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年月, 电视机是稀罕物,就算是收音机那也不是哪家都能用的上的。
更别提小孩了,十几岁的小孩最喜欢凑热闹。尤其是徐慧兰这两年没少跟人打架, 打架就更好奇了。
外头一嗓子,薛明珠班上的学生也坐不住了,坐在那儿心思都不在课本上,探头探脑的屁股上像扎了针, 好几个胆子大的直接跑窗户那儿往外看了。
一看大家也没心思上课了, 薛明珠索性也不讲了, 站在门口跟着看热闹。
徐慧兰今年得四十多了, 据说还是头一批来这边当老师的, 就仗着老资格,没少埋汰人。就早上薛明珠来的时候还企图拿捏一下薛明珠。
只是薛明珠不搭理她, 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可没想到这转头徐慧兰又跟人打起来了。
而且跟徐慧兰打架的也不是别人, 就是住在谢家后头的小寡妇徐红。
见过了张大妈和李美凤打架之后薛明珠就觉得徐红和徐慧兰打架就没那么激烈了。
相互间拽着头发,你骂我一句, 我骂你一句。
又是拧胳膊就是挠脸。
徐慧兰是当老师的,没徐红力气大, 那脸上直接就被挠出了两道血印子, 火辣辣的疼。
徐慧兰当然不甘示弱, 也伸手去挠。边上几个没上课的老师站在一起劝架却没人敢上前。
女人打架跟男人打架还不一样, 她们以前也不是没拉过,但没等开连拉架的人也被挠了。而且大家也知道, 最多也就这样了, 反正打的也不厉害, 就随便她们打吧
薛明珠就好奇了,“她们为什么打架啊。”
据她所知徐红是在部队后勤那儿帮着养猪, 而徐慧兰却是在学校当老师的,俩人怎么也凑不到一块去吧?
“我知道啊。”
薛明珠回头,却是班上一个男生,他拨开窗口的一个男生,直接坐在桌子上,眼睛晶亮又兴奋,“因为徐老师又打林巧巧了。”
“林巧巧?”
男生见她不知道就解释道,“就那个婶子的闺女,在三班,是徐老师带的班,徐老师不高兴了就喜欢逮着点错误骂人,这次好像动手打了林巧巧,林巧巧的弟弟林福生正好看见了就回家找他妈了,俩人就打起来了呗。”
男生叫覃荣,看着打架的格外的兴奋,还担心薛明珠不清楚内情,就巴拉巴拉的一通讲。可真是唾沫横飞激情四射,好一个爱八卦的小男生啊。
不过听完小男生的话薛明珠就忍不住皱眉。
这徐慧兰做事儿也太不地道了。
好歹也是当老师的人,居然跟个泼妇是的动辄打骂。都说部队的孩子皮,若真的不听话惹是生非了你骂一顿就是了,再不济找家长,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你打人干什么?
而且听覃荣这意思,那个林巧巧其实是个胆子挺小的女孩儿,这样的女孩还能惹什么事儿?大概率是徐慧兰心里不痛快,跟其他的小孩发脾气被怼怎么着的,然后找个软柿子捏了。
可没成想孩子是软柿子,可孩子的妈不是软柿子,这不就打起来了。
覃荣一边看热闹一边摇头,“这徐老师也真是的,好歹还是林巧巧的表姨呢,不护着就算了居然还打人,活该。”
而且不光覃荣在那说,就是其他小孩也在那说,不是说打架这事儿,而是说徐慧兰这人有多坏。
在薛明珠听了前因后果的时候徐慧兰也大发神威将徐红使劲一推推在地上去了。
徐红当即也不起来了,坐在那就哭,“欺负人啊,欺负孤儿寡妇的,我不活了啊……”
徐红丈夫林营长五年前牺牲,部队为了照顾家属也没让人搬走,还额外给徐红安排了养猪的工作,靠着这个娘三个勉强也能过下去。
虽说徐红平时喜欢贪点小便宜,性子也不好,但独独是个护犊子的,把俩孩子看的比命都重要。甭管是哪个受了委屈那都得找补回来。
徐红唱念做打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徐慧兰还上前要继续揍人,被教导主任直接拉住了,“徐慧兰你干什么?”
