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44
这个代写情书的业务, 夏夏做得有些上头。
她还特别有“职业道德”,谁也没告诉,连同桌元元都不知道。
夏夏和那个男同学悄悄的接头, 悄悄把写在作业纸上的稿子拿给他。
还提醒他,“买张好看的信纸誊抄一边, 写漂亮点,人如其字懂不懂。”
两人是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接头的,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有一半以上的同学都去操场玩了, 夏夏特意回来厕所门口找他。
一封信五块钱, 夏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然后美滋滋拿着钱, 又回到操场找同学了。
他们的体育课在早上第三节课,正巧跟盛意的体育课一样。
夏夏和元元在学校散步,逮到和人玩踢毽子的妹妹, 抽出两张一块给她。
夏夏有了钱都是藏起来,盛意有了钱,立刻不踢毽子了, 拉着同桌去了学校的小卖部。
买了两包干脆面, 她实在是太饿了!
干脆面里有小人卡片, 盛意揣着卡片放在校服口袋里,然后把整包干脆面捏的细碎, 一把一把地抓到嘴里。
太香了!
一包面才两毛钱,盛意吃完觉得不够,又买了三包, 自己两包,同桌两包。
一包接着吃, 一包留到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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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开工了,但公司的事情是一阵一阵的,方橙还处于清闲状态。
周海鸥也闲着,便约了方橙出去吃饭,说要引荐她认识一位朋友,也是做外贸生意的,让方橙不懂的可以请教一下她。
有周海鸥这层关系在,又是她信得过的朋友,方橙自然珍惜这个机会。
送了两个孩子去学校,回家做个面膜,画个淡妆,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他们约的是午餐,在深南东路的陆羽茶楼。
没想到来的人方橙居然认识,是夏夏班里一位女同学的妈妈,家长会见过,还聊过几句。
石书善见到方橙也十分惊讶,笑盈盈和方橙问好,“夏夏妈妈。”
方橙也笑着站起来,“兰兰妈妈。”
周海鸥抱着女儿,笑着说,“没想到你们认识啊,那太好了,可真是太巧了。”
方橙和石书善问完好,便重新坐下。
石书善今天穿着一套米色西式套装,跟开家长会的家居休闲打扮不一样,之前在家长会,完全没看出来石书善的生意做得这么好。
当然也是因为她低调的缘故,没有刻意提,也没有表现出来。
“别妈妈妈妈的,都不知道谁是谁了,这是方橙,这是石书善。”周海鸥笑着介绍,两人这才是算重新认识了。
石书善以前是周海鸥的同学,一毕业就开始下海做生意,从卖糖葫芦做起,辗转开公司,做起外贸。
她年纪比方橙要年长上五六岁,和方橙比是结婚晚,但跟周海鸥比,又算是结婚生子早的。
因为有了孩子这层缘故,两人比预想的要熟悉得更快,一顿饭聊得很投缘。
石书善的公司是夫妻店做起来的,起初只有两个人,但现在,已经有公司总部,也有三四个厂子了,这还不算那些找小工厂拿货代工的,生意做得很大。
当听到他们的公司叫戴斯时,方橙拿筷子的手差点抖了抖。
戴斯可是二三十年后的龙头企业,万万没想到,今天和她吃饭的人,来头这么大。
周海鸥去年参加了盛长沣那个外资食品厂的年会,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年初年会的时候,他们食品厂请客户的事情。
其实就是当初盛长沣说的买零食抽奖的活动,他们公司搞了抽奖,有三名幸运顾客可以得到全年免费供应的奖赏。
夏夏班里唐雪清的妈妈李红丽也去了,带着女儿一起去的,当场领奖,三个幸运顾客,由着梁正强、杜来复和盛长沣三个老板上台颁奖。
他们家也是幸运顾客之一,说到这里周海鸥就在笑,“春城真小,一个班的,全都来来去去凑一起了。”
其实稍稍想一想都知道他们家那箱子零食是厂子里的公关部送过去的,“刚好”就中奖了。
方橙笑着调侃自家丈夫,“那次同学会,她爸爸妈妈提了一嘴东西好吃,他就让人送去了。”
周海鸥又在笑,这要是随口一提,或者是有心避嫌,完全可以不去,但想想李红丽领奖时候的样子,周海鸥就没说话。
没想到石书善听了说,“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方橙没想到怎么说到他老子上了。
石书善被她逗乐了,“是她女儿,那个叫,对清清。”
石书善的女儿叫戴敏兰,跟唐雪清是前后桌,之前唐雪清过生日,就伸手跟戴敏兰要过生日礼物。
估计是因为唐雪清知道戴家的情况,所以要起来也不尴尬。
石书善不愿意说太多孩子的不好,孩子都是家庭和学校教出来的。
她摇摇头,无奈地笑说,“她爸有个小的,她爷爷也有一个,都在我们一个公司里,我们替他们,养闲人。”
爹的小四,跟儿子的小三,在一个公司,也不知道互相之间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石书善都替她们尴尬。
但没办法,人家自己不尴尬。怕小三小四不老实,就给找了工作。
他们公司只能帮着养,还不敢让做事情,就养闲人给工资。
方橙讶异了一下,下午盛长沣有空,过来接她,方橙便八卦的问他,“你要是唐青山,会让你的相好跟你爸一个公司吗?”
