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47
盛长沣愣了片刻, 然后动作有些僵硬,重复了一句,“福四?”
那边擦着眼泪说, “是,哥, 是我啊。”
刚回家坐下,这下, 方橙和盛长沣又马不停蹄,去了趟市场, 买了两篮子水果, 直奔姜福四家里去。
姜福四是昨天回来的, 本来想安顿下来再一个个拜访, 但今天他母亲去镇上买鞭炮,碰见阿丁婶,听到盛长沣回来扫墓, 立刻就打了电话过去。
到姜福四家里,他们一家四口已经等在门口。
盛长沣拎着水果篮走过去,姜福四眼眶发红, 张开手, 两兄弟抱了一下。
盛长沣没有多说什么, 那些话他也不会说,只抬起另一只手, 在姜福四肩上拍了拍,说,“回来就好, 以后好好过日子。”
方橙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 也跟着落泪。
徐莲芝守得云开见月明,昨天也是哭了一晚上,一家三个大人,眼睛都有些发肿。
只有他们的女儿,因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亲爹,跟姜福四还有些生疏感。
但她看过爸爸妈妈的结婚照,知道这个人就是她爸爸。
姜母招呼大家进屋坐着,姜福四这才跟他们说了这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方橙打量着姜福四,瘦的有些脱相,皮肤变得黑黄,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几岁,不过比起能回来,这些都不要紧。
当初从费国被驱逐,他也是云里雾里,跟着大人群走,出了费国后,过的那真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没有地方住,也不一定有饭吃。
人群里也有华国人,商量着知道去另一个国家,能去中餐馆打工,挣点钱回家。
他们都这么想着,便跟着蛇头和懂路线的人走,那地方难民多。
谁知道到了边界,正好赶上巡逻的,警察的灯把人群都驱散了,大家各奔东西。
后来姜福四还去了难民营,看到一些不把人当人的狱警,他们没有证件,又不懂外文,不能移交大使馆和遣返,那些人更是把他们当尘土。
趁着转移的间隙,他和两个人跑了。
九死一生,再慢一点就得死在枪的子弹下。
再后来,他们又听人说去中东好,那里能赚钱。
姜福四便又跟着难民去了中东。
但哪里有钱,到处都是尘土而已。
但好在日子没有在警察手底下那么难过了,再后来,他碰上了华人,去他们手下打黑工,勉强有饭吃,但也是寸步难行。
姜福四再次说起来,依旧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差点以为我是回不来了这辈子。”
直到他碰见一群运货的海员,他们要把货运到欧洲,经过那边的海峡,路过那里短暂停留。
姜福四跟他们打听黑户怎么回国的事情,里头有个人,听到他叫姜福四,顿了一下。
然后便开始盘问他的来历,说之前道上有人问过他,但具体是不是他,具体细节如何,他也不清楚。
姜福四遇到了讲江湖情义的人,那人把他拉上船,让他在床上帮忙当厨师。
姜福四打黑工做的就是后厨见不得人不用见人的工作,在船上,做了半年的面条,削了半年的土豆胡萝卜,终于回来了。
“再也不出国了,我再也不出去了。”姜福四和徐莲芝抱在一起哭。
方橙坐在盛长沣身边听着,也擦了擦眼泪。
姜母听姜福四说前因后果,才知道这些年盛长沣一直在托人找他,差点没在盛长沣面前跪下来。
盛长沣赶紧站起来,哪里受得起这种礼节,“使不得。”
晚上,方橙和盛长沣被留在姜家吃饭,吃完饭,放了鞭炮,放了烟花,姜家门口,跟铺了红地毯一样。
回到春城,就听路瑞超说,马祖飞跑海岛去了。
他的公司出事了,这一回,是大事,马祖飞才撇下这边的事情,跑到海岛躲着。
赵咏霞一边听说姜福四回来了,一边看自己丈夫的情况,有些怅然又有些无力,兜兜转转,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眼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到头了。
马祖飞公司出事,也是因着内部保他的人塌下来了。
期中考完去开家长会,见到石书善,她便跟方橙说,“那个老子,进去了。”
说的是唐青山他爹。
方橙扫了一眼教室,没见到唐青山的身影,也没见到他媳妇额人。
石书善说,“火烧眉头了,现在哪里顾得及女儿的期中考家长会啊。”
家长会结束,石书善拉着方橙走,周围没有别的家长,便开始说,“那场面,可好笑了。”
那老的小的,养的女人都在他们公司,石书善是看了前因后果的。
老的的那个,给唐青山他爹生了个女儿,一直都悄悄密密养着,但前一阵,唐青山那个也有了。
也不知道怎么闹到原配耳朵里的,最后是婆婆和媳妇,一起到他们公司抓小三。
“那叫一个精彩。”石书善说。
