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东西
萧正军自从失忆后, 他的记忆总是出现了断层和层层推进，两个极端。
就像他现在看见爷爷，很亲近, 很亲近, 是完全出自于骨子里的。说起话来再自然不过了。
可却没有太多与爷爷的记忆, 大哥告诉他的是，他是爷爷最疼的孙子, 以前经常被爷爷带在身边的。
可萧正军没有很清晰的关于这些的记忆。
说起另一个极端，就是脑中总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有的时候还能分上下集。
萧正军今天回来的原因, 就是因为这个。
周建舒的婚事。
他脑中出现的，就是周建舒一共结过两次婚。
第一次结婚正是目前这段时间，听了家里的安排，和他们家认为门当户对的一个人结了。可婚后并不幸福，两人看待事物的思路, 从来都不一样。
而周建舒第二次结婚，确实跟曲五芙。
那时候曲五芙已经快40岁了, 而周建舒45了。
那个曲五芙明明是有名的医药大家庭里出来的, 却被搓磨的整个人快不成样子了。
听说就是被她的前夫害的，而且娘家人对她也不怎么好。走在路上, 因为营养不良，晕倒了。
也因为婚姻不幸, 万事不顺的周建舒，出手救了处在人生低谷的五芙。
他俩后来结婚了，虽然后来过得也算不错, 遗憾的是他们其实错过了将近30年。
夜里的时候, 萧正军搂着媳妇儿胡韵华，轻轻地给她说着这些事。
他不知道媳妇儿会不会相信他, 这些忽然出现在梦里或大脑里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他疯了吗？
还是这个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其实萧正军自己知道的，这些记忆全都是真的。
可胡韵华一直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心里头明白了一件事。
也是她之前想过的一种可能。
萧正军开启了上辈子的记忆。
只不过萧正军是因为被吴媛媛用石头砸过，先失忆的，后来又一点点的开始恢复记忆。
但是萧正军的这个记忆恢复的有点不一样。
这辈子没恢复多少，回复的全是上辈子的事儿。
虽然胡韵华并不知道上辈子的周建舒和曲五芙，全都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能肯定的是，他俩上辈子在这个时间段，并没有相遇。
那他们错过的小30年，在这辈子她的重生与萧正军的记忆恢复的小翅膀的煽动下，也要产生变化了。
胡韵华把脑袋往这个男人的怀里钻了钻，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用多想，你可是我男人。”
“呵”萧正军在黑暗中笑出了声，用他的大手把媳妇儿又往怀里带了带。
“媳妇儿，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你。”
“嗯。”这个胡韵华当然得承认了。
第2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胡韵华就看到周建舒顶着两个黑眼圈。
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昨晚睡到半夜，萧正军出去小解了，回来的时候故意敲了敲周建舒的窗户。
周建舒一个人睡一个屋，连个梦都没做。万万没想到萧正军跟他嘀咕了几句，一直到天大亮后，周建舒眼睛一直瞪着房梁上的蜘蛛网。
“呀，老周，你眼睛怎么啦？”精神特别好的曲五芙，睡了一觉后，就把昨天不愉快的事儿忘了。
周建舒拧着眉，用力把嘴里的包子咽进了肚子，“啪”地又把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走，一会儿去打证。”
“你受甚刺激了？”曲五芙觉得周建舒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不会因为自己的小脾气，而改变主意呀。
而且结婚的事儿确实大事儿，正如二叔说的那样，他们要好好谋划谋划。
