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必须赔 唐贵确实打算赖账。
在他看来, 这甚至不能叫“赖”,而是“公平合理”。他只是百商银行的一个底层办事员,原本说好的经理也没升上去, 他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让他给银行挡账?
那些骂他吞了好处逼他还钱的人,拿出证据来呀!
这股歪理加上鱼死网破的气势,着实唬住了不少人,连堵门的老年团坚持两天后都渐渐散了。
因为他们存的钱少,都是三百、五百的样子,当初还收过百商银行的米面油, 被马秀兰连哭带求,自然没有最开始那么坚持。
当然,唐贵私底下赔了陈老太太的三千和陈爱民的两万, 又舍出若干好处, 导致老年团失去领头羊, 也是极关键的原因, 只是双方默契地没有对外说破罢了。
“妈,咱家还是你主意最正。”唐霞边说边给李木轩喂奶, 身上穿着马秀兰前阵子新买的衣服, 松松垮垮的。
“可惜我结婚太早,要是建军他妈像你这样能扛事, 咬紧牙关不放松,说啥也不能把建军害得恁惨。”
马秀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梳头发,哼道:“你婆婆老实得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能指望她干啥?不知道值钱东西还能剩多少,可别把我外孙的长命锁弄丢了。”
那是李建军他大伯送的, 足金足赤五两黄金,能当传家宝呢。
唐霞:“呃,我用卫生纸裹着藏床头柜啦。”
回想自己离家那天的情形,唐霞心知肚明什么金银宝贝也藏不住,但她现在落了难,生怕唐贵和刘小娥撵她回去,平常听两句白吃白喝的难听话也不敢还嘴,更不敢将实情和盘托出,含糊敷衍过去,就把李木轩交给马秀兰看着,自己起身去厨房做饭。
同一时间,刘小娥和唐贵也在屋里商量唐霞的事儿。
“咱们在村里储户少,外村的多,要是小霞一直这样住着,别人一准儿觉得我们跟李庆华关系近呀。”
唐贵:“那你有啥好办法?我昨儿去镇上买烟,跟掌柜的打听西康村,他连卷带骂恨不得把李庆发弄死。现在让小霞带俩孩子回去,那不是耗子掉进猫窝里嘛。”
“你还有心情买烟?”刘小娥气得狠掐唐贵大腿,“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俩呀,你怎么还有胆儿去买烟?真是心眼子比磨盘还大!”
唐贵撇撇嘴:“这两天没人找,就你事儿多。”
“没人找……”刘小娥恨恨嘀咕几句,忽然压低声音,“小贵子,你把汽车开我娘家去吧,就说挡窟窿把车卖了,省得村里总有人眼红。”
假卖车?唐贵仔细一琢磨,双眼慢慢亮了:“行呀,咱就这么办,顺便大彩电也拉过去,等风头过了我再一块儿弄回来。”
两口子商量妥当,下午就把汽车开到了古家屯,用塑料布严严实实罩起来,车钥匙还揣自己兜里。
当天晚上,俩人又去找赵成功和其他村干部借钱。虽然空听了一肚子客套话,啥都没借出来,但“卖车抵债”的消息迅速传遍全村,俩人走街上收到的白眼都少了。
唐贵甚至故意厚起脸皮去找唐墨:“哥,我知道嫂子管得严,你少借点就成,千儿八百我也知你的情。”
“……”
唐墨顿了顿,黑着脸把唐贵推出去,“少来我跟前装蒜,什么时候肥肉掉膘了再说吧。”
他舍不得在家歇着,买了二十只小兔以后又忍痛买木头和玻璃,在新房子那边铺开家当打窗户,现如今手头就剩了一千三百块,准备留着过麦天。
唐贵哪儿来的脸找他借钱还嫌少?呸呸!
唐墨越想越气,回屋剁剂子时震得案板砰砰响。
姜冬月一边擀皮一边笑:“我就说叫你别出去,你还不信,小贵子找你根本没好事,有好事他也想不起来你。”
唐墨:“……”
他有心反驳,想起深夜拍门没人搭理,好容易进来又没晚饭,生啃了几斤黄瓜西红柿的教训,硬把溜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切完剂子从搪瓷盆里揪了块面团揉搓。
揉了一会儿,唐墨到底没忍住,低声道:“小贵子奸懒馋滑样样都占,怎么有本事把账赖掉?真邪门啊。” 姜冬月想了想说道:“我感觉赖不过去。咱村都是自己乡亲,找他要钱也拉不下脸,那外村泼粪的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指不定啥时候还得来讨债。”
唐墨:“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好坏都是小贵子活该。”
“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姜冬月往院子里瞅了瞅,“你真不打算出钱出力捞小贵子一把?”
