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2
22(1)
“那还是长沣能干啊, 天南海北地闯。没有底气,哪里能给你和孩子创造这种条件。”朱梅心坚持说,一边还挤进了院子里。
探头探脑的, 看见院子里的烧腊摊,又说, “你也能干啊,还搞起了个体户, 你们这小日子,红红火火的过得咧。”
给她和盛长沣戴这么高的帽子?方橙一听就知道她要唱什么戏。
把他们俩捧得高高的, 最后让他们走不下来, 不得不把房子让出去?
方橙捋了捋刘海, 呵, 跟她玩这套的人还没出世呢!
她虽然吃软不吃硬,但也不知这么容易被骗的。
方橙也学着朱梅心的调调,“哎呀, 妈,我和长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喜欢下海啊, 保不齐哪一天就什么都没有了, 风险太大。”
“镇上那个阿强你知道吧,也是干这个, 看着好是好,一批货没成,倾家荡产, 赔的底裤都没了。”方橙两手一拍,又说:“每次他从我们摊前走过, 那吞口水的模样,想吃又买不起,多可怜。”
她这可不是在咒盛长沣,方橙在心中默念。
方橙挽着朱梅心的手,“妈,难道你想看长沣回头要是下坡路了,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吗?”
“这不是还有你吗?”朱梅心算了笔账,这年头做个体的,哪个不发财?
“哎哟,妈呀,你是只看到那些好的,看不到那些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啊。”
方橙一脸惆怅的,“做个体,没有底薪,没有固定收入,好时是好,不好时,真是赔钱的买卖啊,哪里能跟铁饭碗比啊。”
“我就是小生意,一年能赚个饭钱就不错了。而且在咱镇上,就算做生意能有多赚,还是我这种小生意?回头别人吃腻了,就不要我了,这日子有一天每一天的,我这也是没办法才出去摆摊。”
方橙开始酝酿情绪,低着头道:“要是谁能像妈这么好福气,在家里坐着就有人养,还何苦要去受这种苦啊。”
朱梅心虽然比林保根年轻不少岁数,但骨子里跟他一样封建。
两人是瘸驴配破磨,天生的一对儿。
要不然也不会上赶着一个黄花大闺女给林保根做小,也不会这些年都向着林金虎。
所以方橙最后一句话,确实挠到朱梅心心坎上了。
朱梅心得意地两手摸了摸鬓发,“咱做女人的,就讲究一个贤惠持家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就完事儿了,钱得让男人们赚。”
方橙在心里呵呵哒。
脸上还是笑得跟桃花一样,“妈说得对啊,我这也是心疼长沣,心疼他不容易,一家三口要养,谁知道他压力得有多大啊。”
“哎,而且一想到他自己在外面,也不知有没有吃好睡好,我这心啊,就疼。”
幸亏盛长沣不在,不然这话方橙真的说不出口,酸死了。
但这却不是朱梅心想听的话,“总归你们现在是成家立业了,有地方住,孩子也有了,我们国人自古就讲究兄友弟恭,现在猛飞想娶媳妇儿了,你们做哥嫂的,总得帮一帮,是吧。”
方橙吸了口气,看朱梅心把这事儿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就很想笑。
兄友弟恭?那他们恭了吗?林金虎友了吗?
父慈子孝?林保根又是怎么对盛长沣这个养子的?
本来想直接说林猛飞不是有单位分房子吗,但他们把这事儿瞒的这么严实,方橙不想暴露了盛长沣。
想了想说,“妈,你这就看不起猛飞了。好歹是个铁饭碗,福利也好,肯定不愁没姑娘喜欢。还是妈你教得好啊,猛飞就是几个兄弟里最出息的了。”
朱梅心掩不住的洋洋得意,虽然平日里偏心林金虎,但是到底是自己生的儿子。别人夸她儿子,就跟夸她是个好妻子一样让她顺心。
但朱梅心还是一脸愁容地说,“有什么用,没有房,媳妇儿都娶不到。”
朱梅心看向方橙,“要不,你们就当帮帮弟弟,把房子借给他娶媳妇儿。长沣孝顺,肯定会同意的,你先把东西给我,回头他回来,一定夸你这事儿办的好。”
好个头,同意个头。这是想两头骗?
