妇联的人时常会过来学校,有人需要帮助了直接找妇联。
还真别说,这半年也的确帮了不少女生解决了困难。
讲完后,于主任私下将薛明珠叫住,“薛老师,我们说几句话?”
现在天暖和了,到处都暖融融的,也不怕冷,俩人去了操场,于主任说道,“这几个月你表现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想不想去妇联工作?”
薛明珠有些惊讶,“去妇联?”
“是,去妇联,帮助更多的女同志。”于主任道,“我看的出来,你这同志人比较正直,也能明白女人的苦,我很看好你。你也不用急着回答,可以先考虑考虑。”
薛明珠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要是之前,她兴许会动心,但眼下她都答应爷爷一家子搬去南省了,而且等谢宽回来他们就该结婚了,也干不了多长时间。
薛明珠便道,“于主任,虽然我很心动,但那也不成了。我们家要搬走了,就是老师这份工作也干不长了。”
于主任惊讶的看她,薛明珠解释道,“另外,我对象在东南服役,他的级别我是可以随军的,等他回来我们就要结婚了。所以哪怕不搬家我也干不长久的。”
都是女人,于主任虽然遗憾,但也能理解,还是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夫妻俩还是在一起的好。”
这话说过也就算了。下周妇联的暂时就不过来了。
这几个月妇联的也尝试去其他学校讲了,虽然也有效果,但比不上实验初中这边,不过做妇女工作就是这样,不能求快,只能一步步的来。
于主任挺看好薛明珠的,觉得这样的人走到哪儿过的都不会差的。
放学回去,做了晚饭,薛启民才说,“你的工作你大伯也去打听了,可以直接安排到军区学校去,还是教初中,到时候也好适应。”
薛明珠道,“是在省城?”
“对,省城。”薛启民道,“这几天就去跟学校说一声,别耽误安排老师。”
薛明珠点头,“知道了。”
晚上八点多,薛家电话响了,没一会儿薛启民喊她,“明珠,找你的。”
薛明珠有些惊讶,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会是谢宽吗?
她几步跑进书房,从爷爷手里接过电话,“喂。”
薛启民笑了笑出了门贴心的将门关上了,屋里,薛明珠只觉得握着电话筒的手都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谢宽?”
谢宽嗯来一声,似乎也有些紧张,“明珠,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迟来了太久,但没办法,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打电话,就是和部队的联系都非常少。
现在终于有时间了,但能给他说话的时间也不多,所以他只能快点说,“当时任务来的急,没来得及和你说,很对不起。”
若不是任务来的太急,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对这事儿谢宽也非常遗憾。
薛明珠嗯来一声道,“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在接受这份感情的时候我就能接受你的职业来。”
她越是这样说,谢宽越是不好受,他想起赵师长的电话,忙道,“我们的结婚报告上头已经批了,等我完成任务回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薛明珠嗯了一声,“好。”
“那你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
谢宽沉默了,薛明珠便明白这事儿不能问,便说,“那我等你。”
谢宽:“好。”
俩人沉默一阵,可谁也不想挂断电话,薛明珠便想将搬家的事儿跟谢宽说。
然而电话那边却有人喊他了,谢宽歉意道,“我得挂电话了。”
说完薛明珠还未道别,电话已经挂断了。
薛明珠微微叹气,“算了,到时候就当给他个惊喜吧。”
离的近了什么都好办,等谢宽回到军区,然后去省城就能看到她了,那时候他一定会很震惊吧。‘’
薛明珠竟莫名盼着快点搬家了。
搬家的事不是小事,薛家在这边有房产,国家做主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怎么处理还得办手续。
另外这处房子,到时候也得找人时常看着。
再就是她和她爸的工作,薛萍萍上学的问题,这些都需要他们去办。
等学校开始招老师了,办公室里的人才知道薛明珠要搬家了。
和薛明珠交好的人纷纷询问为什么要搬家。
薛明珠笑道,“等我对象回来我们就要结婚了,放我爷爷他们在这儿我也不放心,而且我大伯也在那边省城,想接我爷爷过去享福了,所以干脆一家人都过去算了。”
听她这么说林老师等人也为她高兴,纷纷说等找机会请她吃顿饭算是践行。
至于薛萍萍自然也是跟着他们走的,薛萍萍还真有些舍不得班里的同学,也将搬家的事儿跟班上同学说了。
各处热热闹闹的,薛家慢慢的开始准备了。
而于家,蔡思敏和于军孩子的矛盾却越来越多。
于军上班回到家看到家里冷锅冷灶的难免生气,便质问蔡思敏,蔡思敏不理他,她心里想着若是于军肯跟她道歉,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然而于军现在工作也遇到麻烦,薛明珠的婚事现在又完全利用不上,心里烦躁的很,哪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哄着蔡思敏,没骂人就不错了。
结果忙了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可不就又跟蔡思敏打了一架。
蔡思敏也不是吃亏的人。
对她好的时候对方那是千好万好,对她不好了,蔡思敏就只能看到对方不好的地方了,对方的优点无限缩小,对方的缺点无限放大。,在她心里一无是处。
俩人免不了大吵一架,于军的三个孩子在一旁帮着于军,直接碾压蔡思敏。
好不容易打完了,蔡思敏崩溃哭泣,越发觉得自己可怜。然后就是后悔,脑子里也开始回想薛鹤鸣的好来。
薛鹤鸣的确不喜欢管事儿,也没出息,工资也低,但不管多少工资薛鹤鸣都是教给蔡思敏的,哪怕不爱管事,但也不会惹蔡思敏生气。甚至还会哄哄她。俩人过了那么多年,其实除了去年,很少吵架的,她干家务薛鹤鸣也会帮忙。
哪像于家,出力不讨好,这才过去多久,竟这样对她了。
于军觉得现在蔡思敏也没什么用了,索性也撕破脸皮,往日的好男人形象也不复存在,“这日子你想过就过,不想过就滚蛋。”
“滚蛋就滚蛋。你什么东西啊你啊。”蔡思敏也气狠来,接着进屋就要收拾东西。
于军哼道,“你走之前最好想清楚,你一个离过两次婚的女人还能找什么婆家。”
蔡思敏瞪眼,“你!”