唐青山帮着他爹,把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妹妹,送到姑姑家里藏着,亲妈和老婆跑到公司,要拉唐青山那个小的去堕胎。
婆婆原来是去摆款,帮儿媳妇摆平的,却没想到闹到最后,才知道自己还有个还没两岁的“女儿”,当场差点晕过去。
都到这个年纪了,哪里能吃得了这种亏,当即就发飙了。
闹得这么大,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唐青山他老爹的对手给抓住把柄了。
现如今要回归,上头也要用人,竞争激烈,唐家那个老的,就这么被拉下来了,唐青山老靠山没了,自身也难保。
石书善说得心里特别痛快,“这下可好了,公司里清静了。”
不然那些人,送也送不走,整天在公司里不干事,就跟随身带着香水喷雾一样,到处喷,石书善火大,又不能说。
现如今都走了,去公司心情都好的不得了。
三个月后,暑假,马祖飞从海岛被押了回来。
又一个月,方长也被抓进去了。
短短几个月,方橙心里一惊一诧地没有停止过。
上回流产后,赵菊英肚子里又有一个,上一回在咖啡厅见到她和方长,还在说要办婚礼了,到时候请咖啡厅所有人一起去。
方长还在炫耀,有人要给他出传记。
没想到以后写这本传记,还能加上蹲过牢子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方橙夫妇俩和温明心夫妇吃饭,听李怀民和盛长沣在聊天,才知道方长做的买卖里,除了买卖艺术品,还有文物。
盛长沣说他是真假混着买,许多买家都是外行,也跟看不出来。
这个年头,做这些生意的人特别多,不过方长被抓,当然不止因为这档生意。
每一趟出货,进账的数目都是特别可观的。
马祖飞被抓后,方长大概也料定了自己的路,这几个月,转了不少资产给赵菊英,不知道自己要进去蹲多久,先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留后路。
饭局上,李怀民还在跟盛长沣聊新的生意。
李怀民的集团现在在拓展新的事业版图,在全国各地到处搞餐饮。
盛长沣听到方橙的嘀咕声,就淡淡的说,“这才是资本家。”
方橙偏过头嗔了他一眼,“你也是啊。”
盛长沣呵呵地笑。
方橙又说,“聚会谈生意,没少漂亮小姐在旁边吧。”
这是方橙听石书善说的,他们做的贸易,她丈夫时常又应酬。
盛长沣刚想说他多久才应酬一次,她全都知道,又听方橙嘀咕,“还不行,小姐档次都不够,得女大学生是吧。”
石书善跟她开玩笑说,饭局里,有时候别的老板带来的小姑娘,别开口像她一样问是女儿吧,最后原来不是,徒增尴尬。
盛长沣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不气反笑,“我还真见过,不过嘛。”
偏头看自己老婆一眼,“比你差远了。”
方橙呵呵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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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春城的学校都在举办各种庆祝回归的活动,方橙和盛长沣忙了一年,盛夏和盛意也各自参加班里的文艺汇演,排演了小半年。
九七年元旦,盛华苗要带夏夏和甜甜去香江看演唱会。
夏夏没有特别狂热喜欢的歌手,她可以如数家珍喜欢好几个,但不是跟田甜一样,好些年,一直在喜欢黎明。
盛华苗得知跨年黎明在红磡有演唱会,买了三张票,要带田甜和夏夏去。
一只手只能牵一个,加上盛意还小,喜欢的还是儿歌,所以就没带盛意去。
为了这次跨年演唱会,夏夏兴奋了有半个月。
现在她初二,甜甜姐姐高中,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从小学,甜甜姐姐就一直在念叨喜欢黎明。
当演唱会开始,灯光打在黎明身上,整个舞台亮起来,那张面孔出现在大屏幕里的时候,夏夏立刻偏过头看向甜甜姐姐!
看完跨年演唱会,她们手牵着手去盛华苗在香江的公寓过夜。
跨完年,还在这里玩了两天才回去。
盛华苗先送夏夏回家,再把田甜原封不动送回瑞城盛华晶的身旁。
夏夏回到家里就跟方橙说,“原来受到极大惊喜的时候,人是不会说话的!”
那天她转过去看田甜姐姐,田甜整个人呆呆盯着舞台,看着屏幕,只会哭,不像其他人一样尖叫。
说到其他人尖叫,夏夏又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漏洞。
不对,是有的人会像甜甜姐姐一样,而有的人,会尖叫。
不过等过年回老家,夏夏发现,甜甜姐姐房间里头的海报,不只有黎明了,还有HOT。
夏夏认识!
学校外面的报摊,有他们的盗版影碟和海报。
班里很多同学喜欢,但夏夏觉得她们奇奇怪怪的,说不出来的奇怪。
现在田甜姐姐也打扮得奇奇怪怪了,穿着夸张的哈伦裤,但田甜还是跟夏夏说,她的最爱还是黎明!
