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门儿清 唐墨真的很生气!
他今天上午卖了两车木方, 价格都还不错,结果喜滋滋揣着钱回家时,手机响了, 接起来一听,竟然是唐霞。
“大哥,你快来人民医院吧。”透过听筒,唐霞声音有些失真,低低地带着哭腔,“咱妈脑血栓了,医生说可能会瘫痪, 你快过来一下吧。”
唐墨:“?!”
自从那年没给李建军帮上忙,他和唐霞的关系就彻底散了,平常不走动, 过年不来往。他又不爱赶集, 粗粗一算, 兄妹俩至少三四年没碰过面了。
但脑血栓是正经大病, 谁听了谁怕,唐墨也顾不得多问, 急匆匆带着钱往医院赶, 连手机都忘了拿。
到医院一看,马秀兰确实住院了, 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输液,基本情况和唐霞说的差不多,但现在还不算严重,只有左半边身子活动不灵便, 自己吃饭上厕所都没问题。
问题是,他妈并非突然难受住院, 而是要出院了!
算上今天,他妈已经在医院待了整整十天了!
“嗨呀,妈身体没事儿,不用问。”马秀兰看唐墨黑着脸要去医生办公室,忙把人拦住,“妈就是心疼你干活儿太忙,不愿意劳动你,咋还不高兴了呀。”
“高兴,搁哪个儿子头上他也得高兴呀。”唐贵在旁边阴阳怪气,“大哥你不知道,小霞可长本事了,她和建军开车领咱妈旅游,上那什么西山水库钓鱼、烤鱼。钓了几条鱼不好说,医院的输液瓶子没少吊。”
唐霞眼睛红通通的:“二哥,你别生气。咱妈一开始就是受凉感冒了,建军想着来医院输输液好得快,不怕花钱,谁想到一检查栓住了呢?”
边说边给唐墨使眼色,想让他帮忙打圆场,“早发现早治疗,幸亏给咱妈体检了,再晚两年发展成瘫痪,多受罪呀。”
唐墨:“……” 好家伙,合着他妈住院这事儿他是全家最后知道的呗?
既然一个两个的这么能,还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唐墨满肚子火气,那边唐霞和唐贵已经开吵了,一个说“你把咱妈弄出去差点瘫了,肚里没安好心,”一个说“咱妈真瘫了我也管,不像有些人满嘴空话假孝顺”,越吵嗓门越高。
“别吵了!在医院嚷嚷个啥?叫别人听见了看笑话!”马秀兰连喊带斥地和稀泥,唐贵和唐霞各自哼了哼勉强住嘴,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恰在此时,李建军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箱纯牛奶和一袋香蕉、葡萄,打了声招呼说道:“医生让咱妈多喝奶,多吃水果蔬菜,促进消化。”
唐贵和唐墨都没搭理李建军,他也不恼,默默地搬凳子坐下,削了个苹果递给马秀兰:“妈,口渴了吧?吃块苹果润润嗓子。”那架势,那神情,简直比两个亲儿子更亲。
唐贵心中警铃大作,马秀兰却觉得非常熨帖,忙道:“不吃不吃,赶紧出院吧,省得护士多要钱。”
出院之前必须清账,一核算还缺七千四百多。因为马秀兰住院时唐霞交过两千,又主动提出平分,所以她碰了一千,唐贵碰了三千。
唐墨怀里揣着卖木方的钱,搁往常绝不会让外嫁的妹妹给娘家妈掏医药费,但他今天实在太憋屈,抿着嘴什么也没说,只碰了剩下的三千四百多块,然后把马秀兰送上车,直接自己回来了。
“再多待一会儿,我就该活活憋死了!”唐墨越说越气,咕噜噜灌了半碗温水,“别说上赶着送钱了,去乡亲家借钱都没人这样,忒可恶了!”