“胡说啥呢?”唐墨伸手在姜冬月脑门抹了两道白面粉,“该帮帮,不该帮不帮,小贵子这事儿咱们沾惹不起。”
“我以前在市里当学徒,那会儿□□刚过去没两年,世道没有现在太平,见过好几个追赌债的,成天舞刀弄枪,三条腿都能打断,厉害得很。”
“像小贵子这样拉人头抽钱的,他能把账赖掉算他本事,我不眼红。要是赖不掉,他就自己还,我绝对一分钱不出。”
更何况唐贵连句实话都没有,居然敢说只赚一万多块,他实在对这个兄弟没啥绝望了。
姜冬月万万想不到能从唐墨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惊得连连擀破了好几张皮儿:“老黑,你……你什么时候想开了?实话跟你说,这几天夜里做梦,我都怕你把咱家房子卖了给唐贵垫钱。”
“嘿,姜冬月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唐墨瞪大眼睛,“我有那么糊涂吗?咱们庄稼人往银行存的都是血汗钱,拼了命也得要回来。假如咱俩给小贵子添钱,别人铁定把两家算成一伙,到时候自己日子咋过啊?” 姜冬月:“…………”
她太了解唐墨了,这人天生不会撒谎,吐口唾沫就是钉,偶尔吹牛皮事后也认账。能说出这番话,证明真的没打算给唐贵出钱。
天呐,百年枣树疙瘩还有开窍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哪路神仙点化……
姜冬月脸色恍惚,见她这样,唐墨心里不知怎的颇有些不是滋味:“你看看你,咱家闺女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有新房要拾掇,我能不知道轻重?放心吧,顶梁柱心里有数儿。”
说着把饺子馅端出来,“赶紧包吧,待会儿笑安醒了准得闹腾。”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姜冬月心头却一阵阵泛着酸苦,眼眶也不自觉红了。
是啊,她不应该那么担心,这些年唐墨亲眼见着了闺女上学、儿子出生,还盖了新房,已经不是从前的楞头青了。
如果他从前能幸运一点点……
呸呸呸,千金难买后悔药,做梦投井一场空,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啥?姜冬月咬了咬腮帮子,将纷繁杂念从脑子里甩开,捏了张皮儿专心包起饺子来。
……
唐贵和刘小娥靠“卖惨大法”在石桥村挽回了一点名声,关起门暗自得意,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三天后这妙招就失效了。
“警察同志,我们真不知道百商银行是骗子,要是知道头一个举报他!”
“我们真是冤枉的呀,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谁能干这种缺德事?”
派出所里,办事老道的民警听着两人哭诉,连眉毛都没抬半根。
“之前所里忙着打击首恶,请你们村支书先找你们谈话,经过这段时间的反省,相信你们对自己的行为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现在情况是这样子,你二人参与非法集资证据确凿,能否上缴非法所得,取得受害人谅解,是争取宽大处理的关键……”
唐贵和刘小娥自然不愿意,所谓“争取宽大处理”,不就是叫他们赔钱,把吃到嘴里的再吐出来吗?鬼才舍得!
但派出所的证据十分充足,各种账本、票据、口供应有尽有,加上外村的储户在西康村闹完,腾出人手冲到石桥村,今天泼粪明天红油漆写大字报,血淋淋的从他们自家院墙一路划拉到大街上,邻居也跟着遭殃。
更有甚者开着车在桥头堵路,扩音喇叭不停辱骂,从早到晚没个消停时候,派出所来了也要争执半天才肯挪窝。
乡下人成天种地打工,何曾见过这种催债场面?一时间人人自危,远远看见唐贵全家就躲开,生怕挨得近了遭殃。
唐墨尤其不放心,每天骑着二八大杠接送唐笑笑,碰到替工的机会也不去,就在家守着干活。
姜冬月笑他杞人忧天,唐墨反倒沉了脸,严肃道:“狗急跳墙,兔子急了敢咬人,人急了比狗还疯,这几天必须小心。”
他千辛万苦地成家过日子,可不能被唐贵连累。
姜冬月眨眨眼:“你说的对,这几天咱们干啥都不落单,熬一阵子就好了。”
全村都过不安稳的时候,提早下手清了账的陈老太太稳坐钓鱼台,并指挥几个儿子依次去乡里告状,将赵成功从头扁到脚,“他根本没那个能力,也不为村民服务,以前陈爱党干支书时村里很安全,四零八家都和睦。”
赵成功事后听见风声也没辙,唯有一边组织青壮劳力巡街,一边给唐贵做思想工作,并联合派出所那边连哄带吓,逼唐贵往外吐赃。
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追债和拘留,顶着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唐贵两口子熬得脸色青黑脚步虚浮,头发成绺成绺地掉,终于服了软,赶在期限之前掏钱赔付。
他们当然想着留点老底,但民警像梳头篦子似的监督,这一赔,就把先前赚的十九万全撒出去了,汽车和彩电也没保住。
到了这种时候,众人才知道过年时百商银行又送礼品又搞慰问,敲锣打鼓地吆喝,是因为资金链出了问题,怕被储户挤兑露马脚,所以先下手为强,打肿脸充个胖子唬人。
同时靠电视台那波宣传吸引新储户,再把骗来的钱划出一部分,专门搞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对于唐贵这种办事员,百商银行内部也分了等级,拉来百万及以上存款的称为“甲等”,当天奖励百分之十五。拉存款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的称为“乙等”,奖励百分之十和五千现金。
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则是“丙等”,奖励百分之六和三千元现金。
就连最末的“丁等”,也奖励百分之五以及五百到两千不等的现金。
如此重赏之下,百商银行迅速像滚雪球一样发展壮大。等规模庞大到一定程度,其人脉和影响力也倍数增长,看起来根深叶茂,风光无限。
“天哪,这骗子太厉害了,我活八辈子也生不出这么大胆儿!”