方橙眨巴眨巴眼睛,为难地说,“哪里有到哥嫂的婚房结婚的道理,猛飞和永飞那块地,就是盖起来,一人一间半的屋子,也比我们那个破屋子好啊,还新。怎么能用旧屋子娶媳妇儿呢,说出去多让人笑话。”
瞥见院门外有人走过,方橙开始来劲了,怅然欲泣的:“而且咱们家那么多地,长沣分到了什么?那间老屋,以前都是家里蹲干农活不要的杂物的,等他要娶媳妇儿了,才稍微拾掇装修了一下,勉强能住人。”
朱梅心看方橙一脸好像要哭一样,皱眉问,“这好好的,怎么了?”
门没关,外头有人听到里头的动静,连忙走进了过来,“哟,怎么了这是?”
观众来了,方橙戏瘾就上来了,脸上的悲伤盖都盖不住:“妈~我就是觉着,家里几位伯叔,好歹还有地,有屋子住,有爹娘疼爱啊,我们长沣,什么都没有,家里分地他没份,怎么,怎么这一间不起眼的小屋,还要把他拿走呢。”
方橙眼眶发红,已经快要流泪,“说句难听的,他在这世界上,连个有血缘能替他做主的长辈都没有,我是他媳妇儿,我当然想着他好,妈,不是我不想帮。可咱国人,活着就为了有屋子住,就这点念想,能不能留给他啊。”
方橙咿呜咿唔的开始抽泣,偷偷抬眼看门边站着看热闹的邻居,看他们面色凝重,立刻撇开头故意不去看他们,偏过头面向家里,抬起手悄悄擦眼泪。
怎么看怎么可怜。
这时,隔壁的盛华晶也闻声过来了,一看到朱梅心,“哈!?”了一声。
看热闹的邻居不认识朱梅心,见盛华晶如此惊讶,问这人是谁。
盛华晶撸起袖子开始努力降火气,“这我弟弟的继母啊,橙子的婆婆啊。”
一听到是后妈,一群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
这是恶婆婆在欺负小媳妇儿?
“趁小盛不在家,来欺负他媳妇儿来了。”
“小方性格多好的姑娘,居然被气到哭了。”
“小盛要是知道了,要心疼死。”
朱梅心本来笑眯眯的脸开始发沉。
方橙见状,又泪眼朦胧地说,“妈,我和长沣那间婚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进门就是床,只有一间,我们这才搬到这里。”
方橙怕观众不知情,又重复了一遍剧情,“爸给几个伯叔分的地,一人就有三间,我们只有一间,就别来跟我们抢了好不好?长沣没爹没娘,能不能别再欺负他了。”
诸位看客听了,直皱眉,原本并不知道方橙一家为什么搬到这里,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般听过之后,就开始自动脑补盛长沣这些年是怎么受尽后妈后爸的蹉跎的。
开始帮着方橙指责朱梅心,“真是黑心肝的,自己有房,还敢来要。”
“一点都不留给人家,怪不得人家都跑到别的地方租房子了。”
“就这,就这还追过来要,不要脸!”
朱梅心瞪了方橙一眼,恨她让自己没面子,在一众人的谴责声中,实在受不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朱梅心一走,原本还没怎么来往的热心邻居立刻围过来,安慰方橙,还拿手纸给她擦眼泪。
方橙拿着手纸捂在眼睛上,挡住脸,好像要崩溃大哭的样子。
眼睛在哭,嘴上在笑。
唉呀妈呀,演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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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长沣上回出远门时说,以后出去跑,不会久,一趟来回不会超过一周。
被他这么一说,盛长沣离开后,方橙就开始在心里算日子。
从瑞城坐火车到南边,大概要二十个小时左右,来回车程就要花快两天的时间。
不过有路瑞超和马祖飞作伴,应该也不会太无聊。
自从上回苏联货那件事之后,马祖飞就老老实实地和他挤火车,没有再做那些一蹴而就的美梦。
心里这么想着,谁知道竟然叫方橙在市场见到了路瑞超。
还是路瑞超路过时,自觉过去打招呼喊了声“嫂子”的。
“嫂子,我听沣哥说你比他还勤劳,今天一看,你们两夫妻真是配啊,般配!”
今天路瑞超没有穿上回那套骚里骚气的花衬衫和西装牛仔裤,而是穿了前一阵在广州刚买的时髦货。
里头是白衬衫黑西装,还打着领带,外头罩一件黑蓝色立领风衣,戴着个黑色墨镜,手肘撑在摊车上,要不是路瑞超把眼镜拉下来,方橙差点没认出是谁。
这动作,真是有够装叉的。
只可惜这里没有小姑娘可以让他发光发热。
“瑞超啊!”方橙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来办点事儿,刚好来给嫂子打个招呼。”路瑞超笑嘻嘻的。
方橙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挺喜欢这个盛长沣的便宜弟弟的。
笑着和他开玩笑,“瑞超,你这和周润发,就差两把枪了吧?”
