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求娶(文案内容)
错落天光里, 青枝影深,乔时怜唯见苏涿光背倚亭台朱栏处,怀中一女子怯生生地环住了他的腰, 扬起娇颜与之情切对视。
二人紧密相拥,温情蜜意。
她凝望着苏涿光许久, 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因为他腰间佩戴了她送给他的荷包,那绣样与图纹为她亲手所制, 京中找不出第二个与之相似。
秦朔稍弯了腰, 于她耳畔轻声问:“孤所言…是虚是实,这下你可判断清楚了?”
乔时怜抿紧了唇,一言未发。
纵使她强作镇定,但依旧骗不了自己此刻心头翻涌的酸涩极为切实。
“时怜,孤喜欢你,也是真的想要你的心…”
秦朔趁热打铁, 在她身侧款款深情, “孤与你相知十载,一眨眼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便能与你相守余生…孤怎会容许苏涿光那样的人骗走你?”
奈何乔时怜无心在听, 其面上的失魂落魄更加惹引着秦朔的嫉恨滋生。
虽是如此,秦朔越发有着能让她回心转意的把握,他耐着性子哄声道:“时怜,孤给你考虑的时间, 赏莲宴结束前告知孤, 你的答案。”
-
半个时辰前。
暮色趟过水面, 潋滟成霞。
长席边, 苏涿光择人影稀散处倒着茶水,心不在焉地望着莲池波光。眼见天欲晚, 他少有的有些烦躁。
她还没找季琛求助么?难不成…她已是自暴自弃,觉得此事无可转圜,连着挣扎亦不愿?
不多时,苏涿光瞥见季琛衔笑步来,后者似是心情极佳。
他不自觉地拧起眉,因他心里清楚,以季琛的性子,若乔时怜向其求助,季琛会第一时间来告知他,但季琛处至今未有任何关于她的风声。
彼时季琛拎着一玉制酒壶至前,神秘兮兮地道:“浮白,我跟你说,这百花酿是我方从娘娘那里求得的,要知道京中一年酿得的百花酿屈指可数,若是留到晚宴上再喝,定会被他们分了去。”
话毕季琛取来俩琉璃盏,徐徐斟之,“咱们趁现在先解个馋。”
苏涿光随意应了应,接过季琛递来的酒。
虽则他对美酒并不像季琛这般兴致盎然,但他也从不抗拒喝酒一事。加之此刻他本就心绪不宁,顺道就应了季琛所请。
却是在他与季琛欲饮时,见季琛脸色一变,旋即季琛仓皇置下酒盏于跟前长席,转身就走。
“不好,我见着昭月公主过来了。我避避去,你先喝着,不用等我啊。”
苏涿光:“……”
这季怀安一碰上昭月,跑得比兔子都快。
故此番徒留他百无聊赖地独饮起来,这百花酿比寻常酒酿味淡了好些,重在花香馥郁,清冽甘甜,倒是合他口味。
苏涿光呡着酒,不时遥遥望着人群喧嚷处思忖着什么。
但酒过三盏,他便觉不对劲。
他不知何时眼前景象渐渐模糊起来,远处云天与莲池尽融成一滩流光,朦胧混沌,看不分明。
苏涿光皱起眉,他抬手扶着额角用力揉了揉,试图清醒过来,却始终于事无补。
那醉意蓦地涌上灵台,猝不及防。随着酒意越发挥散,他更觉昏沉。
酒中自是没有迷药,他知是因这酒的后劲过大,让他醉了去。
眼下苏涿光已是没法思考,为何这百花酿仅仅三盏便让他难以保持清醒。
他晃了晃头,微眯着眼望着前方歇凉的亭台,以内力控制着稍显不稳的步伐驰去。
随后他跌跌撞撞地倚在朱红雕栏处,垂首闭目养息,强行抑制住体内的酒力让自己不至于晕过去。
“苏少将军。”
少顷,苏涿光听闻一女子弱声唤着他。
那嗓音入耳,由着酒劲淆去了音色,他只能隐约辨出是一女子。
是她么?