“听说是李庆发从南方学过来的,南方佬就是精,艺高人胆大,啧啧。”
“小贵子还挺幸运,要是多搂点钱爬上甲等,现在赔了本还得蹲监狱……”
“沾人家姜冬月的光了,要不是小卖部那一架,咱村里得叫人坑走多少钱啊!”
“听说大骗子卷了钱逃到外国了,不知道能不能追回来,忒可恨了!”
“难说哇,那钱上面又没标记号……”
乡亲们唏嘘不已,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拿着存折去信用社,甭管到期没到期,坚持把钱取回自己家藏着。
信用社柜员劝说无果,请示领导后索性下乡办宣讲会,平村镇每个村子两场,名字就叫“合法保护财产,警惕非法集资”,并把百商银行当做典型案例来讲解,还在村里刷了大量标语。
唐贵和刘小娥偷鸡不成蚀把米,深感丢人,一个带着孩子去古家屯姥姥家住,一个躲在屋里不出门,短短几天瘦了快十斤。
“嗨呀,我的命咋这么苦?”马秀兰跪在天地台前求拜,满脸皱纹深得像枯树皮。
唐霞顶着一双核桃眼,跪在旁边掉泪:“呜呜呜,我家日子咋过呀……”
二哥虽破了财,人还好好的,李庆发上吊了也一了百了,可是她家建军却被坏人连累,至少要坐两年牢,留下她一个人托儿带女。想她嫁过去才享了几天福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唐霞越想越悲,眼泪哗哗地流,可惜除了亲妈无人心疼,大闺女李木子夜里还发烧了,躺在床上哭着要爸爸。
“你爸爸死了!”唐霞怒吼一声,吓得李木子蜷缩起来低声抽噎,李木轩也不安地蹬了蹬腿。
唐霞见状,忍不住搂着一双儿女痛哭起来:“我们争点儿气,等爸爸回来就好了……”
* * *
百商银行一案彻底尘埃落定时,已经过了芒种,气温急剧升高,金黄色小麦在风中簌簌轻响。
迎着炎炎烈日,高大的收割机再次沿乡间土路驶向四面八方,石桥村人也扛着铁锹、镰刀下地,开启了忙碌的抢收。
第106章 西瓜糖 虽然家里有了拖拉机, 但收麦子仍然很辛苦,争分夺秒地将六亩小麦从地里倒腾到房顶,唐墨和姜冬月都晒得黑不溜秋, 入夜拉灭灯,俩人只能看见对方那一口白牙。
唐笑笑和同学结伴跑出去拾麦穗,整个人也从头到脚黑了两层,只有唐笑安被林巧英仔细看着,不是在家里就是在树荫下,反倒显出了几分白净。
“哎哟,看我们笑安长得多俊, 长大了给你娶一个俏媳妇,好不好呀?”傍晚,林巧英一边择韭菜一边逗外孙, 眼中满是笑意。
唐笑安正在旁边摆弄坏掉的手电筒, 听见这话不加思索地回道:“我要三个。”
林巧英笑得直捂肚子:“你要三个媳妇干啥?”