《英雄本色2》里一模一样的造型,看来路瑞超看得比她还早。
路瑞超立刻起范了,站直身子,手插在口袋里,在摊车面前走了两步,还回头问方橙,“像吗?嫂子。”
又转身走了回来,“像不像?”
22(2)
方橙乐了,笑着和他说,“像极了,这一身没少花钱吧?”
花钱不要紧,要紧的是学到精髓。
周润发是路瑞超天上的偶像,远在天边,盛长沣是路瑞超地上的偶像,近在眼前。
赚钱嘛,就是要潇洒几回,更何况他还没娶媳妇儿呢,不开屏,谁看他?
路瑞超捋了捋身上的衣服说,“时兴货,不便宜,但嫂子,值吧?我觉得你识货。”
沣哥就不识货,路瑞超买的时候,让他一起,想着盛长沣身材比他好,样貌比他好,穿起来一定更好看,结果他不要。
结了婚的男人,哎。
不过也好,路瑞超听说盛长沣不买,还转头跟他说:谢谢哥,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不想抢我风头。
“咱哥就跟老黄牛似的,只懂得埋头干,不懂享受。”路瑞超话特别多,是个话痨。
盛华晶笑了,“看你脑袋上那几根毛,就是孔雀尾巴,多嘚瑟嘚瑟,才有媳妇儿,你哥他不用嘚瑟了。”
路瑞超“害”了一声,谁说不是呢,不过他还不想成家,得再奋斗两年,趁着年轻。
周润发一个渔民农家穷小子能成,路瑞超觉得自己也可以。
方橙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大男生,为他鼓掌,有志气,特别好,棒棒的!
其实路瑞超过来春风镇,也有别的事儿,嘴皮子耍完了,他双手撑在摊车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左看右看,才跟方橙说话,“嫂子啊。”
方橙看他这特务一样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也往前探了探耳朵。
“其实我是咱哥派来保护你的天使。”
方橙又笑了,“你替我谢谢你哥。”
“真的!”路瑞超强调,怕她不信,沣哥虽然身在外,但心在家。
自从前头去教训了林金虎那孙子后,盛长沣就防了一手,先是搬家,再是特意搬到他姐旁边。
他能信得过的人就那几个。
除了盛华晶,就他超超仔了。
“超超仔?”方橙问。
路瑞超推着眼镜笑道,“去广州的时候,那些人都是这么喊我的,好听吧,洋气不?”
方橙点头,洋气的很咧!
“说真的,和祖飞哥和大成哥比,我和沣哥更有革命友谊!”路瑞超很自信,盛长沣对他的信任更多。
因为许大成和马祖飞都不是普通人,到了那个位置,想的多,也有过利益往来,不一样!
但是他和盛长沣,一起从零开始,又有战友情,又有革命友谊。
这方橙倒是很相信的。
给林猛飞单位递了检举信后,盛长沣也防了一手,让路瑞超没事就到这边看看。当然了,林猛飞那边,路瑞超也有事做。
“虽说不是亲生兄弟,但差别真的大。”路瑞超说,也不知道林猛飞那脑子怎么想的,被举报了,被单位的纪委约见了,还肆无忌惮。
前头收侨汇券,现在那些后门生意,还没收手。
春风镇不近水边,江湖鱼塘都少,鱼产也少,基本都要靠城里的总公司拨货过来。
林猛飞管的就是这条线。
路瑞超听了盛长沣的嘱咐,一直盯着,就等着他露马脚。
他哥真没说错,林猛飞拿过好处,脑子也不灵光,不会轻易收手。
果不其然,让他蹲到了。
总公司拨过来的水产,到了镇上供销社,少了三分之二。
昨天路瑞超发现了,立刻托人去闹。
不止路瑞超一个人在盯,前头他们放了消息,他们公司内部也有人在等着。
结果,很好!原来是被林猛飞和人串通,把货和别人开后门分掉了,泰半分给私人转手去卖,还有的,给了内部的别的单位,换了电视机。
“这叫什么,这叫公家货转内销。”林猛飞无不嘲讽地道,这回,林猛飞那个房子,绝对没法到手了。
“不过这事儿估计得等等才有消息,他们办事儿,慢。”路瑞超和方橙说完,把挂在脑门上的墨镜拉了下来。
收回身子站直,拉了拉衣领,又成了谁也认不出来的“特务”了。
原本就这么要和方橙告别,还比了个很帅气的姿势,手立成刀状,放在太阳穴,朝方橙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再见。
盛华晶被他逗笑了,“这小伙子怪入戏的。”
方橙笑着喊住了他,要切些烧腊给他带回去。
路瑞超连忙拒绝,最后在方橙的坚持下,还是不愿意拿,方橙只能撕了个鸭腿给他。
还劝他,“周润发也得吃饭不是?周润发广东人,最爱吃烧腊了!快点!别推了。”
路瑞超想想也是,遂戴着墨镜,拿着个鸭腿边啃边走了。