“我揍这个不要脸不知道感恩的东西。”徐慧兰哪怕被抓着胳膊也是奋力挣扎,一副要给徐红好看的样子,分外的嚣张,“要不是我,你早让你爹妈卖了换钱了,现在过好日子反而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找死吧你。”
覃荣小声解释,“听说徐红婶子当年嫁给林营长就是徐老师给介绍的。”
薛明珠了然。
只是好歹也是亲戚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啊。
徐慧兰觉得自己占理,徐红自然也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是,你是把我介绍给我男人了,我男人以前对我也好。可你敢说你把我介绍给林俊你就没拿好处吗?我嫁过来后你整天捏着这事儿来我家,找我要这个要那个,我坐着月子林俊给我买只鸡你都得拿走一大半。林俊给我买斤红糖,你又说身子骨不好要补补直接给我倒走半斤。这样的事儿还少吗?徐慧兰你敢说你没做这样的事儿吗?”
徐红的话让在场的人看徐慧兰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还真是个能占便宜的人啊,连人坐月子吃的鸡和红糖都拿,够不要脸的。
见大家伙脸色变了,徐慧兰直接恼了,甩开教导主任就上去踢了徐红一脚,“你个不要脸的居然还在这儿故意胡说八道,当初我就不该带你出来,让你爹妈卖了你拉倒。”
而到了这时候徐红也不打了,就在那哭,哭诉她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多不容易。还要被亲戚欺负。
这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拉着一个男孩跑过来了,挡在徐红跟前道,“不许欺负我妈妈。”
似乎看见了徐慧兰,小姑娘直接站起来一头撞向徐慧兰,“不许欺负我妈妈。”
当弟弟的看着姐姐冲上去了,也不甘示弱,也跟着上去打徐慧兰了。
场面一度混乱,教导主任也是头大,好歹将人分开了。
到了上课时间了,教导主任将人都带去了办公室,薛明珠遗憾的咳嗽一声,吆喝道,“赶紧坐好上课了。”
薛明珠往隔壁二班上课去了,二班也不遑多让,也在讨论这件事。
薛明珠拿起黑板擦啪啪拍了几下,待学生都没声了,薛明珠才道,“行了,热闹看完了就算了想讨论什么下了课再讨论,现在老老实实的上课。”
她年纪本来就不大,长的又好看,头一天来的时候这些学生就叽叽喳喳的讨论过。
这会儿薛明珠这么说话也没训他们,他们反而嘿嘿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还大着胆子道,“老师,您觉得今天这热闹好看吗?”
其他学生哄堂大笑起来。
薛明珠忍俊不禁,“好看是好看,但你们看出问题来了吗?”
学生们一愣,薛明珠便索性跟他们讲讲,省的这一帮孩子到时候乱传瞎话。
“这件事儿由徐老师打学生而起,可徐老师为什么要打林巧巧呢?”
“我知道,”一个女生举手道,“徐老师其实是要打林巧巧的同桌的,但她同桌上课说话犯了错跑的快,结果就不小心打了林巧巧,林巧巧没躲开,还哭了,徐老师有骂她,正好被林巧巧的弟弟看见了。”
后面的事儿大家就都知道了。
薛明珠:“你看,这事出有因,因为徐老师要打学生。而徐老师为什么打林巧巧同桌,因为她同桌犯错了。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由林巧巧同桌上课说话犯错引起的。如果她同桌上课的时候老老实实的听课,徐老师还有借口打人吗?”
她说的跟绕口令是的,但班上的学生也不是小孩子,都十三四岁了,该懂的道理都懂了。很快就明白过来薛明珠的意思。
“所以这件事儿是林巧巧同桌引起的吗?”
“那徐老师没错吗?”