唐笑安:“一个教我认字儿, 一个教我数数儿, 一个陪我玩老虎吃蚂蚱。”
所谓“老虎吃蚂蚱”是本地常见的一种游戏,先在地上画九宫格, 然后找八粒小石子当蚂蚱, 两粒稍大些的石子充作老虎。老虎间隔两段线可以吃掉蚂蚱,蚂蚱也可以困死老虎。
这游戏看起来非常简单, 但实际对垒仍需要技巧。唐笑安和姐姐在家杀了几十局,总是败多胜少,因此十分渴望扳回面子。
没过多会儿,姜冬月拎着用麦子换的俩大西瓜从街上回来, 听林巧英小声学儿子的话,忍不住抿嘴偷笑, 笑完又有点发愁。
“他咋这么爱上学?我想着等六岁了再往学校送呢,跟笑笑一样,个头大点儿不怕受欺负。”
“早一年就早一年吧,你看笑安在家成天憋得五脊六兽,胳膊腿儿都没处放,多难受啊。”林巧英说着,翻出外孙下午写字用的旧作业本,“瞧孩子写的多好!以后上学了指定不比笑笑差。”
本子上写的是一到十,有大写也有小写,笔画大咧咧地歪扭着,细看却有模有样,并未出错。
姜冬月想了想,说道:“翻过年再看吧,叫老黑早点找校长打招呼,能送就送过去。”
学习好了接着上一年级,学习差就退一年班,无论哪样都比在家闷着强。
母女俩闲话几句,姜冬月就从井里压一桶凉水,将两个西瓜分别泡进搪瓷盆,准备晚饭后再切开吃。
见林巧英中午和了面要烙韭菜饼,姜冬月铺开案板,围裙往腰间一裹,洗了手就要揉面。
“哎呀,你好不容易早回家一次,去床上躺会儿吧,”林巧英边说便把闺女往屋里推,“这点活儿我自己就能干。”
姜冬月:“没事儿,在外面都是老黑开拖拉机,我就量个地,根本不累。”
庄稼人干什么都得抢时节,今年为了多种几亩地给钱包回血,她和唐墨着急忙慌播完自家棒籽,就开着拖拉机到处揽活儿,每天从早上四点半一直干到晚上八、九点才收工。
虽然起早贪黑累得够呛,但俩人从石桥村一路碾到平村镇、东牛庄和高家屯,短短六天便挣了两千多块,梦里都在数钱。
今天本是在高家屯和东大树村相邻的田地忙乎,不巧后晌娄机有个尖嘴坏了,下地后吐不出籽,唐墨只好开着拖拉机去镇里维修,姜冬月这才早早回来,并从桥头开货车的摊贩手中换了俩西瓜。
“你呀,从小就勤快要强。”林巧英嘴里埋怨着,自去洗韭菜调馅儿,想想又多打了几个鸡蛋。
这些天冬月和老黑眼瞅着脸都瘦了,得做点好吃的给他们补补,年纪轻轻也不能累垮身体。
姜冬月利索地揉面切剂,擀两张大小一样的薄饼,然后用勺子往上面堆厚厚的馅儿,再把边缘仔细捏紧。
烙菜饼的关键在于“菜”,只要馅香味足,饼子软硬薄厚其实都可以。
连着捏好三张,姜冬月就用盖帘儿把饼端到南棚子,拿炊帚在大铁锅底部刷一层油,将饼滑下去小心晃动。
等面食特有的香味激发出来,再飞快翻个面,用灶膛里的柴火余温烫熟,一张外焦里嫩的菜饼就可以出锅了。
“好香呀~”唐笑笑放学回家,看到妈妈和姥姥正在烙菜饼,赶紧放下书包帮忙烧火。
唐笑安哒哒跑过来:“姐姐,我们玩老虎吃蚂蚱吧。”
“吃完饭了玩儿,”唐笑笑熟练地敷衍弟弟,“让蚂蚱们多吃一些草。”
唐笑安:“……好吧。”
韭菜饼很快全部烙完,绿豆汤也熬得软烂醇厚,四个人便摆开桌子吃饭。
吃到一半,唐墨终于从平村镇回来了,哈哈哈地笑个不停,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欠欠的得意劲儿。
“东牛庄板厂,就小黑脸他姑父那家,前天着火了!别人啥事儿都没有,小黑脸挨了顿揍哈哈哈哈哈!”
姜冬月拿一角饼递给他,顺口对林巧英解释,“妈,那小黑脸是老板侄女婿,没二两德性,背后把老黑挤走,占他的地盘砂光。”
“对,就是他。”唐墨笑得连饼都顾不上吃,“这贼小子故意使坏,把我扛走又怕我报复他,专门在板厂多装了几个摄像头。”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他自己抽烟把锯末点着了!就那么一点火星,顺着锯末堆燎着塑料布,蹭蹭蹭烧了两大车板子。狗东西还想抵赖往别人头上推,结果七八个摄像头把他拍得清清楚楚,哈哈哈哈!”
唐墨手舞足蹈地转述从修车铺听来的八卦,因为心里太痛快,连带对娄机坏掉耽误挣钱的懊恼都淡了,“叫他们欺强人,真是活该。”
林巧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家板厂老板不干好事,早晚有疙瘩坎过不去。”
“咱妈说的对,是这么个理儿。”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过晚饭,姜冬月搬出沁凉的西瓜,手起刀落。
“咔嚓”,西瓜脆生生裂成两半,露出汁水饱满的红瓤黑籽,闻着便清爽甘甜。
美中不足的是皮太厚,十斤瓜至少两斤半全是皮。
咋这么厚呀……姜冬月实在心疼换出去的麦子,索性给林巧英、唐墨以及俩孩子每人发了一个碗、一个勺,让他们把西瓜瓤挖出来吃,瓜皮放到盆子里。
唐笑笑双眼亮晶晶的:“妈,你是不是要做凉拌西瓜皮?”