盛长沣听出这话里有陷阱,拒绝回答,“我不是唐青山,别问我。”
方橙白了他一眼,她今天没坐在副驾驶,就坐在后面。
闻言,朝前面探头,“我又没说你,我就问一问,好奇。”
盛长沣笑笑说,“这不是个例,我们公司也养闲人。”
方橙震惊地张了张嘴巴,“你们那里也有?”盛长沣还没跟她提过呢。
盛长沣没说,是觉得没必要,人家一个电话过来,问能不能帮介绍工作,找个活儿干,还说要求不高,坐办公室就好。
他难道听不出言外之意,这就是要帮相好找工作的意思,只能“帮忙”。
两人今天都很早就闲下来,下午便一起去学校接孩子放学。
接完孩子,又一起去了市场买菜,难得这么早这么齐,晚上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盛意一边吃饭一边摸肚子,等吃完饭,第一个跑到厕所。
蹲了五分钟,也没出来。
方橙一时间还没注意到,等卫生间里传来女儿的呼声,才走过去打开门,“怎么了?”
还没等盛意回答,单看她一脸憋红,嘴巴抿着,表情扭曲在用力的样子,方橙就知道,“拉不出爬爬?“
盛意两只小手捏着小拳头,还在用力,但不忘记”嗯--“了一声。
夏夏闻声而来,站在妈妈旁边,看着妹妹的样子,又想笑,又不太敢笑。
她给了妹妹钱,盛意去买零食了,这么想着,盛夏决定下次少给妹妹一点,或者是直接帮她买了再给她,不给她钱自己买。
夏夏这回没有“出卖”妹妹,怕妈妈不让她做“代写”情书的生意了。
方橙走过去把女儿从马桶上抱下来,“没用的。”
“又偷吃多少饼干了?”