那模样意外滑稽,惹得方橙和盛华晶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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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猛飞被公司警告和记过的消息,在两天后,跟着盛长沣一起带回家了。
虽然这惩罚不算严重,但也是基本告别了分房子。
方橙听了很开心,看到盛长沣把几个行李袋放下,立刻开始拆东西。
现在她拆行李袋已经熟门熟路,除了一袋子纸尿裤,还有上次说的给盛夏买的过年的衣服,红色的棉袄,和同色红色的棉裤。
方橙拿在手上看,嗯,好像没什么特别,但是过年,买大红色又没毛病。
行吧。
“怎么样?不错吧?”盛长沣自己很满意,手往袋子里面指了指,“还送了头花。”
方橙从袋子里面找出两朵红红的塑料头花,问他,“你不会是为了这头花买的吧。”
盛长沣躺到了沙发上,“当然不是。”
老板娘还给他推荐了很多小裙子,但他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裙子不好,不实用,大冬天多冷,还是得穿棉服棉裤,保暖。
除了盛夏的衣服,还有几件小的,一看就是给肚子里这个买的。
小小的衣服特别可爱,方橙一件一件拿出来归类好,准备找个大太阳的天气再洗了晒干收起来。
她摸摸肚子,宝宝差不多要五个月了,预产期在过年后,这个年只能在肚子里过了。
这个时候孕检还不普及,医疗条件严重不足,所以整个孕期,也只去看几次,还有的人干脆到生产都没有检查的。
但方橙有后世的了解,比较上心,想自己去城里的医院看一看。
方橙看盛长沣一回来就在沙发上躺倒的样子,决定改个日子,等明天再去医院。
第二天,特意给盛夏放假,怕来不及回来接她,盛华晶一个人开摊,顾不来。
盛夏从昨晚知道了今天可以不去上学,要和爸爸妈妈一起进城,就特别开心,兴奋得昨晚都不肯睡觉。
今天一早起来也特别兴奋,吃早饭的时候,一边催爸爸吃快点,一边催妈妈吃快点,等会儿公交车跑了怎么办!
她还没和爸爸妈妈一起进城过呢!
眼看着爸爸都吃完了,妈妈才吃了一半,盛夏好着急,“妈妈是乌龟。”
“傻不傻,你妈是乌龟,你是什么?”盛长沣刮刮她的小鼻子。
盛夏想了想,惆怅地鼓着腮帮子,“那我就是小乌龟,爸爸就是龟公。”
“扑哧”一声,方橙嘴里的面差点喷了出来,真是你爸的好女儿。
“你还是少说点话好。”盛长沣眼角一跳,一把把女儿提起来,去给她换衣服。
盛夏衣服不多,几乎都是裤装,盛长沣先给她穿了羊毛,再穿了两条裤子,最后再穿上棉袄。
盛夏对衣服没什么要求,这里的孩子大多还比较朴素,没有那么多后世的攀比,就任由盛长沣摆布。
方橙吃完饭,洗了碗进来,看了一眼,又“噗”地一下笑了。
外面的裤子比较宽,他直接把盛夏两条腿穿到一个裤腿里面去了。
父女俩还毫无察觉,盛长沣坐在沙发上等她,盛夏蹲在地上数手指,走起路来也不觉得不对劲。
方橙捂着嘴笑,指着盛夏的裤子,“你真是个好爸爸,裤子当裙子穿。”
盛长沣不解,等方橙拉了拉盛夏的裤子,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挠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这裤子太大了。”
他也没看,给女儿穿好一条裤腿,小丫头自己伸进去了,他就给拉了起来。
盛夏趴在妈妈身上把裤子重新穿好,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爸爸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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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出门,上了公交车,盛夏一路由爸爸抱着,盛长沣担心她被人挤到,不肯放她下来。
下了公交车,一路去医院的路上,盛夏就抱着爸爸的脖子,趴在他肩上,笑得跟小太阳似的,“爸爸高高,妈妈矮矮。”
盛长沣换个姿势,还想让女儿坐到他肩膀上。
方橙担心,他说没事儿,他心里有数,方橙看盛夏难得这么开心,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也就没有阻止。
虽然现在快到九十年代,但瑞城的医院还是充满了大锅饭时期的风格,典型的绿白墙,墙上写着不少红色大字的标语。
【保持安静】
【控制人口数量,提高人口素质】
等等。
现在计划生育抓得严,村镇也到处是计生标语,还有计生宣传车到处播报宣传语,镇上有孕检点,计划生育小分队还会发放避孕药具。
医生看到盛长沣抱着女儿,又看了眼方橙的肚子,问,“乡下来的?”