他十几岁进城当学徒,没日没夜地在木匠厂干活儿,自从手里有点余钱,就没亏待过他妈。后来两家闹掰了,也没叫他妈为了打针吃药掏过一分钱。
怎么现在防他跟防贼似的,连句实话都不敢说?有本事住院了瞒他一辈子啊! 姜冬月劝道:“别生气了老黑,你想想看,这次你妈住院,小贵子出了三千,小霞出了三千,可比以前那铁公鸡模样强多啦。”
唐墨打鼻孔哼了两声:“拉倒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俩那鬼鬼祟祟的,铁定打什么坏主意呢。”
姜冬月:“你管他啥主意,舍得出钱就算进步了,起码你妈不吃亏,还有人抢着管。”
夫妻多年,姜冬月当然明白唐墨为什么生气,顺毛撸了一会儿,看他脸色缓过来了,就把木勺递过去,“靠南墙的几排鹦鹉还没喂,你管他们吧,我赶紧做饭。”
说着拍拍唐墨的肚子,“饿坏了吧?都听见叫唤声了。”
唐墨:“……”
这会儿已经快两点了,炖肉肯定来不及,姜冬月就开火煮了五包方便面,卧四个荷包蛋。
北屋墙根有俩圆肚收口的坛子,分别腌着酸豆角和辣萝卜,她各捞一勺,混着倒进瓷盘里,再滴几滴香油,很快便摆开板凳吃饭。
方便面是种很神奇的食物,连续吃谁也顶不住,但偶尔吃一顿就觉得特别香。唐墨狼吞虎咽地吃了满满两大海碗,整个人都舒坦了:“好吃~”
姜冬月:“厨房有苹果,你洗几个吃吧,去去油腻。”
“行。”唐墨应了声,很快拎着苹果和菜刀一起过来,“捏着有点儿发软,得抓紧吃了。”
他边说边削皮,削完给姜冬月一个,自己啃一个。刚嚼吧两口,突然想到李建军在医院附近买的苹果,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这个妹夫比小贵子更精,河边的石头都想榨二两油,冷不丁地为什么会给丈母娘献殷勤?
挺贵的红富士、超市的纯牛奶、紫嘟嘟的水灵葡萄……哦对了,还有那辆小轿车,李建军说是新买的,落地就带小霞和他妈去水库玩了。
“糟糕!”唐墨越想越不对劲,猛地一拍大腿,“打鸽子下豆,小霞和建军不会又想骗我妈钱吧?他们那年搞的那套叫啥银行来着?”
姜冬月:“……百商银行。”
唐墨:“对,就是这个!我记得那年也是套笼我妈,还给买了个金镯子,最后把我妈坑惨了。”
眼看唐墨突突突地直钻牛角尖,姜冬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少操点儿闲心吧,就算小霞他们真想骗钱,你妈手里有钱吗?”
唐墨顿时梗住了:“……也是啊,那他俩上蹿下跳地图个啥?”
“图拆迁的好处呗,”姜冬月简直想撬开唐墨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啥,“咱村眼下就这一件大事,偏你死活想不到,真是的。”
“不可能!”唐墨脱口而出,“我爹不在那年就分家了,说好小贵子继承家当,小贵子养老。我妈那人你也知道,特别重男轻女,哪有放着亲儿子不用,把好处给女婿的道理?”
姜冬月:“可是小霞有两亩地呀,一亩八万,两亩就是十六万,她肯定不愿意把自己的钱给小贵子。”
唐墨:“!&¥#…*???”
倒不是疏漏了没想起来,实打实地说,他就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在他看来,谁的东西就是谁的,根本没必要吵吵,将来石桥村征地拆迁,唐贵就会把征地钱给唐霞。毕竟他一个人承了全部家当,足够沾光了,外嫁的姊妹也得喝口汤。
看这阵势,唐贵是不打算给,难怪在医院和唐霞打对台,你一句我一句地朝死里掐。
不行,这事儿还得找他妈出面,否则指不定闹腾成啥模样……唐墨到底不放心,后半晌卸了瓷砖,拾掇了板厂的木条,然后等天擦黑时去小卖铺称了十斤鸡蛋,想着和他妈好生坐坐说会儿话。
奈何天不随人愿,他进门时唐霞两口子还没走,除了去丈人家接媳妇的唐旭阳,其他人全围着马秀兰转悠,场面那叫个母慈子孝,差点闪瞎人眼。
唐墨坚持了几分钟,立刻起身走人,一边走一边掉鸡皮疙瘩。
NND,他以为小贵子够膈应人了,没想到李建军更厉害,活脱脱像一对熊瞎子捻绣花针。
冬月说的对,他就不该操这份闲心,回家该干啥干啥吧,哎!
* * *
挥挥手送走大儿子,马秀兰继续躺床上被儿子儿媳和闺女女婿抢着伺候,整个人得意极了。
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她活到这把年纪了还能看不透年轻人啥想法吗?她心里面门儿清!
当年唐老四走后,她专门把土地证改成了自己名字,想着老了以防万一。谁知道老天爷开眼,石桥村赶上拆迁,可不就轮到她晚年风光了?
等将来分了楼房,她自己住一套,给儿子一套,大孙子小孙子各一套。至于刘小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多好!