盛意有些心虚,今天吃的是有点多了,前两天也吃了一点点。
挨着妈妈的肩膀,让妈妈给她穿裤子,抬头看了眼姐姐,看姐姐没有要出卖她的样子。
小声说,“吃了一点点,妈妈,你给我吃凉茶吧。”
上火,吃凉茶就能降火拉出来了。
方橙轻笑一声,按了按女儿的小肚子,“是该给你喝。”
但方橙就要和温明心去f省看茶山了,只能嘱咐盛长沣给她们买凉茶。
这次和温明心去f省,因为只是考察,不是去采购,所以便只两个人去。
两人坐着火车,晚上的车,第二天一早就到了f省。
茶山离得远,在很偏僻的镇上,是供应商的人来火车站接他们的。
又做了一路的车,现在水泥路还不普及,都是土路,颠簸得不得了,晃晃悠悠开得也不快,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了茶园。
走到地上,重新脚踏土地,方橙和温明心活动着筋骨,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供应商也不住在深山,但在这边有房子,就在山上,接了方橙和温明心,先请他们吃了午饭。
坐了一路,吃一顿家常菜,方橙和温明心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就地取材,桌子上的汤、菜、肉,都有茶味,也算是好吃又解腻。
吃完饭,供应商的负责人郭松林便亲自领着他们去逛茶园。
连绵起伏的山,全都是茶园,一片接着一片。
站在山头望过去,方橙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这边虽然是丘陵地,不比瑞城的大开大合,但依旧是让人大开眼界。
“去年冬天冷,这一季的茶肯定好!”郭松林笑着说。
这里是他的老家,世代种茶,但是一直穷,这边的人讲话,口音跟外界还不太一样。
因为在深山老林,一直以来跟外界都缺少联系。以前也卖茶,但多是外面的茶商来采购。
改开后,他是村里第一个闯出去的,生意做得很不错,回家来,又包了几个山头,方橙只是他们的客户之一。
郭松林的茶园分好多种,茶种也是分好多种类,好的次的都有。
方橙和温明心跟随他走了一个山头的楼梯,有的地方还没有石梯,只能斜斜着走。
但她和温明心都是土里长大的孩子,对这些并不陌生,此行边走边尝茶叶,听郭松林讲些茶叶卖茶的事情,颇为开怀。
晚上,自然就在山里住下。
这种地方,要是单枪匹马,方橙是害怕地,但因为有伴,又变成像来山中小住度假一样,惬意得不得了。
晚上梳洗完,两人捧着热茶,坐在窗边,关了屋里的灯,望着窗外的星空。
山里的天,比城市要澄澈许多倍,星星也像散落黑盘里的明珠一样。
两人沉默着忘了一会儿的天空,便又开始聊天,温明心和方橙说,“前头马靓孩子堕了,正强哥偷偷摸摸着想送她一套房补偿她。”
但是被欧阳珊知道了。
方橙一边听一边琢磨着,欧阳珊要知道并不难,梁正强的钱,总是要走各种账面。
以前,欧阳珊是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是自己成长环境的缘故,那时候欧阳珊是没准备对他身边的女人穷追猛打。
可现在,温明心说,“珊姐不愿意,那房子就给不成了。”
欧阳珊把钱追回来了,房子自然也买不成了。
方橙捧着杯子喝了口热茶,原先欧阳珊给她活路,马靓兴许还能捞到什么,现在欺负到她女儿头上去,这一次,欧阳珊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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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橙和温明心在茶山待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一早,郭松林送他们出了山。
这里不是f省的省会,是一个小城市,经过春城的火车并不是每天都有。
下一班要再等两天,所以回程她们坐的是大巴。
郭松林把她们送到了镇上的车站,买了票过了关卡,郭松林便和她们告别,示意她们再联系。
镇上的车站不是始发站,很小,来等车的人也不多,这里没有什么车,她们要坐的车,是经过这里,等会儿才过来。
方橙和温明心带的行李都不多,一人一个背包,两套衣服和重要证件,都放在身上。
手上拎着的,是郭松林送他们的特产。
等了快一个小时,超过约定时间快十分钟,车子才姗姗来迟。
工作人员过来指挥她们上车,方橙看着眼前的小巴车,问工作人员怎么不是大巴车。
工作人员说,现在市里的车站都是私人承包的,公交车大巴车小巴车都是私人承包,所以都是看人数出车。
方橙看车上证件都齐全,这里又是正规车站,点点头,和温明心一起给了票上了车。
这趟车从隔壁市里过来,终点站就是春城,来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半的人,整辆车也就不到二十个座位,剩下的座位不多。
方橙和温明心找了两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坐下,只剩下最后一排有连着的座位。
一路往春城开,司机开得飞快,但刚出了市里就开始下雨,想开快也不行,便只能慢慢开。
司机一边开车,时不时要咒骂几声,听上去,像是在抱怨天气害他耽误了时间。
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人下车,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高速公路,司机认识路,但没有后世的导航,方橙不认得路,只看得出是串着城市走的。
走走停停,回到春城要开将近二十个小时,她们早上出发,要明天早上才能到春城。
方橙上车的时候,给盛长沣打了电话,夜里在路过的小城市吃晚餐,也给打了电话。
跟他说因为下雨,大概要中午才能到了。
盛长沣说,慢慢来。
晚上自然只能在车上过夜,她们可以在座位上睡觉,但司机只有一个人,路过一个车站的时候,睡了两三个小时,又出发了。
方橙算着司机的睡眠时间,有些担心他能不能开这么久的车。
开着开着,车上只剩下四个人,另外两个人也是伴。
他们比方橙和温明心先下车,在市区下了车后,车上便只剩下方橙和温明心。
眼下已经是凌晨四五点了,方橙怕司机太疲劳,便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司机打着方向盘,扫了方橙和温明心一眼,抽着烟很急着说,“不能休息了,我不困,下雨耽误了那么久,本来可以七八点到,现在得中午才能到。我这赶去接客,都迟到了!”