她记得去年吃过一次,味道和腌黄瓜有点像。
“皮太厚了凉拌不好吃,今天咱们做西瓜糖。”姜冬月边说边拿出削皮刀,把西瓜最外面那层墨绿色带花纹的硬皮削掉,白皮一块块扔进水里。
全部削干净后,捞出切成手指粗的长条,再撒一大把白糖搅拌均匀,用笼布盖住搁到天地台上。
唐笑安十分好奇,隔几分钟就跑过去掀开看看,等腌出水后,偷偷捞一条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皱起了小眉头:“不好吃。”
“还没炒熟,当然不好吃啦。”姜冬月给他倒了点甜水喝,然后哄着他漱口洗脚,躺凉席上睡觉。
“放心吧,等西瓜糖做好了,妈就把你喊醒。”
唐笑安半信半疑,抓着自己的小被单打哈欠:“真的吗?” 姜冬月:“真的,你快睡吧。”
儿子很快睡着了,闺女却没那么容易打发,守着灶台绕来绕去。姜冬月看得好笑,把西瓜皮连汤带水倒进锅里,就将长筷子递给笑笑,让她慢慢搅动。
“是这样吗?”唐笑笑有模有样地在锅里画圈,把西瓜皮打散又聚拢。
“对,不停地搅,水烧干就变成西瓜糖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锅底咕噜咕噜地直冒泡,唐笑笑忍着酸痛问道:“妈,还要多久呀?”
姜冬月也说不出准数,看水快干了就把锅端到地上,接过筷子不停翻搅。原本湿润的西瓜皮渐渐变干、起沙,挂上了一层洁白的糖霜。
“哇~我们成功了!”唐笑笑激动地蹦来跳去,“西瓜糖原来是这样做的,真神奇。”
挑一根形状完美的咬一口,“嗯,又软又甜,好吃!”
姜冬月拨出半碗,让唐笑笑端屋里给唐墨和林巧英也尝尝,然后将剩下的的分开铺到案板上面,用笼布仔细盖住。
第二天唐墨要等七点钟才能去平村镇开拖拉机,所以姜冬月多睡了俩钟头,快六点时发现唐笑安哼唧着要醒,才伸手推推他,轻声道:“笑安,醒一醒吧,西瓜糖做好了。”
唐笑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西瓜糖做好了?”
“是呀,就等你吃了。”姜冬月把唐笑安抱起来,带他去院子里施肥、洗脸。
唐笑安迅速精神起来,啪嗒啪嗒地跑到南棚子找糖。看到满满一大海碗颜色鲜艳的西瓜糖时,开心地转成了小陀螺,一边转一边欢呼:“我妈妈做了好多糖,比小卖铺还多,嘿嘿嘿~”
唐笑笑:“……”
妈妈真会哄小孩,幸亏她小时候比弟弟聪明。
……
拖拉机修好后,唐墨和姜冬月继续在东大树村和临近的李家庄种了两百多亩地,算了算挣的钱足够买大铁门和挖井,便没有向更远的地方走。
一来往返太废柴油,二来田地已种的差不多了,得回去给自家棒子打药、间苗。
最重要的是,陈爱民在石桥村开了第一家板厂,唐墨和同村的赵立刚约好搭伙计砂光,后天就正式开工了。
“这回都是乡亲,干啥也比东牛庄那家强,上午还能回家歇歇,挺划算。”
“新板厂活儿多,你千万悠着点,别干起活不要命。”
“知道知道,留两分力气晚上还得在新房那边磨木头嘛,争取今年搬新家。”
“老黑,我计划裁两对窗帘,改天卖小兔时捎带扯匹布……”
夫妻俩有商有量地返回石桥村,稍修整一天便各自忙碌起来。唐墨早出晚归砂光,姜冬月则去地里照料棒子苗,同时每天割两布袋沙沙蔓喂兔子,偶尔给它们切根胡萝卜加餐。
过了初伏天,姜冬月惊喜地发现,四只白兔和两只黑灰兔的肚子微微有些鼓胀,十有八九怀崽了。
第107章 搬新家 兔子孕期很短, 只有三十天左右,而且一胎能生好几只。如果六只全怀了崽,一个月后家里至少能多出二十几只小兔。加上唐墨最初买的那二十只, 现在这个窝明显不够用。
姜冬月盘算着另起新窝,但院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鸡窝、水瓮、柴火堆等杂七杂八地占了一多半,根本没有空地儿。
唐墨:“挪到新房那边吧,正好西屋地基比院子高四砖,顺着墙根搭窝多方便啊。”
姜冬月有点迟疑:“咱们一时半会儿的搬不过去,没人守着能行吗?”
“井也挖了, 大铁门也装了,没事儿。”
唐墨一锤定音,当天晚上就用碎砖头和竹竿、木板在新房院里搭了个窝, 宽敞得能住五十只大兔子。
听说兔子生产前喜欢掏洞, 他还从河边铲了许多土, 干燥的扔兔窝里压平, 略湿润些的在旁边摊出一块四四方方的“菜地”。
“以后兔子粪搁到这边施肥,等咱们搬进来可以种点青菜, 再种几株花。”
姜冬月:“行, 明天我就把小兔挪过来。”
担心怀孕的兔子受惊吓,第二天姜冬月特意割了大量新鲜的沙沙蔓堆在窝里, 同时大方地切了两斤胡萝卜,然后才把小兔蒙在竹筐里带走。
唐笑笑和唐笑安跟在旁边凑热闹,到了新房又抢着掀竹筐外面那层黑布,最后硬生生一人捏一个角, 像开业剪彩似的把黑布撤走,露出里面蜷缩成团的小兔。
唐笑笑:“搬家大吉!”
