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结局(上)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丢下他了。◎
甬道尽数打通, 密室后面的也不例外。
两侧燃着微弱烛光,照亮了脚下石阶,陆嘉念畅通无阻地向前走着, 神思却仍然留在身后。
方才陆景幽的那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犹豫许久没有回答。
并非是诧异或羞怯, 因为于她而言,自从迈出第一步后,何尝不是在等着那一日?
她只是觉得奇怪, 为何要说“若是能回来”?
难不成,还有不能回来的状况吗?
若是不能回来......究竟又会面临什么?
陆嘉念安慰自己, 兴许只是随口一说,可她了解陆景幽的性子,向来不说虚无缥缈的话。
她越是这样想,心底越是焦急不安,终究按捺不住, 转身往回跑去。
但是,她已经走出很远,连通密室与甬道的大门, 早已死死关上。
无论她如何呼喊和推拉, 始终纹丝不动, 亦无任何回应。
似乎,她没有回头路了。
陆嘉念失落地轻叹一声,抱膝蹲在一旁, 眼圈微微酸涩。
“殿下, 别难过了, 陛下都是为您打算呀。”
柳叶俯身搀她起来, 扯出一抹笑意,柔声安慰道:
“再说了,刚才您都问过了,陛下不肯透露分毫,更不会让您回去的。”
陆嘉念脚步沉重地走着,寒意冷浸浸地侵入脊骨,让思绪稍稍缓和下来,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选择,为今之计,只能全然相信陆景幽了。
甬道后半段不长,她们加快脚程,不久便走到了尽头。
正如陆景幽所言,眼前是一处极为僻静的街道,连她都未曾见过。
疾风驾车候在门口,沉声行了一礼,利落地接过包袱,打马消失在街道尽头。
马车从小道上疾驰而过,陆嘉念颠簸得有些发晕,阖上双眸歇息,时而掀开车帘朝外望一眼。
眼前的景象迅疾变幻着,从繁华京城到荒凉京郊,再到不知名的崇山峻岭,不知驶向何处。
直到夜幕降临,马车才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陆嘉念昏昏欲睡,手脚发麻,扶着柳叶的手缓缓下车,凝眉环视四周。
月明星稀,树影交叠,放眼望去人烟稀少,只有边际处隐约有村镇。
幸好宅院内布置得不错,虽比不上宫中奢华,但干净精巧,皆是她喜欢的花草树木,看得出费了心思。
“殿下,陛下吩咐了,您无要事切不可出去走动,待到事成,自会有人接您回去。”
疾风神色肃穆地传话道。
陆嘉念不情愿地垂首,有满腹疑惑想打探清楚,但瞧着他缄口不言的模样,又只好作罢。
她低低应了一声,目送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嘉念远离京城,守着一方天地静静等待。
后来她才得知,此处是宁京山脉,位于陈州与京城之间,前朝曾在此屯兵,后来一直存留沿用。
尽管地处偏僻,日常所需却没有缺少过,隔三差五有人送来。
陆景幽生怕她跑出去,派了得力心腹看守大门,钻不到一点空子。
起初,陆嘉念还能心平气和地待着,每日打发闲散时光。
可是一转眼,过去了一月有余,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难免心烦意乱。
秋风日渐寒凉,屋外樟树凋落,红枫换上新袍。
陆嘉念绕着院子踱步,烦闷地踩碎枯枝败叶,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她忆起离开时的一幕幕,心下愈发不安,夜晚都睡不安稳。
这么久没有消息,难以想象京城究竟什么状况,口口声声说要娶她的人,又在独自面临什么。
陆嘉念想过偷偷出去一趟,奈何势单力薄,逃不过守卫的眼睛。
她憋闷了好几天,终于按捺不住,拉着柳叶道:
“你每旬下山一次,不如......我替你去?”
柳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心思,断然回绝道:
“殿下不可,外面不太平,况且陛下既然嘱咐了,定有他的道理。”
“你这丫头,到底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陆嘉念不甘心地撇撇嘴,使劲撒开手。
“奴婢自然听殿下的,只是不必多此一举。”
柳叶笑着凑上来,柔顺地坐在一旁,宽慰道:
“若是京城相安无事,殿下去了也无用;若是真的出事了,殿下踏足险境,岂不是更加危险?”