五点多的时候,到了一个集散的地方,司机停了车,跟方橙和温明心说可以去上厕所,吃个早餐再出发。
方橙和温明心一起下了车,伸了伸懒腰,坐车坐的腰都要断了。
出门在外,她们俩做什么事都是一起的,连着去厕所也是手牵着手,跟回到学生时代一样。
上了厕所出来,准备去吃早餐,抬头看过去,却找不到刚才那辆小巴了!
方橙指着刚刚的地方,问温明心,“那辆车呢?”
温明心也发现车不见了,皱着眉和方橙找了一圈,抱着侥幸心理,但还是没找到!
司机撇下她们走了。
方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五点多,天气还没亮,这个地方也只点着几盏不太亮的灯,三月份的凌晨,有些寒意。
旁边有个小店,卖杂货,也卖汤粉。
方橙拉紧温明心都手,走过去问档主有没有看到刚刚那辆车去哪里了。
档主是个五六旬的中年男子,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摇头说不知道。
还问她们要不要吃东西。
到处乌漆麻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方橙不太敢吃现做的东西,想了想,跟档主说来两包饼干。
买了东西,又和档主聊天。
但档主真的不太懂普通话,一句话,有八成是本地话。
方橙和温明心努力理解着,反反复复沟通了很多遍,大概能猜出来他说什么。
大概意思是司机看只剩下她们两个,那边时间赶不及,所以撇下她们走了。
方橙气的不行,心里想着回去一定投诉他。
但眼下还是得先找到回春城的路线。
又很费力地问了档主,档主说这里有时候会有车停靠,但不是正规的车站,也是鱼龙混杂的。
档主说来的车要是有空位,司机是愿意搭人都,有人在卖车票,但半路上车,车票钱进的是司机自己的口袋。
可经过这么一遭,方橙和温明心也不敢乱上车了。
这边离市区也远,这个时间也回不去。
方橙问出这附近有个镇,但是现在才五点多,看不清路,不认识路,她们也过不去。
方橙和温明心都没有打电话给各自的丈夫,怕他们担心。
在这里蹲到六七点,慢慢等到天亮。
天亮后,档主的老婆过来接棒,档主回去睡觉,路上的车也才慢慢多起来。
这里是来来往往的运货的司机多,路况很乱,偶尔有大巴,档主夫妇是附近村里的人,才在这里讨生活。
不过夫妻俩都不太懂普通话,又不识字,沟通起来方橙几乎都是半猜。
方橙和温明心逮着来这里吃早餐的社会人,前前后后问了好多次,确定前后的人说的话都没骗她们,才确定了往镇上去的方向。
等路线基本清晰了,七点多,两人才又相伴着往镇上走去。
现在的车都不遵守交通规则,特别是在这种不是市区的地方,司机开车都跟飞车一样。
又因为这个年头,有很多飞车党抢劫党,方橙和温明心上路的时候,一人手上还拿着一根木棍。
可以支撑体力,也可以打人。
一路走着,人越来越多,两个人才慢慢放下心。
不过当看到第一个路牌时,方橙的心又颤抖了一下。
这里好像是后世上新闻的地方,据说有一些作风不好的犯罪团伙。
方橙走路的步伐都变轻了,往温明心又靠近了一点,但转念一想,现在应该还没有发展到后世那样的产业。
方橙也不敢和温明心说,一个人担惊受怕就够了,两个人一起受惊吓,等会儿都走不动路了。
就在这种惊吓里,走了快一个半小时,才走到了镇上的车站。
下午四点多,两个人才终于到了春城。
但从中午开始,方橙和温明心都一直在接电话,一会儿是李怀民打给温明心,一会儿是盛长沣打给方橙。
打到最后,两人的大哥大都没电了。
温明心把脑袋靠在方橙肩上,示意她睡一会儿,等会儿到家,估计还有的忙。
从车站出来,盛长沣和李怀民都等在门口。