“不用急。”曲五芙坐在周建舒的旁边，贴心的给周建舒夹了一个肉包子过去。
“二叔说，咱结婚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曲五芙现在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等我爸妈来了，再叫上你爸妈一起商议吧。”
曲五芙还是有点自信的。“我爸可是很厉害的中医大夫，好多人都请他看病呢，你爸妈现在不同意，那是不了解我家的情况。”
现在曲五芙反而不急了，更加明事理了。
周建舒却急得不行。
周建舒怕浪费粮食，赶紧把媳妇儿夹过来的包子吃了，又立即说吃饱了。
他从凳上站了起来，跟院子里的所有人宣布了一件大事。
“我要结婚。”
别看周建舒现在气熊熊的样子，其实心里慌的一批。
半夜的时候萧正军跟他说的话，随时都从他脑子里跳出来提醒他。
你媳妇儿要嫁给别人了。
萧正军告诉他的事儿并不多，无非就两件。
第一，曲妈带着曲家另外4个闺女，跟他们相中的五女婿一起吃饭了。要校外正式宣布，这个男人跟曲五芙的婚事儿了。
第二，曲五芙很大可能要被骗回去，与这个陌生男人结婚的。
周建舒不可能时时与曲五芙在一起的，即使曲妈对，这个五闺女再不咋样，但是让闺女回家一趟，曲五芙肯定听的。
周建舒自己也知道，他现在必须得快。
一是要比曲家那边的动作快，更是要比自己父母的动作快。
这种事儿他也往自个儿身上置换了下，要是他爸妈叫他回去，随便找个借口，他也肯定会回去的。
到时候，使个手段把他和那女的往屋里一关，他就没有退路了。
怎么想，曲家和自个儿家的，都能干出这种事儿。
周建舒快急疯了。
好在萧正军还在呢，也能感觉到周建舒是开始出昏招了。
“没有单位给你开介绍信，你的结婚申请报告没有打就直接结婚，回头再补的话来不及怎么办？”
周建舒拧着眉，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军校那边还没报到，也不知道该找哪个领导去办，而且这种事儿也没法加急。就是说军校这条路走不通。
部队的高团长倒是能给他加急，可他得坐火车回去，还要带着曲五芙一块。
回去的话，怎么都觉得，不是个好主意。
“你们户口本都带了吧？”胡韵华摇了摇头，不过想来这种事儿要是落在自己身上，恐怕也是会急的。
好在他俩都要去大学报到，各种证件都带的特别齐。
胡韵华与萧正军对视了一眼，他俩其实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跟我们一块走，去看爷爷。”胡韵华跟萧正军走在前边的，周建舒拉着还有点愣神儿的媳妇儿就紧跟在他们后边。
如果不是萧齐天大早上出去了，其实这么点事儿他就能办。
谁让这两个急来着？
他俩现在结婚的事，确实有点悬。
双方家长都不同意，又都各有自己的小心思。
都从来不为这两个人真正的着想。
而他俩一旦错过了，那就是断了小30年的缘分啊。
人生百年，有几个30年呢。
胡韵华路过市场，专门买了两条大黄鱼。“爷爷炖鱼吃。”
“他总舍不得吃肉，年纪那么大，总要为自己身体着想的。”
“媳妇儿，都听你的。”萧正军跟胡韵华一路上甜甜蜜蜜的，又拉拉扯扯的。
真是的。
王主任今天从市场里一出来，就看到他俩了，被腻歪的受不了，转身换了个方向。
本来要去妇联一趟，结果半路上又碰到这两个了。
而跟在他俩身后的另外两人，自动被王主任给忽略了。
王主任骑着自行车，骑的并不快。在今天第二次到这俩人时，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疼，想都没想用一只手把眼睛捂住了。
“呀，昨晚你半夜醒了，我都感觉到了。”胡韵华正好与萧正军随意聊着天儿呢，还伸手在萧正军的眼睛跟前晃了晃。
“眼睛难受吗，睡的时间还是短吧？”
“不……”萧正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媳妇儿叫了一嗓子。
“王主任，电线杆……”胡韵华看着街道的王主任，骑着自行车直接朝电线杆着冲了过去。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王主任已经是连人带自行车卡在电线杆子上了。