陆嘉念一噎,知道她说的很是在理,哑口无言地趴在桌上。
道理她都明白,但心底就是惊慌担忧,无论劝多少回都不管用。
“好了,殿下不要多虑,你瞧,这是什么好东西?”
柳叶为了哄她高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碟酥糖,推到她面前道:
“镇上的酥糖与京城相去甚远,奴婢买了原料,自己试着做了些,殿下快尝尝。”
陆嘉念眼神一亮,看得出她的良苦用心,弯了弯唇角,应声后回屋了。
阖上门,世间终于清净下来,仿佛把所有纷扰隔绝在外。
陆嘉念拿起一块酥糖,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绽开,轻轻一抿就融化成糖水,花生碎用料扎实,十分酥脆。
平心而论,柳叶做得极好,与那家老字号有七八分像。
她许久未吃到这么熟悉的东西,应当欢欣才是。
但她神色平淡,只尝了一块就再也没动。
陆嘉念思绪飘飞,忽而忆起搬入金銮殿那日,陆景幽蒙着她的眼睛,带着她去冷宫看烟火。
路上她疑惑地问个不停,陆景幽趁此时机,将酥糖塞在她口中。
又是那个家伙......
陆嘉念头疼地一拍脑袋,甩甩头想将他抛之脑后,却愈发挥之不去。
兴许是心底惦记,无论做什么都能想起他,偏生毫无音讯,再好的兴致也没了。
她无可奈何地舒出一口气,强行将心绪压制下去,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
秋高气爽,陆嘉念没有睡意,顺手翻看床头小柜中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锦盒之上,正是陆景幽给她的那一个。
两张糖纸依然置于其中。
一张平整干净却陈旧泛黄,另一张皱皱巴巴,沾着许多泥点。
陆嘉念目不转睛看了许久,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倒是眼睛发花,无端开始犯困。
她不再勉强自己,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好,安然放在床头,抑制不住地坠入梦境。
这一觉来的又快又沉,好似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拽着她沦陷进去。
陆嘉念不适地凝眉,头脑酸胀疼痛,仿佛有针尖撬开关卡,朝着遥远的记忆钻去。
眼前一片漆黑,耳鸣夺去意识,许久之后,才有一丝光亮虚幻地透了进来——
春日昭昭,暖阳照耀在威严宫殿上,路旁花草繁茂。
宫道上蹦跶着一道身影,小姑娘活泼灵巧,粉雕玉琢,一身桃粉襦裙如花瓣般绽开,圆润的脸蛋清丽可爱,眉眼间尽显天家尊贵。
“公主,您等等奴婢呀!”
柳叶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陪着她刻意绕远路,漫无目的走动着,愁眉苦脸道:
“刚从宫外回来,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公主当真不会累吗?”
闻言,小小的陆嘉念仰起头,粉嫩的面容扬起甜美笑意,嘴角还沾着糖渣,指着手中一包酥糖,嘟着嘴道:
“当然累!但是母后不让吃酥糖,被发现了要挨骂的呜呜呜......”
说着,她学着柳叶皱起小脸,泫然欲泣般挤出几滴泪,可怜兮兮地拉住她。
她自幼贪吃酥糖,特别是宫外那家老字号,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包。
奈何今年七岁有余,正是换牙的时候,母后怕坏了牙齿,再也不让她吃了。
陆嘉念不敢忤逆,忍了许久,今日终于找到出宫的由头,偷摸着买了一包,餍足地享受着。
只不过,一整包太多了,她一时吃不掉,又不能带回去。
所以回宫后四处晃悠,趁机多吃一点。
“小祖宗,您已吃了不少,余下的丢了也罢。”
柳叶万般无奈地围着她转,好心劝道。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得来的,丢了多可惜!”
陆嘉念立即将酥糖护在怀中,小手拿起一块,踮起脚尖伸到柳叶嘴边,笑嘻嘻道:
“不如你也吃点,快些吃完,咱们就能回去了。”
柳叶连连摆手,埋着头退避三舍,拨浪鼓似的摇着,坚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