盛长沣拧着眉头,看到方橙走出来,眉头才松了一点。
原本方橙是想瞒着他的,但压根瞒不住。
一来这一路还有温明心,两个人一起骗丈夫,就显得有点过意不去,二来,这一个早上跟打仗一样,又是走路又是拿棍子,坐了一天一夜的车。
盛长沣皱着眉从方橙肩上接过背包,语气不太好,“不知道以为你从难民营来的。”
方橙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化妆镜看自己的脸。
果然是灰头土脸的,车道都是土路,她头上身上都被扬了一层灰,灰扑扑。
方橙看出盛长沣心情不好,一路都没怎么跟她说话。
回到家里,一前一后走着,五点多了,家里两个孩子都不在。
盛长沣脱着鞋说,“在晶晶家。”今天周末,下午盛长沣要去接方橙,就把两个孩子放到她家。
说完话,盛长沣径直绕过方橙,把她的包包放到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方橙身上难受得不得了,想着让他冷静一下消消气,自己拿着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吹了头发出来,盛长沣依旧坐在沙发上,方橙捧着水杯喝水,走过去。
盛长沣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好,“你怎么不跟我说?”
方橙低着头,想了想说,“怕你担心,那时候才四五点。”
那个时间把他喊起来,那就不用睡了。
盛长沣听了却没有一点感动的意思,“四五点,你们两个胆子真大。”四五点两个人待在荒郊野外。
“这不是回来了吗。有惊无险,我们有伴还能互相照顾。”
盛长沣淡淡说了句,“以后别去了。”
盛长沣本来一大早就准备去接她,谁知道从早上等到中午。
没等到,打电话给她,又说那边出了情况。
再打过去,大哥大直接打不通了。
这种感觉,盛长沣无法再经历第二次。
“又不是我们想的,这是意外,司机把我们丢下,我们有什么办法。”
盛长沣站起来,脸色更加难看了,“意外?我不希望你有意外你知不知道。”
盛长沣这句话说得有些重,声音也大了些,方橙吓了一跳,看着他的脸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盛长沣走到她面前,他个子高,让方橙有种压迫感。
方橙糯糯地说,“怎么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放弃,哪有人这么办事的,再说了,谁做生意没点意外啊。”
盛长沣没跟她说过,但方橙知道他肯定也经历过很多意外才有今天。
盛长沣的声音又低沉了好几度,“你就算不担心你自己,你也担心一下我行不行?”
现在世道太平,但又不太平,盛长沣是过来人。
之前运货抢货,有的人跟土匪没什么两样,工厂就那些货,堆在那里,几辆车过去,说是说买了多少钱。
但工厂的人手也就只有那么多,有的生意人自己喊上一帮兄弟,全都比谁的力量大拳头硬,人家能搬上车运的走,对方的人又有什么办法。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有的地方运货,司机在车上都藏着刀具。
路上的货车,跟拼命一样开,运货的远路都偏僻,人少,要是发生点意外,司机逃之夭夭,谁能查出来,去一个局子的差人都没用。
“哎,我知道,呀,你弄疼我了!疼!”
方橙被盛长沣按在肩膀上的手劲弄得好疼。
她皱眉,盛长沣这才放开。
她当然知道这个年代因为设备落后,科技不发达,有多少悬案,方橙柔了柔声音,抬头看盛长沣,“我知道,但是你不能这么绝对,下回我一定注意,不坐车了,好不好?”