马秀兰越想越快活,吃过晚饭睡觉,梦里都是儿孙们给她拜寿。晃眼又变成过年,她要和城里的秧歌队一起出门扭秧歌,半路发现没栓红绸带,急匆匆往回走。
走着走着,突然肚子憋闷难受,满地找厕所,马秀兰立刻惊醒,缓了一会儿才费力地坐起身,摸索着拉灯绳,想下床解手。
灯光亮起,马秀兰四处一看,屋地上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她睡前专门拿进来的尿盆不见了。
“嗨呀,人老了就是记性不好……”马秀兰一边嘀咕,一边沙哑着嗓子喊人过来帮忙。
自己身体自己明白,她这次病得不算厉害,但从头到脚都笨重了,不如以前轻巧。现如今西北风呼呼刮,又是大晚上的,她可不敢下台阶去院里上茅房,万一摔了咋整。
“小娥,小娥呀!”马秀兰思路清晰,不停地呼唤刘小娥,喊了几声没人,又费力地伸长胳膊敲窗户。
玻璃都快敲碎了,北屋愣是没人吱声,马秀兰愈发生气,想起医生的嘱咐,急忙默念“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然后继续用力敲。
天杀的,她还没瘫呢就敢这样对她,等她治好了,饶不了那只扑棱蛾子!
窗玻璃哐啷啷地响了好一会儿,唐贵终于来了,打着哈欠问道:“妈,啥事儿呀?”
马秀兰没好气地道:“妈要解手,你快叫小娥过来,那个榆木疙瘩,睡死得了。”
唐贵:“小娥正穿衣服哩,我先扶你去茅房。”
“起开!”马秀兰挥开唐贵的手,脸色黑沉,“妈在这儿等着,快去喊小娥扶我。”
唐贵闷头走了,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刘小娥终于姗姗来迟,态度倒挺好:“妈,看你脸皮薄的,小贵子扶你一下咋了?反正你自己能上厕所。”
边说边指挥唐贵搭把手,慢悠悠搀着马秀兰下台阶。
呸!就会一张嘴花言巧语!
马秀兰十分想唾儿媳妇两口,奈何一左一右被人架着,肚里又憋得难受,只好含恨闭上嘴,慢吞吞走到茅房放水。
折腾一通重新回到屋里,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唐贵和刘小娥关紧门离开,马秀兰自个儿窸窸窣窣地爬进被窝躺好,感觉一颗心比凉掉的热水袋更冷。
老天爷呀,她还没瘫痪走不动就落到这种地步,真瘫了可怎么办呀?
马秀兰辗转反侧,大半夜都没睡着,第二天醒来脸色浮肿,反倒显得满脸皱纹变浅了。
“妈,旭阳刚打电话,他媳妇有身子了。”刘小娥喜气洋洋地往三蹦子斗里搬东西,正是昨天李建军送的牛奶香蕉等,“我和小贵子过去看看,早点给你把孙媳妇接回来。”
唐贵附和道:“妈,你在家歇着吧,多喝水。”
说完坐到三蹦子前座,径直载着刘小娥走了。
扶着墙摸到厨房,发现冷锅冷灶的马秀兰:“…………”
第191章 不认账 俗话说的好, 县官不如现管。不过是自己煮了顿早饭又去了趟茅房,马秀兰那股得意范儿就散得七七八八,心底甚至泛起了一丝丝惊惶——
都说养儿防老, 养儿防老,儿子才是她晚年的依靠。可小贵子耳根软,刘小娥心肠毒,他俩能给她好好养老吗?