城里抓得严,农村倒是一紧一松,原则上第一胎是女儿,允许再生一个。
方橙点头,不过也有很多例外,前世她周围,也不是全都是独生子女,城里二胎,甚至三胎的也有,不知道怎么躲过去的。
量了体重、血压,看了肚子,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很好,保持下去就可以了。
方橙听了,一颗心放下来,旁边抱着女儿的盛长沣,也松了口气。
要离开的时候,后面的护士和医生在说,“难得哦,看到一个陪老婆来检查的。”
方橙抚着肚子,没回头地走了。
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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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今天一整天都黏在盛长沣身上,回到家时,已近黄昏,依旧屁颠屁颠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爸爸后面。
今天暂时跟爸爸好!
难得有这种场面,方橙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乐得看着院子里的父女在玩游戏。
盛夏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特别好哄,还很童真,稍稍一逗,就乐得咯咯咯地叫。
满院子都是盛夏,“爸爸!爸爸!再来再来!”的声音,盛长沣在跟她玩飞飞机,就抱着她起来甩圈圈。
方橙愉快地在想,她忽然好像有种可以退休了的感觉。
肚子里的小家伙却在这时踢了一下肚子,不知道是听见方橙的心里话,还是听见姐姐的欢呼声。
方橙摸在肚皮上和她互动,“哟,迫不及待想出来玩儿了是不是,再多待一阵吧。”
再偏头往屋外看去,盛长沣已经拿着东西,要给盛夏做小玩具。
就见他拿着打气筒,一截掏空的竹子,竹子上罩着一个塑料瓶,竹子下连着打气筒。
盛夏站在一旁,微微曲着小短腿,兴奋又紧张地等着,盯着塑料瓶。
盛长沣稍稍一用力,将打气筒用力的往下推,那个罩在上面的塑料瓶就腾空飞起,再迅速落地。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爸爸飞飞机!”刚刚还紧张兮兮期待着的小丫头,视线随塑料瓶飞上去,又落下来,开心地一边举起手,一边直跺脚。
“再来再来!”小丫头蹬蹬蹬跑去捡,再蹬蹬蹬跑回来给爸爸。
方橙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声音,一边听着盛夏的笑声,嘴角勾起。
真好,这辈子的夏夏,可以有一个快乐、被爱、安全的童年。
不知道玩了几趟,盛夏还没有腻,盛长沣转头看向屋里,就看到方橙悠哉悠哉坐在沙发上。
盛夏还抓着爸爸要玩,却在这时,路瑞超来了。
盛夏很懂事,知道有客人来了,就问盛长沣能不能拿出去和甜甜姐姐玩。
盛长沣摸摸女儿的脑袋,说:去吧。
路瑞超来找盛长沣确实是有事商量,两人进了屋子,方橙让出位子给两人,去了厨房给他们烧热水。
客厅有个小火炉,但是太慢,一般都是烧好了,再端过去温着。
方橙靠在厨房的简易台面上,等水开。
没想到水还没开,却听到外面传来盛夏嘹亮的哭声。
方橙眉头一动,把水从煤炉上拿下来,盖住火,擦着手往外走去。
客厅里有一股烟味,方橙皱皱眉往茶几那边看去,就见盛长沣眼神躲闪,像被抓到一样,轻咳了一声,把嘴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出去看看。”方橙以为夏夏是摔到碰到了,朝盛长沣说道。
盛长沣也这么以为,朝方橙点点头,谁知道方橙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暴怒的男声。
“就是这家人,这个孙子,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方橙被这声音吓到,想到外面的盛夏,脚步变快,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外的朱梅心和林保根。
屋里的盛长沣,一听到这个声音,已经猜到是谁,他眯了眯眼睛,站起来往外走。
朱梅心嫌弃地横了方橙一眼,觉得有林保根在,腰板都挺直了。
方橙不理她,看到盛夏站在路边哇哇哇地哭,边上是被踢得飞散的玩具。
“宝宝怎么了?别哭了啊,乖乖。”她径直把盛夏抱了起来,贴在脸上搂着她的后脑勺。
盛夏指着林保根,“爷爷把我的东西踢坏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方橙一颗心也听得揪成一团,安慰她说,“他不是你爷爷,别伤心,不是爷爷。”
然后看向林保根和朱梅心,“你们是不是有病,有话说话,吓孩子干什么?”一边说着,还一边给泪流不止的夏夏擦眼泪。
“你个娘们瞎说什么,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林保根说。
朱梅心也帮腔,“有你这样和公公说话的吗?”