苏涿光睁眼欲看,却还未看清来人,浓烈香风逼近,身前女子陡然向前抱住了他,紧紧环着他腰身。
他下意识生出不适与排斥之感。纵然他视野仍迷蒙,无法窥得怀中女子面容,但女子身上的气息与她迥乎不同。
更遑论,她不会如此主动投怀送抱。
——不是她。
苏涿光勉强支撑着还未缓过来的身体,猛地推开了女子,寒声道:“滚。”
换作平时,他不会这么“温和”。只怕这女子还未接近他三尺之处,他就已出手把对方吓得不敢再进半寸。
“苏…”
女子被推摔至地,听得其声轻颤欲泣,苏涿光眼中杀意忽而浓重,他沉声重复着:“滚。”
他本是战场杀伐之人,饶是他此时受酒力影响显得醉眼迷离,但那久经沙场的血气仍在,只需展露半许,跟前的女子就足以被吓得够呛。
苏涿光不知的是,在他冷言呵退投怀送抱的女子之前,乔时怜便折身离开了长席处。
-
与此同时,乔时怜正闷闷独坐在廊下。
她想,季琛没道理骗她,故而她猜许是季琛搞错了人。苏涿光确实有心上人,但不是她,而是秦朔所言多年前赠其荷包的那位,亦是之前在亭台里与苏涿光亲密相拥之人。
她见后随意找借口甩掉了秦朔,心烦意乱地来到了此处。
这里偏僻幽静,如帘似瀑的藤萝沿檐而下,掩住灼目天光,将纷扰隔绝于外,也便于她收拾着乱糟糟的思绪。
不论秦朔如何言说,她都铁了心不会嫁入东宫。但那时她情绪低落,只想一人静静,也没顾得上当即回答秦朔。
她觉得失落,并非因苏涿光心许她人。而是在丽妃与季琛前后点醒她后,她动摇了几分——想逃脱迫嫁东宫的命运,苏涿光确实是最好的归宿。
不论是前世为她收尸,还是今生助她的种种,苏涿光从未伤害她半分,甚至在她蒙冤落难时伸出手。
若苏涿光当真爱慕她、愿意娶她,她借此彻底断了东宫的念想,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是如今得来这样的答案,她抱有的希望又落了空。
形影相吊间,她忽听闻苏涿光的嗓音传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时怜抬起头,怔怔望着从藤萝疏影处显出身形的苏涿光。
他不是正和心上人密会么?怎会过来找她?
她纳闷之际,随口答道:“想事情。”
却见苏涿光径直走近,于她身侧尤为自然地坐下,“想什么?”
乔时怜只觉奇怪:“…我为何要告诉你?”
她总觉得眼前的苏涿光比之平日有些古怪,但她说不上来是何处出现了差别。
不过当下她知他有着心上人,便不自觉地想要避嫌,同他保持距离。
她方起身欲走,苏涿光拽住了她的衣角反问她:“为何不告诉我?”
乔时怜:“……”
他怎么有些无理取闹?
此番她回过头细细端详着他,始才察觉他眼底酿足了醉意,看向她的目光亦是朦胧。忆及他适才走过来时,步子略有虚浮,说话语调亦显几分软绵拖沓,她几乎可以确认,他喝醉了。
“苏少将军,你这是喝多了?”
言罢她见他只着了件烟青薄衫,明明此前他还穿着他惯穿的白袍,她不禁又问:“你的衣袍呢?”
苏涿光眉梢微横:“扔了。”
乔时怜愣然接着话:“扔了?”
难道也是像之前他对她一样,把衣袍扔给了他的心上人吗?
看来他偶然展现出近人情的一面,皆是来源于他的那位心上人。
乔时怜不知为何觉得心头微涩,双目也随之黯然了几许,却听苏涿光嗯了一声:“嫌脏。”
她回过神,分外不解:“脏?”
苏涿光眉心紧锁:“别人碰了,脏。”
乔时怜低头盯着自己被他攥在手心的衣角,“这,这…谁还能…轻易碰到你……”
她信她那时所见,当然是因为她知晓苏涿光的脾性,若他不愿别人碰他,那女子根本没法接近他,更谈不上与他亲昵。
故那女子定是他的心上人,他出于自我意愿才和其相拥。
苏涿光面有不耐:“喝多了,没留意。”
乔时怜瞧着他确实和平时大相径庭,旋即她试探性地问出口:“你不是之前还…和心上人花前月…”
但话还未完,她便被苏涿光强行拉回廊下坐着。
接着她只觉眼前一花,他蓦地躺下,卧在了她腿处。
他阖上眼,嗓音疲软:“有些困,借你靠会儿。”
乔时怜:“…?”
“苏少将军,这似乎于礼不合。”
他这何止是靠?他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腿作枕而卧,此番她只需稍稍往下垂眼,便能把他的脸尽收眼底。
往常因他生得身量高拔,她时时扬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神色,更多时候则是不敢与之正视,如今他以如此角度供她任意探看,好似那藏于水面下的冰山向她露出了其原本面目。
苏涿光对她所言不为所动:“不会有人来的。”
言下之意,就算不合礼,也没人瞧见。
乔时怜:“……”
他怎么越来越蛮横不讲理了?
风稍起,挽起垂落的白紫藤萝,晃动的花影覆在他不设防的面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