现在就敢给她下马威,将来哪天她真瘫了,躺床上不能动弹,鬼知道会被磋磨成啥模样。
“妈, 人有两只眼睛看得宽,车有四个轱辘跑得稳,干啥都不能只靠一头, 说垮就垮了呀。”
“父母待儿万年长, 儿待父母扁担长, 所以老了得留个体己钱, 花起来手头宽裕。”
“妈,你帮我抻一抻卖地钱嘛, 到时候咱俩平分, 给你名下开一个八万块的存折……”
唐霞和李建军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像电线杆上的麻雀叽叽喳喳不停叫唤, 马秀兰越琢磨越没有主意,索性挑了根粗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挪地去找陈大娘看香。
好巧不巧的,陈大娘也病了, 正一边咳嗽一边架炉子熬中药,满院飘荡着浓浓的苦味儿。
“哎呀老姐姐, 你咋难受了呢?”马秀兰忙上前寒暄,又要帮陈大娘扇风。
陈大娘笑道:“你都拄上拐棍了,还是坐板凳歇着吧。我熬一锅小柴胡汤,待会儿你喝两碗,延年益寿。”
“唉,不瞒你呀老姐姐,”马秀兰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刚从医院出来,这老胳膊老腿儿,不顶用喽……”
她这人爱显摆,之前闺女女婿开轿车领她去旅游,甭提多高兴了。所以后面脑血栓住院,也没好意思冲别人讲,这会儿邻居们都以为她是住水库玩了十天。
对着陈大娘倒没啥好隐瞒的,俩人认识大半辈子了,而且陈大娘天天烧香拜菩萨,马秀兰自觉瞒不过她,絮絮叨叨将自己的烦心事诉了一遍。
末了恳求道,”老姐姐呀,我的命真是忒苦,你千万帮帮忙,叫菩萨给我指条明路。”
陈大娘:“……”
人活七十古来稀,她翻过年就满八十了,这些年帮忙管过的家务事数不清多少,一听话音就明白怎么回事。
在她看来,马秀兰的两子一女,老二老三都不如老大,实惠能干且孝敬老人。可惜老黑不是唐老四亲生的,早早分出去了,如今想啥都白搭。
不过嘛,矮子里面拔将军,唐贵还是比唐霞更强点儿。
“别的不说,秀兰你儿子姓唐,两个孙子也姓唐,都是你们老唐家的血脉。小霞嫁的婆家姓李,儿子闺女也姓李,人家自有亲爷爷亲奶奶,到底跟你隔着一层。”
行好几十年,陈大娘最明白疏不间亲的道理,拿柴火棍略划拉两下就转开话茬,“要我说呀,你应该趁拆迁的机会,多少往自己手里捏点儿钱。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更别提孩子们有了,对不对?”
“对!是这个理儿!”马秀兰双眼放光,感激地连连给陈大娘戴高帽,“老姐姐,今天找你真是拜对菩萨了,等我走利索了,天天过来给菩萨磕头!”
陈大娘笑呵呵地道:“行,来了我给你念念经,求菩萨保佑。”
……
自打马秀兰出院,唐霞隔三差五跑石桥村探望,很快便察觉到了亲妈的态度转变。
她面上不显,该哄哄该劝劝,回西康村后却止不住地委屈:“我又不偷不抢,就想拿到自己的东西咋啦?你没看见我妈那模样,好像我要生啃二哥的血肉一样。”
李建军:“甭着急,妈重男轻女习惯了,有啥好处先紧着二哥家,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我看她一辈子也改不过来。”唐霞靠坐在床头,顺手抓了把瓜子嗑,“建军,你看那十六万还有指望吗?要不我们找村干部帮忙说说?”
李建军猛摇头:“家丑不外扬,叫别人知道了咱妈脸上多挂不住啊。”
他嘴巴巧,很快将唐霞哄得眉开眼笑,转天照旧去丈母娘家尽孝心。等半个月后到了复查的日子,俩人天不亮就开车过去接马秀兰,还贴心地准备了保温饭盒。
“猪肉三鲜馄饨,比外面小摊儿的米汤面条有营养,抽完血吃正合适。”
马秀兰大为感动,嘴上却道:“找这麻烦干啥,有你二哥二嫂呢。”
边说边给唐贵使眼色,想让他表现积极点儿。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是亲儿子总得比女婿孝顺呀。
马秀兰一片慈母心殷殷切切,奈何今天亲家杨柳过整寿,唐贵冲李建军客套几句把人送到街口,就带刘小娥和孩子们直奔古家屯,根本没犹豫。
马秀兰:“……”
“二嫂就算了,二哥去那么早干啥。”唐霞刚张嘴埋怨两句,立刻被李建军拦住,“二哥也不容易。咱表叔家的小钟你记着吧?他和二嫂娘家兄弟一块儿搞买卖,听说赔了不少。二哥能有啥办法,都是亲戚,该走动还得走动。”
唐霞哼道:“咱妈更不容易,切~”
“好啦,这次复查完了咱们去新世纪转转。”李建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稍微加速拐过桥头,“前天我把账要来了,给你和咱妈买套羽绒服穿。”