夏夏笑着没说话。
初二这天,从娘家回来,林家的人就急匆匆到家里来,说让盛长沣去林家一趟,说是林保根快不行了。
盛长沣看了老婆一眼,方橙走过去挽着他的手说,“我陪你去。”
几年没见林保根,已经瘦的不像样,整个人躺在床上,是出气多进气少。
朱梅心在一边哭哭啼啼的,抱怨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像话,还有三个儿媳妇,这两年,来家里照看她们公公的次数,屈指可数。
生了那么多孩子,也就女儿会时常回来。
朱梅心以为盛长沣这次来,是放下心里的心结了,言语间,还有想要让盛长沣为他料理后事的意思。
盛长沣牵着方橙的手,和朱梅心说,他不会管,也不想管。
他这次过来,只是想替安士君来看看林保根病入膏肓的样子。
在他看来,至少林保根还爽快了一辈子,就最后这段时间好景不如以前。
可身旁不还是有人陪着伺候着,已经比安士君好上千百万倍了。
朱梅心没想到盛长沣和方橙是来走过场的,鼻涕泪流地哭得更加凄凉。
回春城前,盛长沣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城里姜福四的店。
去年回来后,姜福四休养了一阵,在城里盘了间店铺,开餐饮店。
和徐莲芝两个人,姜母帮着带孩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养了一年,姜福四总算养出些去费国前的人样来,有了肉,体格壮实起来,不像刚回来那一阵,弱不禁风的。
去姜福四那里走了一趟,方橙这才又一家人驱车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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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回归后,从港岛涌上来的资本越来越多,但也有北风吹向了南边。
四月份,《还珠格格》在湖南台播出,夏夏和盛意看得如痴如醉,每天回家,都早早写了作业,跟妈妈申请看电视。
方橙自己也想看,一到晚上,就是母女三个一起回味童年。
方橙依稀记得,这部片子明年要被亚视引进。
不仅内陆的人爱看,香江的收视也特别好,也是亚视时隔三十二年,第一回收视率超过了无线台。
还珠格格播完,电视台又在重播,一整年,夏夏和盛意反反复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而方橙,不知道为何,到了下半年,一直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她看见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站在岸边,面前就是一条河。
那个女人脊背挺直,看着很年轻,但方橙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距离感。
梦里的方橙慢慢走过去,离着有五六步远的时候,那个女人转过头来看她。
方橙虽然没见过,却认得,这是一张和盛长沣,还有盛华晶盛华苗两姐妹都有些相似的脸。
梦里的方橙开口就是喊“妈”,听到这句话,那个女人嘴角挽起来,泪中带着笑。
等方橙再想往前走,那个女人便已经往前一纵身。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这个梦结束的时候。
方橙猛的惊醒,从床上转过身,旁边的盛长沣也醒了。
“做梦?”盛长沣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除了时常梦见安士君,方橙还梦见了二十岁的夏夏。
不是这辈子的夏夏,梦里的夏夏,是上辈子的样子,惆怅,深沉,脸上没有什么笑脸。
梦见夏夏的梦,比安士君更短,每回见到她,都是在学校的天台。
方橙知道她要做什么,什么也没说,用尽两辈子的气力跑过去,但夏夏也是纵身往下。
这个梦,因为上一世的亲身经历,让方橙更加害怕,总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反复做了几次这个梦,每回醒来,方橙都要转身埋在盛长沣怀里,似乎只有感受到他的存在,才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
等到第二天起床,一大早看到夏夏,方橙便过去抱着她,然后捧着她的脸,在她脸上额头亲了又亲。
盛意看见了,赶紧过去排在姐姐后面,要排队亲亲。
夏夏被妈妈放开脸,还有些羞涩。
不知道妈妈是怎么了,但是她都升初三了,快能当高中生了,妈妈怎么还会亲她呢。
方橙说,“妈妈永远要亲你。”
夏夏听得心里美滋滋又不好意思,方橙说到一半,却有些哽咽住。
这段时间,这么多交错的梦,让她有些害怕,心里总有阴阴的不安,总感觉好似所有的交叉要重回正轨一样。
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服自己,说哪一天老天爷不会让她回到上一世的交叉口。