这是一个断了半截的电线杆子，并不是后世那样全是水泥杆子的，而是木头的。
因为时间过长，电线老化，杆子也被风雨风蚀的歪歪斜斜。
这段路最近要修，所有的电线要重新规划。
而那些掉落下来的电线，都是坏线，没有电。
幸好没有电呀。
王主任的自行车卡在了木头电线杆子上，而她的脖子却被电线给缠住了。
幸好自行车被杆子卡住，缓冲了她的速度，否则这些电线并不是直接缠住脖子这么简单了。
胡韵华和萧正军着急跑过去帮忙，周建舒是站得远远的倒吸了几口凉气，而曲五芙却用手比划了个滑脑袋的动作。
她的意思大家都看明白了。
啧啧，脑袋差点飞了。
好在衣服被自行车扯住，脸和脖子上都有电线，算是把人给扥(dèn)住了。
幸好啊，幸好。
胡韵华是忍着笑，把王主任给解救了出来，不远处正好有个修自行车的，她让萧正军把人叫过来。
修自行车的，看着已经成了直角的自行车，用极度同情的眼神瞅着两只眼睛完全发痴的王主任。
“这车吧，得用锤子才能敲成原来的形，不过肯定是不好骑了。”
胡韵华给掏了3元钱，以后自行车要怎么办，不归她说了算的。
“师傅，您受累了，看着怎么能给修一修？”
萧正军又给补了两块钱，他知道这自行车连里面的金属轮子都要换的。
“修不好也没事儿，您看着办吧。”
本来他们几个人就是要溜达到大院儿的，这也正好快到大院了。
胡韵华和萧正军扶着一直在打颤的王主任，后面跟着不断在偷笑的周建舒和曲五芙。
胡韵华也想笑，可实在不好意思。
听见后面那俩货像，她回过头瞪了他们好几眼。
只走了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大院门口。
不过一声“哼”却引起了胡韵华的注意。
又是萧云朵。
本来胡韵华以为萧云朵是找老首长的，结果萧云朵旁边跟的一个特别老的老男人。
这个人应该是住大院儿的，不知道是不是发骚，居然还穿了一件流行的中山装上衣。
胡韵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老男人如果眼神正经一点，胡韵华就不准备理会了。
而萧云朵虽然脾气坏，但实际上就是小姑娘的脾气。其实人不算太坏。
不说别的，萧家老二被关的时候，萧正光这个当哥的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她一个19岁的姑娘，到处找人帮忙。
虽然全部被挡了回来，可她还真有一股韧劲儿，找到了那个跟老首长不对付的家伙。
从这一点，能看出来她还算有点人性。
其实没有与萧云朵发生一些矛盾，刚19岁的萧云朵，漂亮的真的像朵花一样，被这样一个老东西，要是真给祸害了，那得多少人跟着伤心呀？
如果胡韵华记得不错的话，上辈子的记忆里，并没有萧云朵这个人。
萧家的人，几乎没有出现。
那只能有一个可能，萧云朵是真的出事儿了。
不管是什么事儿。
一个花朵般的女孩子，被刚才那种恶心的眼神盯着，胡韵华都想吐了。
而且，那个老东西看到胡韵华的时候，眼中还露出了一丝丝光亮。
“他是谁？”胡韵华直接停下了脚步，其实他已经猜出这个人。
萧正军现在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向云朵怎么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了？
他现在也很不愉快。
不过媳妇的问话，他还是回答的很快的。“一个退休的老家伙，无关紧要的人。”
胡韵华指导萧正军肯定很看不上这个人，所以才会这么说话的。
不过她必须把这些话挑明了。“他是不是那个姓吴的，总跟咱家作对的？”
要是胡韵华直接说这个人的名字，那就显得太刻意，甚至让人觉得她才有问题。
而却说出这人是不是和萧家有矛盾的，就相当有水平了。
“就是他。”
听了萧正军的回答后，胡韵华的心头微微颤了一下。她用手一指萧云朵，咬着牙厉声道，
“把她给我抓回去。”
胡韵华这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给惊住了。包括那个吴嚣在内，不清楚她这是怎么了。
而吴嚣却用放肆的眼神在胡韵华身上扫了好几眼，要不是萧正军的气场有点强，他都想凑上去说两句话的。