马秀兰忙道:“别瞎花钱,妈有衣裳,不用再买了。”
唐霞:“妈,老了就得穿羽绒服,比棉袄暖和……”
黑色汽车平稳驶向市区,车窗外是北方冬季处处透着萧条的旷野,车内的三个人却有说有笑,气氛一片祥和。
* * *
石桥村只有东西一条街,唐霞跑动得勤,姜冬月出门时碰见她好几次,而且每次都不空手,比过往三五年拎的东西还多。
啧啧啧,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横竖唐墨分不着半毛钱,姜冬月感慨过了就把婆家的事抛到脑后,干劲满满地开始卖瓷砖。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不但找大队干部架喇叭广播,还专门买了一瓶喷漆,在自家临街的墙上写了“院内卖瓷砖”,旁边标着朱红色的粗箭头,十分简单直白。
喷完看着挺好,又想往面包车上面整一个,以后车开到哪里,广告就广到哪里。
“不行不行!”唐墨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似的坚决保护自家爱车,“好几万呢,可不能糟蹋,等你买卖开张了再说。”
姜冬月想了想:“也行,到时候不喷漆就挂个横幅,红底黄字那种,看起来鲜亮。”
面包车暂时不动,她就转移视线,在村东村西的两个桥头、公路边的电线杆、隔壁东牛庄和平村镇的十字街口等,找地方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卖瓷砖”仨字。
做买卖就是这样,无论有枣没枣,先得把杆子伸出去挥两下,好歹吆喝几声。
最近石桥村装修的人家多,吆喝了没两天,姜冬月就顺利开张了,零零散散地卖出去九包瓷砖,全是装到最后不凑手了,来她这边补个缺。
至于村里干活的那些施工队和装修队,人家都是熟手,需求量大,各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有些从青银县批发,有些找平村镇的熟人走货拿回扣,轻易不会更换店铺。
姜冬月新手改行,也没实力招揽大客户,便只专心在细处下功夫。每次哪怕只卖出去一包,也要在小本本上记下尺寸、花纹和用处。
这年头瓷砖都用瓦楞纸板包装,一包五块,重量随尺寸大小增减。虽然利润空间低,每块只赚一毛到六毛,但整包能赚五毛到三块不等,又不像卖衣裳那样需要试穿,所以囫囵个算下来还挺不错。
卖着卖着,姜冬月发现50x50、20x20的方砖和30x60、20x50的长砖最受欢迎,前者贴屋地,后者贴墙壁,全是纯白色或浅色花纹,绘制花草图案的反倒很少有人要。
幸亏批的少啊……姜冬月暗自庆幸,月底和唐墨一起开拖拉机到建材市场进货,拉了满满一车斗的流行砖,回来整整齐齐摞到村东的房子里。
那边地方小,但里面空荡荡的啥都没有,不怕走人过车了磕碰,比放在新院子更方便。
就这样精打细算地卖到腊月,一盘账挣了两千出头,和喂鹦鹉的收入差不离。
唐墨很是惊喜:“行啊冬月,你干啥买卖都能成,有眼光!”
姜冬月:“那当然,以后村里拆了咱就去镇上赁门市,叫姜老板罩着你,嘿嘿~”
说着翻开小本本,兴奋地指给唐墨看,“老黑你瞧,有几家跟我打招呼定明年的瓷砖呢。会粉要贴过道和外墙,孙梅芝铺他们家的地板,还有韩丽丽,说好了明年翻盖房子全用咱家瓷砖,超过五百块给她打九折。”
唐墨疑惑道:“韩丽丽是谁?”
“刘大路媳妇呀。”姜冬月白唐墨一眼,“前阵子赶集不是碰见大陆了吗?他旁边骑电车那个,穿红棉袄,烫了酒红色头发卷儿。”
唐墨:“……”
刘大陆天天喊他媳妇“大美”,旁人跟着喊大美或者大美嫂子,闹半天原来人家叫韩丽丽,这搁谁能知道?啧!
说曹操曹操到,夫妻俩正展望明年生意红火,刘大路揣着手来了,进门还没坐稳,就说道:“对不住了啊冬月老黑,那瓷砖要不成了。”
他眉头紧锁,明显愁得厉害,唐墨问明白咋回事,不由地跟着皱起了眉头。
原来刘建设准备翻盖的是他爹妈住的老房子,半砖半坯,面积差不多八十平方。这房子不是他盖的,而是他结婚后从同村陈国强手里买的,当年花了整一千块,还搭了两对老母鸡。
结果工头联系好了,爹妈也搬进旁边院里住了,就等明年开春动工,陈国强突然跳出来不认账了。
唐墨吃惊道:“他咋这样?你都买二十几年了吧?”
“二十四年啦。”刘大路恨恨地捶了下桌子,“国强那个狗东西,不知道从啥旮旯翻出来土地证了,非说他没卖,房子是租给我的,呸!”
姜冬月:“^&*%¥#?”
好家伙,这是千方百计要推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