盛长沣脸色还是难看极了,当早上从电话里听到方橙被司机丢在路边的时候,那一瞬间,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僵硬。
脑子跟不会转了一样,想着要是方橙有危险,他现在拥有的这些有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盛长沣对于或者,是乐观,只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但想好好活着,知道活着的好滋味,是在遇到方橙,和她相处之后。
盛长沣可以算是半个遗腹子,生出来没多久,亲爸就没了,从小就不知道亲爸是什么。
去了林家长大,从小就是寄人篱下,从来不受待见。
温暖,是安士君给他的几个片刻,但是那些片刻,又建立在他母亲的痛苦之上。
盛长沣小时候时常想着,要是没有他这个拖油瓶,母亲在林家的日子会不会好一点。
所以后来长大,有机会,他立刻就去了农场。
但再回来,安士君就已经不在了。
得知安士君去世,盛长沣从农场赶回家,在安士君的墓地前坐了一个晚上。
坐了一个晚上,林家也没有人在意,那时候盛华晶盛华苗都不知道在哪里,安士君就是盛长沣唯一的亲人。
好多年里,盛长沣想起母亲心里就难受。
再后来娶了方橙,日子才又有滋味起来。
去年和林家彻底闹掰,盛长沣已经准备今年要回去给安士君坟墓移出来,移到没有林家人的地方去。
他给安士君买了个很好的位置,准备到时候把他亲爸的坟也移出来,让他们葬到一起。
如果没有那些亲戚的势利,安士君不用去林家受罪,本来就可以跟他父亲一起。心里有不怨,以至于盛长沣也想把亲爹从盛家那块地移出来。
以为所有的遗憾都过去了,但今天经历这这桩事,盛长沣才知道,他这辈子最不能拥有的遗憾,是方橙。
盛长沣将手从方橙肩上移下来,冷冷的说,“不行。”
然后便绕过方橙,径直往外面走去。
方橙听到摔门声,眼眶有些发热。
盛老板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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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罗晶晶把两个孩子送回来。
方橙见到两个孩子,有些疲惫的身子才算又有了力气。
盛夏自己会洗澡,方橙抱着盛意,去给她洗澡。
搞定完一切,已经快九点了。
盛夏和盛意今天特别开心,妈妈回来了,今晚瑞超叔叔买了好多麦当劳,吃的饱饱的。
快十点,盛长沣还没回来,盛夏念叨了句,“爸爸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方橙苦笑着说,“可能是有事情吧。”
盛夏和盛意都要去睡觉了,但爸爸还没回来,盛意惯例拿起电话,熟门熟路按了号码。
爸爸要是太晚没回家,她和姐姐就会打电话过去问。
盛意和盛夏接了电话,又挂了电话,挂电话之前,夏夏还对着电话说,“爸爸,你快点回来,妈妈刚回来,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聊啊!”
挂了电话,又和妈妈说,“爸爸说他晚点回来!”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父母的反常,挂了电话,就心满意足回了房间睡觉。
方橙觉得一个人的客厅有些空旷,回到房间,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她不想也不会放弃做生意,但今天看盛长沣发脾气的样子,方橙心里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酸酸麻麻的。
想起这几年经历的事情,短短几年,比她前世半辈子都要精彩。
起初,她好像是在融入“他的妻子”,原身这个角色,可久而久之,那条边界,方橙自己也找不到了。
想着想着,方橙眼眶就有些酸胀,其实她总想极力克制自己,可有时候,又好像自己也控制不了。
就像床头柜上的大哥大响了,她便立刻接起来一样。
方橙条件反射拿起大哥大放在耳边,似乎隐隐间能猜到是谁,所以也没有开口说那句,“你好?”
那边也没有说话。
像是打错电话一样,但又不挂掉。
盛长沣此时此刻就坐在楼下的车里,车窗开着,他一手拿着大哥大,左手夹着烟,轻轻搭在车窗上,抖落烟灰。
抬头看一眼,便能看到主卧的灯。
两人谁都不说话,又好像再等谁先挂。
方橙慢慢将身体滑到被子里,将整个人埋在杯子里。
视线陷入昏暗,耳朵那边的声音,就加倍放大了。
方橙听着电话筒里传来他车厢里的音乐声,音乐声不大,他调的音量应该很低,但旋律方橙知道,是《微风细雨》。
“微风伴着细雨,像我伴着可爱的你……”
“看着我,看着你,看这世界多么美丽……愿我是风你是雨……”
“漫步青青草地,小草也在轻轻低语,诉说无尽秘密……”
音乐又浅又缓,方橙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