胡韵华现在几乎是强忍着恶心，却又狠狠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与怒火。
“如果他是姓吴的，那就对了。”
“萧云朵，你给我过来。”胡韵华这句话一出口，本来有些发虚的萧云朵，直接被吓住了。
“你……”萧云朵还想反抗的，却被萧正军冷眼一横。
毕竟萧云朵是个大姑娘了，萧正军抬手扯她不合适，所以眼睛里是带着刀子似地瞅着她。
萧云朵还没见过这样的萧正军，被吓坏了。
推着自行车站在原地发抖。
这时候体现出曲五芙的作用了，她瞬间就走了过去把萧云朵给拎了过来，连带自行车一块。
她一出手，生生地把旁边的人全给吓了一跳。
尤其是吴嚣，脑子里想的是这个女人哪儿来的，力气这么大。是萧家来挑衅他的吗？
门口的两个守门的小兵，眼睛里露出的是满满的羡慕。
哇，好厉害呀。
他们要是有这么大的戾气就好了，肯定能在下次的比赛当中获得名次的。
其他的无关人员，有两个还提的菜篮子。
心里想的是，萧老首长真厉害，练出的兵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连女兵都这么强。
不管这些人怎么想的，胡韵华刚才的怒气，和曲五芙的这一手，吸引好多人过来。
而胡韵华这时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过脸对着萧正军说道。“你是我男人，你妹妹就是我亲妹妹。”
不管是萧正军还是萧云朵，被她这句话给说愣住了。
而胡韵华这个时候却忽然像是要哭了似的，声情并茂却带着狠狠的怒气，用着较大的声音说道，
“这个姓吴的，他有好多干闺女和干孙女。”
什么干闺女和干孙女，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瞬间就能听出来这里面的不同。
“就是这样的烂人，他今天居然敢把他的狗爪子，伸向了咱家的人。”
胡韵华这时候，是真的替萧云朵急。
而萧云朵站在旁边也急了，用两只手摆了摆。“吴……他、他什么也没……”
胡韵华直接瞪了她一眼，萧云朵被吓的缩了缩脖子。“他有没有让你叫他爷爷？”
其实不管现在吴嚣有没有要认萧云朵当干孙女，胡韵华的这话，让这老东西差点抑郁了。
这会儿的吴嚣，虽然会有那么一些心思，可他目前在忍耐。毕竟萧云朵是姓萧的，萧家哪是那么好惹的。
虽然他跟姓萧的那老家伙一直不对付，但是他要是敢染指他的孙女，那绝对是嫌命长了。
可就在这时，萧云朵却是一副老实样，点了点头。“确实叫爷爷。”
她这一点头，说了这样的话，让别人误以为吴嚣也要认他当干孙女儿。
其实按照正常，平时在大院儿里正常年纪大的都叫爷爷奶奶的。
但胡韵华直接就点名了吴嚣的事。
吴嚣的干闺女和干孙女，懂的都懂。
他的这些事，目前还没有被揭露出来。
截至目前那些烂事，是很少有人知道的。
知道点情况的，都惹不起他。
一是因为他一直做得很隐秘，二是事后处理的很干净。
塞钱的塞钱，升职的升职。各种好处不断堆上，并且在多番诱惑和威胁。
那些被糟蹋的女孩子，基本都是家境一般的。
哪见过这样的威逼利诱？
最终都妥协了。
胡韵华的脑子里现在越来越清晰了。
吴嚣这个老东西最后出事，就是因为有一个姑娘，不受他的诱惑和威胁，死前写下了血书。
然后一头扎了河里。
告别了这个世界。
她觉得那件事，她忽然越想越明白了。
只有不怕权势的人，才会有勇气面对这样的事。性子一定会比较烈一些，为人单纯。
甚至，家庭情况比较好。
当时无意中在商场电视里只看了关于吴嚣的报导，可关于这个勇敢的姑娘的事，却被人传了很长时间。
大多都是替这个姑娘感到惋惜，那么年轻的生命，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她还没有真正看过这个世界，没有感受过美好。
胡韵华不由地用眼角斜了下萧云朵。
现在还算来得及。
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是这时候，就见一个人影突然冲过去，抬腿就照吴嚣踢了过去。
胡韵华不由地轻喊了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