薛明珠道,“徐老师当然有错,但她犯了错会有学校处置,你们是学生,我是老师,我现在给你们掰扯的就是这事儿是谁引起来的问题。学生上课老老实实听讲,上课的时候还说话,不光会打断老师的思路还会影响周边的同学,是很不好的行为。”
虽然徐慧兰不是什么好人,可薛明珠才头一天上班,她是傻了才当着学生的面批判徐慧兰呢。
好在一群学生,哪怕懂事儿了,到底不如薛明珠知道的多,问了几个问题,薛明珠都给扯过去了,反正扯来扯去变不了一件事儿,就是林巧巧同桌上课说话连累同桌挨打引发一系列的事儿。
薛明珠也怕他们多想,就是告诉他们上课老老实实听课就能最大程度的减少这样的事儿了。最后又道,“其实你们能得到读书的机会真的很幸运了,老师当初在下乡的时候村里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别说上学了,都得跟着大人下地挣工分了,十个工分赚不到,但五六个是能拿到的。就这样,他们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我曾经看见几个孩子为了上学恨不得跪下求爹妈,可他们爹妈也没办法,乡下穷,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供他们去读书啊。”
这群学生都在一个大院住着,虽然也不是人人家里富裕,但还真没饿过肚子,这会儿听薛明珠这么说,就有些好奇,“老师,乡下真的这么穷吗?可旁边王哥庄看着没那么穷啊。”
因为部队大院和王哥庄这几个村子离的很近,所以这些孩子有时候也能碰见甚至一起打架玩之类的时候,还真没觉得他们有多穷。
薛明珠解释道,“咱们华国面积那么大,自然有好点的地方有不好的地方,南方土地肥沃,种地产量也高,像王哥庄又靠近湖城市,土地都是平原能耕种的也比较多,又靠海能下海捞鱼,条件还是不错了。我当初下乡的地方在鲁省一个小村子,那边也不是最穷的,我要回一趟省城要先坐骡车到公社再从公社坐车去县城,从县城再倒车去省城。那边村子大多落后,白面馒头有人一辈子都没吃过几口,大多数吃玉米面儿的。”
她叹了口气说,“上学对那些孩子来说太奢侈了,别说读初中,就是小学毕业的都不多,家庭好的读个一年两年的认字儿了也就下学了。”
这些都是她真真切切看到过的,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让人唏嘘。
薛明珠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一帮学生反而更加感兴趣了,让薛明珠多讲讲乡下的事儿。
薛明珠一想,那就讲讲吧。反正是政治课,只要能让他们学到点东西改变一点思想,这一节课那就不算耽误。
于是薛明珠就从她的角度讲了讲她在小泊村经历的,看到过的。
薛明珠说完,教室里一片寂静。
这些孩子有些是从小就在这大院里长大的,也有一些是原本住在乡下后来父亲级别够了才跟着过来的。
薛明珠说这话的时候还真能引起共鸣。
一个男孩伤心道,“是的,我家以前就在乡下,我和我妈来随军了,我姐却在乡下嫁人了,日子过的可差了。”
另一个小姑娘道,“我家也是,要不是我妈死活带着我来随军,我哪可能读书啊,我才刚上二年级,我奶就逼着我不许我上学,让我在家给我二叔带孩子呢。”
这种情况不少,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的。
显然薛明珠勾起了他们的回忆。
在部队大院,有补贴有男人的工资,吃喝上不怎么发愁,但乡下却不一样,一年到头都不舍得吃一顿细粮,就是粗粮都不敢可着肚子吃呢。
薛明珠拍拍手道,“你看,你们身边也都有经历,现在你们知道你们能读书多不容易了吧。在咱们大院好歹有专门的老师,在乡下很多地方都没有老师呢。”
一群半大的小子姑娘们煞有介事的点头,“老师你说的没错。”
薛明珠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让他们自己在那讨论。
一抬头就见教导主任在外头,薛明珠以为教导主任有什么事儿就出去了,“主任,有事儿吗?”
“没事儿。”教导主任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刚才讲的挺好的,咱大院里的孩子啊,就是太不知道民间疾苦了。”
现在这些上初中的还好些,有些是大点儿才从农村上来的,现在小学那些孩子才真真正正在大院长大了的。这些孩子的家人都是部队的军官,因为日子过的相对好些,平时也是咋咋呼呼,不少惹事儿。
刚才路过这边听见薛明珠在讲她下乡时候的事儿,教导主任也是深有感触,就忍不住多听了几耳朵。
教导主任走了,这时候学校下课的钟也响了。
教导主任都出来了,说明徐慧兰和徐红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等薛明珠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不管是徐红还是徐慧兰都没在。
林老师解释道,“俩都去医务室了。”
虽然俩女人的战争战况不是特别激烈,但俩人的脸上挠的跟土豆丝儿是的一道道的,看着就渗人,怎么也得去涂紫药水了。
几个老师还在讨论,最后叹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徐老师也真是的,学生上课说话教育教育得了,大不了让人出去罚站,这一个不高兴就伸手打人可不是好习惯。”
另一个老师摇头,“还不是觉得自己年龄大点儿没人好意思找她,这不就碰上硬茬了?”
林老师赞同的点头,“徐红倒也是个硬气的。这都好多回来学校给闺女撑腰了吧?”
“是好几回了。”有人感慨道,“不过像她这么疼孩子的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