方橙瞪着她,一边一手捂着夏夏的耳朵,“关你什么事儿?”
老虔婆。
盛长沣脚步匆匆地出来,见状,伸出手,把妻子和女儿挡在身后,朝林保根说,“你们来这儿闹什么闹?”
林保根已经六十好几了,面黄皮皱的,但因为油水好,膀大腰圆,气势汹汹地大声骂到,“老子白白养你们母子养了那么多年,白吃白喝,一个破鞋一个杂种!拿了老子的地,净不吐出来……”
盛长沣长臂往后伸,在方橙手上轻拍,示意她往后,方橙抱着盛夏往后退。
不少邻居都出来围观,盛华晶闻声也出来,拉着方橙往后。
那边林保根还在骂,“一个骚婆娘老破鞋,带一个杂种来我家白吃白喝白拿地……”
然后便是不堪入耳的对安士君的辱骂,方橙一边安慰还在哭的盛夏,一边捂住她的耳朵。
盛长沣听他这样辱骂自己的母亲,眼里有股掩盖不住的怒火,再也没忍住,上前一拳就打到了林保根脸上。
揪着他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块,“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林保根愣了一愣,压根没想到盛长沣会对他动手。
他脑海中对盛长沣的印象,还是以前那个任打任骂的男生,一时没想到他力气已经这么大了。
他唾弃了一口,又不服气地继续骂安士君,盛长沣又是一挥拳,半点没客气,“你再说?”
一旁的朱梅心看丈夫失势,一点打不过人家,开始呼天抢地的,“要命啊!大逆不道!打老子了打老子了!”
一片混乱中,才有路过的人过来拦架,把两人拉开。
朱梅心低声让林保根别骂了,别骂了,说盛长沣就是个流氓儿子。
林保根气得胡子都要歪了,但被盛长沣打得脸疼鼻子要流血一样,没敢再说。
林保根眼见自己没有胜算,捂着脸跑了。
走到远处,还不服气的回头,骂骂咧咧大声喊着,“你们看看,看看老子这个好儿子,打老子!我%……¥#”
盛华晶气不过,追着骂他,“没打死你算好了,个老不死的东西,打死你这个老东西最好……¥%#@@”
方橙抱着盛夏进屋,路瑞超搂着盛长沣进去,“哥,别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可盛夏却不知道怎么了,进去了还在哭,哇哇哇地哭得不止。
从来没听盛夏这样哭过,方橙心里有些慌,跟她说别怕,爸爸妈妈都在,还是哭不止。
方橙心里起疑,撩开盛夏的衣服看,以为在外面没看到的时候,被打伤了,却也没有。
撩开领子,却在她领口看见一道红色的痕迹,方橙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这孩子被吓得不轻,心疼的亲亲她,问她这是谁弄的。
盛夏抽着鼻子,说刚刚爷爷一把把她拽起来,衣领勒的,还把她放在地上要给甜甜姐姐看的东西全都踢碎了。
方橙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盛长沣,已经再次起身,往外走去。
这次方橙看得清楚,盛长沣脖子上的青筋都被气得凸了起来。
这是真的气炸了。
方橙有些没底,拍了拍旁边还云里雾里不知道跟着他哥,还是在这里看嫂子的路瑞超,“瑞超,你赶紧跟过去,别出大事儿。”
路瑞超点点头,一溜烟走了。
方橙抱着盛夏,哄了又哄,亲了又亲,总算不哭了,但心里想到盛长沣找到那边去,还是怕。
把盛夏抱到隔壁,拿着零食让她和甜甜一起完,和盛华晶说先放在这儿,她要跟过去一趟。
盛华晶也不放心,嘱咐丈夫看好两个孩子,和方橙一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