唐笑安:“大吉大利~”
“唧唧唧嗷”, 骤然从黑夜到白天的小兔不安地叫了两分钟,很快有奶便是娘,蠕动着三瓣嘴开始啃胡萝卜。
“好啦,都离兔子窝远点儿,有蚊子。”姜冬月边说边去瓮里舀水,“稍玩一会儿咱们就回家。”
她和唐墨原计划打一口装电泵的抽水井,比对价钱后还是选了老式压水井。虽然用起来费点力气,但不怕停电,而且管子埋得深,出水量比旧家那口井更大。
转个身的功夫,却见唐笑安不知怎的拱进了兔窝,这边摸摸,那边瞧瞧。因为个头矮,看起来竟好似他自己的窝一般。
“妈,让我在这里住吧,我和小兔子做伴。”
姜冬月笑道:“不行,它们要在这里生小兔,你肚子里有小兔吗?”
唐笑安:“……”
他摸摸肚皮,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现在没有,明天有。”
“哈哈哈哈!”唐笑笑看着傻弟弟乐不可支,“你是男孩子,你明年也生不出小兔哈哈哈!”
唐笑安气得脸都红了:“那是因为我没有吃沙沙蔓!”
眼看儿子伸手要去地上捡草,姜冬月赶紧把他抱出来,憋着笑说道:“兔子窝不能住人,咱们人必须睡在床上。”
“看见北屋那堆木头没有?你爹要打一张新床、三个衣柜,还要给你们俩打一张学习桌。”
半成品的木工活儿对小孩极有吸引力,姜冬月哄着一双儿女在屋里转了转,便带着他们回家做饭。
新房子哪儿都好,就是没种树,水泥地也比黄土地更吸热,想干点什么零碎活必须赶早或赶晚。
等以后搬过来,她一定要去青云县的花鸟虫鱼市场买两颗果树苗,或种山楂,或种苹果,反正不能让这么大院子闲置。
姜冬月颇有计划地忙碌着,有点空闲就去新房那边,将唐墨做好的门框、窗框、衣柜等用砂纸打磨光滑,然后涂一层薄薄的清油,晾晒后再小心翼翼刷漆。
为了赶时髦,她和唐墨商量后没有用旧式的红绿漆,而是统一刷白漆,玻璃则稍微带一点绿,组合起来十分清爽。
这天,安装好最后几枚插销,来回开合检查没有问题后,唐墨举着手电照来照去,发现漆面平整均匀,边角位置也没有瑕疵,夸赞道:“冬月,你成功出师了啊,放到木匠厂都算熟练工。”
“拉倒吧,”姜冬月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以后给万两黄金我也不跟你搭伙计,看见木匠都绕着走,哼~”
她以前总觉着唐墨即使万般毛病,干活没得挑,是一等一的好劳力。但今年跟唐墨一块儿做木工,不是被嫌弃这就是被嫌弃那,简直把两辈子的唠叨都听够了。
幸亏唐墨白天要砂光,看不见她把两遍没涂匀的地方悄悄涂了第三遍漆,倒省了些口舌官司。
唐墨“嘿嘿”直笑:“以前我在市里当学徒,带我的那个老师傅成天训话,‘人干了木匠,好比驴近了磨坊,就得蒙着眼往前转’,我带徒弟可比他强多啦。”
姜冬月心说哪有把媳妇当徒弟使的,嘴上却道:“你现在熬出来了,干啥都有人心疼,笑笑白天还给你炒了一碗鸡蛋馒头,在铝盆里扣着呢。”
她十分疼爱闺女,但从没想过把人娇惯起来,像压水、扫地、刷锅、包饺子之类的寻常家务活都会让唐笑笑做。
唐笑笑也争气,从入夏开始学做饭,现在简单的煮汤炒菜和凉拌菜都做得挺好,还能用缝纫机裁手帕。
“嘿,我闺女都学会炒馒头了?”唐墨跳下台阶,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刨锯钻凿四件套收起来,“走走走,赶紧回去尝尝。”
到家掀开锅盖,果然看到一碗分量超足的鸡蛋馒头,虽有些焦糊,但在老父亲眼里,比山珍海味更喷香诱人。
唐墨迫不及待吃了两口,忽然停下筷子:“冬月,给你分半碗?咸是咸了点儿,都是咱闺女的孝心。”
姜冬月摆摆手:“你吃吧,我去南棚子煮把面条配咸鸭蛋。” 鸭蛋是姜秋红送的,这两天刚腌出油,特别香。
“行,多添一瓢水,我喝点汤。”唐墨满心感动地继续吃鸡蛋馒头,吃着吃着忽然发现不对——
笑笑会做饭肯定是跟冬月学的啊,那冬月应该早尝过闺女的孝心了,亏他觉得自己吃独食……
算了,不聋不瞎不配当家,闺女做的饭就是好吃!