于军算定了她不会走,得意一笑,“要留在于家最好就老老实实的,别给人找不痛快,你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手底下干活呢。”
蔡思敏觉得她都这样了,她弟弟肯定得站在她这一边的,也不管于军说什么了,收拾了东西就回蔡家去了。
结果大失所望,一听蔡思敏和于军打架还要离婚,甭管是她妈还是弟弟和弟妹,全都劝着她让她知足。
蔡母气的拿手指头戳蔡思敏的头,“你说说你,当初你一声不吭的跟薛鹤鸣离婚,离了就离了,现在和于军好好过日子就算了,你闹腾什么呀。”
蔡思敏大怒,“于军和他那三个孩子把我当老妈子,凭什么啊。”
“什么?”蔡母一听连忙问怎么回事儿,蔡思敏就委屈的说了,蔡母松了口气,“我当打你了呢,就这啊,思敏,你听妈说,妈是过来人,女人都这样,嫁了人哪个不是伺候男人伺候孩子的。你在薛家的时候不也得照顾一大家子?你可别学人家黑心肠的后妈对继子不好,那三个孩子都大了,很快就结婚分家来,日后你和于军好好过日子,要是能再生个孩子,这日子就安稳了,他的工资不就都给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蔡思敏总觉得不对劲儿,“可我在薛家的时候,那老东西和薛鹤鸣也会帮忙干活的……”
蔡母瞪眼,“那是没本事的男人才干的,要么说薛鹤鸣打扫卫生,于军可是供销公司的经理,哪有功夫帮忙干活,再说那三个孩子,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你多干点怎么了。”
蔡思敏更委屈了,“他们上班我还上班呢,我一天下来累的腿都打晃,谁心疼我啊。”
“妈心疼你。”蔡母劝道,“听妈的话,女人都是这样,赶紧回去吧,别闹了。”
蔡思敏不干,“不,我要离婚。”
一直不说话的蔡思强抬头看了蔡思敏一眼,“姐,这里是蔡家,你再离婚,我们蔡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蔡思敏瞪大眼睛,“连你也不帮我?”
蔡思强哼了一声,“你要是和他离了婚,我这工作还能长久吗?我没了工作,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姐,你要真敢离婚,别怪我这个弟弟心狠不让你进家门来,咱们蔡家丢不起这人。”
听着蔡思强的话,蔡思敏的心都凉了,她想到这些年她对蔡思强的好,现在看来也只是看在她拿回来的那些东西来了。
现在看着她没用了,生怕再因为她和于军闹不好,竟然连她的死活都不管了。
蔡思敏突然就想起薛家来,薛家再差,薛鹤鸣再没本事,其实对她还是不错的。薛启民虽然严肃,但这些年对她也还宽容。
至于俩孩子,蔡思敏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经历的,可不就是薛明珠差点被她推过去要经历的吗。
蔡思敏身上吓出来一身冷汗,脑子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清醒了。
她看着蔡思强说,“你这意思是,我如果离婚了你连门也不让我进了?”
许是蔡思敏的眼神过于恐怖,蔡思强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姐,我得过日子,你不为我想,也得为爸妈想,为几个孩子想吧。”
蔡思敏觉得没意思,也不浪费口舌了,觉得没用。
当天下午,蔡思强将蔡思敏送回了于家。
于家的三个孩子对蔡思敏又是一通奚落。
于军阴恻恻的看着蔡思敏道,“蔡思敏,你乖乖的,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不然,咱们谁也别好过。”
要不是离婚对他影响不好,他真的想把人撵出去了,蠢货一个。
蔡思敏呆呆的,也没说话,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薛明珠自然不知道蔡家发生的事儿,现在学校已经找到合适的老师了,薛明珠只等交接完成,过几天就不用来上课了。
早起收拾完,姐弟三个出门,才出门,薛萍萍就扯了扯她的衣服,薛明珠就看见蔡思敏站在胡同口正幽幽的看着这边。
蔡思敏嫁给薛鹤鸣的时候才十七,生薛明珠的时候也才十八,到了现在蔡思敏也才三十九岁。
截止去年蔡思敏离婚的时候,蔡思敏保养的很好,人也看着年轻,打眼一看也就三十左右,跟薛明珠站在一块说是姐妹俩都有人相信。
就是前几天去蔡家砸锅的时候,蔡思敏也不是眼前这模样。
头发有些毛躁,脸上憔悴,双眼浮肿,很显然过的不好。
薛明珠心里什么感觉没有,甚至有一种罪有应得的感觉。
她不想猜想蔡思敏过来干嘛,直接交代薛明轩一声,然后骑车走人。
薛明轩原本是走另一边的,却走向蔡思敏,然后阴沉沉的看着她说,“离我们家远一点。”
蔡思敏咯噔一声,求助的看向薛明珠,“明珠,明珠,妈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