她发现自己,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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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在红磡开跨年演唱会的歌手是王菲,温明心送了好几张票,方橙给了方梨和周海鸥,自家的用了,还剩两张要拿去给米润。
米润的儿子已经两周岁了,会走路,开始牙牙学语,但特别闹腾。
生了孩子后,米润去咖啡厅的频率也没有以前多,加上这阵子方橙自己情绪也不太好,两人许久没见面了。
但方橙没想到,米润的状态,比她还不好。
方橙的异样,没有人看得出来,但米润的不对劲,方橙看见她第一眼,便觉得和以前大不一样。
生完孩子后,米润半年的时间,就完全瘦回了产前的状态,作为一个模特,她忍受不了自己发胖。
可或许是因为精神还没养好,体重就骤降,让米润整个人,跟被吸了气一样。
眼神里,像是蒙着一层霜。
“米润……”方橙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儿子被阿姨抱到外面的草地上玩,两人坐在客厅,隔着玻璃墙看外面在阳光下玩游戏的小孩。
米润给方橙倒了咖啡,自己也倒了杯咖啡,她终于可以喝咖啡了。
“你怀上盛意的时候,是意外吗?”米润忽然开口问。
方橙想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是意外。
“真好。”米润有些羡慕,只有恩爱和不给压力,孩子才会不知不觉到来。
生第一胎,这个儿子,她是费了很多心血,全家人也都满怀期待。
儿子生下来后,谢红燕和杜来复把他当成金疙瘩,什么事情都围着他立规矩,让米润这个当妈的,反而在孩子面前没有了立场。
现在孩子两岁,米润觉得自己才刚恢复一点,刚适应当妈的兵荒马乱,可谢红燕又催着她生。
米润知道自己的身体,便跟她说再等等,她现在不太行。
谁知道谢红燕却说,孩子又不用你带。
说得好像,这三年,她好像白得一个儿子一样。
连杜金名也说,“你就听妈的,我跟我妹就差一岁,她都过来了,现在的人日子舒坦,越来越矫情。”
说她一个山里来的姑娘,吃过苦,倒还矫情上了。
现在的她,好像只是一个妈妈,没有了她自己的权利,连生不生,都由不得自己。
米润抱着方橙说,“我又没说不生,等一等都不行吗。”
方橙拍了拍米润的肩膀,让她哭一会儿,才说,“再伟大的妈妈,跟孩子呆久了也要发一发脾气的,没有完美的妈妈。”
人人都把妈妈和光辉画上等号,似乎这样,不用外界的鞭策,妈妈自己就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和孩子打方方面面绑在一起。
方橙想了想又说,“不要逼自己,要学会给自己松绑,要是觉得缓不过来,不如出去透透气。”
米润从方橙肩膀上抬起头来,这么久了,三年了,寸步不离,她倒是没想过要透透气。
……
米润这个状态,过几天的跨年演唱会自然去不了了,但方橙和她约好了,元旦后,一起去东南亚旅游。
心里冷,去找找夏天。
方橙自己也急需透气。
到了跨年这天,盛长沣一家,周海鸥一家,还有方梨,浩浩荡荡地去红磡,跟温明心一家还有欧阳珊他们汇合。
知道今晚梁嘉欣也在,夏夏特别兴奋,这两年一直跟梁嘉欣写信,终于要见面了。
在去红磡的火车上,夏夏还在跟方橙说悄悄话。
欧阳珊出了一个又一个大招,把原先梁正强送给马靓的房子,全都用夫妻和集团的名义收了回来。
留给马靓的,是一套老式的房子,连电梯都没有。
梁正强心里觉得委屈她,跟欧阳珊商量着多给一点,欧阳珊冷冷的说,“再说一套都别想拿我的,这么爱你,怎么不去租房,真当有情饮水饱啊。”
梁正强被二老压着,又想起心理医生给的诊断证明,说梁嘉欣有轻微抑郁,便悻悻的没说话。
夏夏和方橙悄悄的说,“梁淑怡抱怨梁家人太苛刻,破坏她和她妈的日子。”
夏夏撇撇嘴,明明是他们家去破坏别人的日子。
到了红磡,见到梁嘉欣,夏夏感受到她似乎没那么开朗爱笑了,但看到夏夏和盛意,还是笑着和他们招招手,让夏夏和她手牵着手走在一起。
温明心给的位置很好,这么多人坐前后两排,还能交头接耳说话。
红磡的好处便是离舞台近,仿佛天后就在他们面前唱歌一样。
夏夏跑过去和梁嘉欣坐在一起,方橙右边坐着盛长沣,左边坐着方梨,盛意对舞台上的人不是唱童歌有点意外。
便一会儿跟着二姨坐,一会儿跟着爸爸妈妈坐,实属她最出戏。
屏幕上的画面,时而切近景,时而切远景,有时候,还会对着座位上的观众。
现在的歌手演唱会,喜欢出演唱会版本的专辑。
所以当屏幕里出现自己和盛长沣的身影时,方橙先是对着镜头浅浅一笑,听着近处远处,还有舞台音响传来的歌声,脑子里嗡嗡嗡的。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等摄影机移开,又切回舞台上,方橙在变暗的灯光里,早已不复笑容,泪流满面。
晚上,回到酒店,方橙又梦见了安士君。
但这一回,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惊醒过来。
方橙睁开眼,朝盛长沣怀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