……
刚进七月,兔子们陆续发动,前后脚生下二十五只小兔,泰半是纯白色,只有九只或黑或灰,看起来没那么漂亮。
与此同时,旧窝的兔子也有两只怀了崽,姜冬月索性把它们全挪到新家,每天割草照料,还专门跑邻村买了两麻袋苜蓿给兔子增加营养。
半个月后,小兔子们从一两左右长到六、七两,顶着毛茸茸的耳朵蹦蹦跳跳,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姜冬月挑了三只送到高家屯,让姜秋红给孙子辈一人发一只,然后就着手准备搬家。
乡下人安土重迁,一辈子也难得挪窝,所以搬家时讲究非常多,譬如财不露白,要在夜里或凌晨搬东西,避免其他人看到。
此外还要选良辰吉日,进屋时无论男女老少都不能空手,最好拿着金银存折等转一圈。格外讲究的人家还会把五谷杂粮洒遍角落,寓意五谷丰登。
唐墨起初觉得自家东西少,很容易能搬完,结果西屋的粮食瓮、南棚子的杂物和铁锹铁耙等农具就搬了两天。
要不是姜冬月白日里用三轮车把棉被、衣裳、坐柜这些家常用到的提前倒腾过去,他至少得熬三、四个大夜。
唐墨十分感慨:“以前总觉得家里啥都缺,没想到里外里一拾掇,东西那么多。”
“破家值万贯嘛,”姜冬月边说边叠金元宝,又指挥唐墨去找陈大娘买五色纸,“今天晚上头一次住新家,礼多神不怪。”
“知道了,我顺便再买几捆细香。”
当晚,一家四口吃过饭,姜冬月便把新木桌摆到院子正中央,上面放三个圆馒头、三颗苹果、一盘瓜子糖和一碗米饭,然后焚香烧纸。唐墨和俩孩子也被她拉过来拜了拜,共同祈求诸天神佛保佑。
细香的烟气笔直冲天,姜冬月心里暗自满意,转天赶集时买完香油、纸笔,又到农具铺买了两袋菜籽。
他们现在搬到新家,旧家的院子便空出来了,可以将鸡粪混着河泥翻垦,种一茬空心菜和苋菜。
出了门正想着要不要再去路边买几颗辣椒苗,却与同样赶集的刘小娥走个碰头。
刘小娥明显瘦了,脸色大不如前,只嘴皮子依旧利索:“哟,这不是嫂子吗?新房都装修好了吧,咱妈今儿早上还跟我念叨想去你那边住新房呢。”
NND,真是豆腐里捡骨头瞎找茬儿……姜冬月咬了咬后槽牙,笑盈盈地开口:“那真是太好了,我跟老黑天天盼着重新分家,就等咱妈发话做主了。”
刘小娥一愣:“碍着分家啥事儿?”
“小娥,你这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呀。”姜冬月白刘小娥一眼,“当初你和小贵子哭喊着让老人跟你们住,所以才分走了家里的宅院和公公婆婆那四亩地,还在大队登记立了契。”
“咱婆婆要是想换地方住,就把院子和地给我分回来。趁她现在身子骨结实,能干几年活儿,叫我也享享有婆婆伺候的福。”
刘小娥:“…………”
第108章 拉棒子 当初打地基盖房的时候, 姜冬月特意让工头在最西边那间北屋多开了一扇门,正冲石桥村大街,为的是以后能开店做买卖, 比蹬三轮车摆摊方便。
现在终于搬进新家,推拉门也做好了,里面唐笑笑的卧室占一半多点儿,外面留给她当铺面的差不多十七、八平,宽敞明亮,姜冬月便开始慢慢地装饰。今天扯帘子做个小小试衣间,明天在墙上划线钉钉子, 以后挂层塑料布可以防止衣裳被墙壁腻子蹭脏。
但眼下家中没有余钱,小兔也越生越多,早晚出门割草、清理粪便就需要俩钟头, 加上喂鸡、种菜、给棒子打药拔草等等, 姜冬月新鲜几天就把临街那扇门上了锁, 准备等过完秋天唐墨从板厂结了账再开业。
做什么买卖都讲究开门红, 她必须多攒本金多批货,开业时才能给乡亲们留个好印象。
如果第一天仨瓜俩枣的不像样, 以后再想翻身就难了。
姜冬月想得开也沉得住气, 反倒是姜秋红觉着妹妹浪费时间:“人家开门市的都得养,先赔本赚吆喝, 把生铺子养成熟铺子,才能从客人兜里赚钱,要不我借你两千咱先把摊子支起来吧。”
“不用不用,”姜冬月急忙拒绝, “那窝兔子就够我忙了,一天四麻袋沙沙蔓不够吃, 我现在都骑车跑老远割草。等到家里掰棒子,说啥也得拉到青银县全处理了。”
大的论斤称,小的按个卖,以后再不养这群偷吃菜的家伙了。
姜秋红:“行,到时候你上高家屯叫我,俩人看得住摊儿。”
……
忙忙碌碌中日子过得飞快,秋雨淅淅沥沥飘过几场,转眼便到了棒子成熟的时候。
今年老天爷风调雨顺,庄稼长势也好,目测每亩地能比去年多收一百来斤。
唐墨非常高兴,锛棒子秸时突发奇想:“冬月,咱家棒秸又粗又高,堆路边沤肥可惜了,不如养头猪吧。”
“你怎么净想好事儿?”姜冬月一边说一边掰掉藏在叶片根部的棒子,用力扔到田埂,“咱家现在又是鸡又是兔,一天起码扫三次粪,再来头猪往哪儿挖猪圈呀?新房子都给熏臭了。”
唐墨想想也是,养猪看起来容易,想养出肥膘却很操心,而且乡下的猪不喂饲料,一年顶多生一窝,没有养小兔划算。
他这边思量着腾出空给兔窝搭个二层,完全没想到姜冬月已经计划过阵子把小兔全卖掉,锛完最后几垄棒子秸,就蹲下去跟姜冬月对头掰。
此时太阳渐渐西沉,灿烂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唐墨掰完最后几棵,让姜冬月去地头歇会儿,自己拎了摇把开拖拉机。
刚打着火,忽然看到唐笑笑哒哒哒地地朝这边跑,唐墨便掉转车头,等闺女跑到近前后,让她坐上来开拖拉机。
“不用踩离合,你就抓住方向盘,让拖拉机慢慢往前突突。”
“知道啦!”唐笑笑兴致勃勃地爬上驾驶座,脊背挺直正襟危坐,“爹,我们出发吧。”
姜冬月听见动静回头,顿时梗住了:“……行不行啊?别开沟里了。”
“你就放一百十二个心吧,地里多平整啊,没事儿。”
就这样,唐笑笑开着拖拉机,唐墨和姜冬月分立两旁,把田埂上的一堆堆棒子飞快扔进车斗。
到地头需要拐弯的时候,唐笑笑就听指挥轻轻踩一点油门,从棒子秸上面碾过去,拐一个大弯,竟然开得十分顺畅,直到装满一整车棒子都没熄火。
唐墨见状,比自己刚学会开拖拉机那会儿还得意,尾巴翘老高:“虎父无犬子,笑笑要是个男娃,过几年就能顶门立户了。”
唐笑笑扮个鬼脸:“爹你说的不对,我自己长大了也能顶门立户!” 唐墨“哈哈”大笑:“那行,爹攒点钱再盖个新房,以后给你招上门女婿。”
说着把闺女举起来让她坐到棒子堆顶部,“抓紧喽,咱俩先回家卸车。”
唐笑笑:“嗯!”
父女俩轰隆轰隆地离开,姜冬月趁机在地头休息,又从塑料袋里挑了个水灵灵的雪花梨吃。
往常拉棒子她必须回家盯着,生怕半路磕碰,但今年搬了新家,拖拉机能直接从过道开进院里,再不用从巷子口一路肩挑手扛地倒腾,省许多力气。
难怪那年买宅基地时,临街的比靠里的贵二十块钱,真是买着了。
没过多久,唐墨开着空拖拉机返回地里,“你妈在家蒸了菜包子,笑笑要留下烧火,没司机啦。” 姜冬月笑道:“那我开吧,今天叫你见识一下技术。”
“别别别,”唐墨赶紧摆手,“去年你就差点开进河里,还不如闺女把式好呢。”
边说边把拖拉机往前滑几米熄火停着,“咱俩凑合装吧,这一车差不多能全拉走。”
如此又忙了两天,唐墨和姜冬月终于把六亩地棒子全部运回家,沿着台阶堆成小山。
全家人日剥夜剥,加上林巧英和姜秋红帮忙,堪堪赶在霜降前把黄澄澄的去皮棒子拔到了房顶,薄薄地摊开晾晒。
因为新房子盖得高,像以前那样用绳子拔太费劲,所以唐墨找陈爱党借了一架拔棒机。
所谓“拔棒机”,是用土法焊接的简易农具,实际操作仍然靠手动。它正面由竖起来的两根铁管组成三角形,背面是长方形支架,使用之前必须压七、八袋棒子,否则前重后轻无法保持平衡。
姜冬月在地下把装满棒子的布袋用粗绳捆好,挂到铁钩上,唐墨就可以在房顶操纵三角顶部的手柄,带动滑轮和钢丝,将布袋缓缓吊上去。
“聪明人就是脑瓜灵活,改年咱们也找人焊一个,要能想办法接上电机,就彻底解放了。”姜秋红边说边扫院子,顺手将零星掉落的棒籽儿捡起来,又问姜冬月后天去不去青银县。
“听你姐夫说,那边有一家服装厂没开起来要关门,清仓大甩货,你卖了小兔咱就过去看看,有便宜的买两匹。”
姜冬月自然没意见。她早想卖兔子了,且林巧英最近一直帮忙看孩子、做饭,她多少也得给亲妈购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