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9
39
盛长沣勾起唇角偏过头, 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地看了方橙一眼,瞧她这话提醒的,好像她才是在外头跑的那个。
李彩薇和郭伟邦走进来, 盛长沣朝方橙颔首,手搭上老婆的肩膀, 大大方方走过去和李彩薇夫妇打招呼。
李彩薇是真想来方家打发下午的时间的,还带着一袋子零嘴过来, 有锅巴,有芝麻糖, 有猪油糖, 还有鱼皮花生。
“玉米棒夏夏一定爱吃, 快吃!姨特意给你带的!”李彩薇笑眯眯拿着一根玉米棒给盛夏。
盛夏看了妈妈一眼, 不知道要不要拿,可是玉米棒真的很好吃!她吃过,甜甜姐姐掰过一块给她吃, 脆脆的,嚼起来还甜甜的。
“快谢谢姨姨。”方橙温柔的朝盛夏道。
妈妈这是同意了!盛夏开心的接过玉米棒,甜甜的和李彩薇说, “谢谢薇姨姨!”
然后噔噔噔自己跑到一边玩儿去了, 姥姥院子里养着一窝小鸡, 盛夏自己啃一口,再捏一小块出来, “咕咕咕”喊着,把小鸡引过来,再扔下去给它们吃。
“小鸡小鸡, 慢慢吃,很好吃的, 甜甜的是吧。”
“那就多吃点。”
夏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妈妈都没有在看她耶,又回过头,悄悄咪咪从口袋里拿出半个馍馍。
这是她从灶房里拿的,自己吃了半个,特意剩下半个要给小鸡吃。
夏夏一点一点的掰下来,蹲下去跟小鸡说话,“你们很无聊是吧,我也很无聊,那你们就听我说话吧,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小鸡们咕咕咕咕地在地上啄小馍馍碎,算是对夏夏的回应。
夏夏又悄悄回头望了一眼,爸爸妈妈要在姥姥家再吃一顿,要晚上才能回去。
她好想念田杏村的小伙伴啊,真是一日不见,好像隔了好几天啊!
郭伟邦一见到盛长沣,就跟见到多年不见的兄弟一样热络,兄弟长兄弟短的聊个不停。
李彩薇拉着方橙坐在另一边上,亲亲热热聊个不停,从小时候的糗事,聊到做少女时,一起去田里摘菜,再到结婚后的夫妻琐事。
方橙看她这一脸真诚,对丈夫又是满意又是半嫌弃的语气,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李彩薇是懂得跟人套近乎的,这样一聊下来,就让人霎时间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个人是把自己当做亲姐妹了。
再加上两人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能不相信她吗。
如果不是方橙,换做认识的其他人,谁会去怀疑这样一个“知根知底”的人?
所以真不能怪方梅会被说动,动了要去沿海打工的心思,不吃大锅饭了,别人都在发达,这年头谁不做梦发财?
外面热热闹闹的,马英做完家务,就揣着凳子,招呼两个女儿出来外头晒太阳。
方家院子里很热闹,很快把附近闲下来的邻居都吸引过来了,一时间别提多热闹了。
黄金岭附近没有什么产业,村里很多年轻人没读书后,不想种地,都出去打工了。
现在也就过年这个时候能回来,都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一阵阵的哈哈大笑。
这里头,就数李彩薇一家人最有面子。
李彩薇去的是大城市,其他年轻人还都比较保守,大多数在附近省会城市的工厂打工,想着农忙还能回趟家帮忙。
听李彩薇滔滔不绝的讲着沿海城市的繁华,听她说什么西餐?什么大商场?还有电梯,走进去一个小房间一样,就能把你拉上楼。
就像电影里的西方欧美世界一样,把大家说的一愣一愣的。
“这,我们还是活在一个世界吗?”附近的刘婶一惊一乍地看着李采薇。
“采薇这么说,我怎么觉得她过的是电影里那种少奶奶的日子啊?这还是我们以前那个土土的彩薇吗?”
方橙和方梨坐在一起,望过去,看着李彩薇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以前的李彩薇确实不是这样。
但现在市场变了,人一走近名利场,就容易迷失。
要是回到以前,怎么也想不到李彩薇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就是拿着现在的照片给她认,估计她都认不出,也不敢认这是自己。
李彩薇一点少见多怪地看着刘婶,和她说,“哎哟,我这算什么,我只是一个去人家沿海打工的土包子。这过的也不算什么好日子,别人的生活啊,那才是好日子。”
刘婶“哎呦”了一声说,“你这还不算好日子,那我们这些还在村里的,这叫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李彩薇刚才的谦虚也只是客气,被刘婶这么一恭维,立刻笑得花枝乱颤,若不喜欢被人这样吹捧,也不会和郭伟邦好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彩薇的母亲黄三娘以前和马英是差不多的农妇,经常一起去田里干活,去小溪边上洗衣服。
但现在可不一样,女儿会赚钱,黄三娘那一亩三分地也不要了,穿起好看的衣服,烫了头发,还住在村里,却是城市人的派头。
马英看着自己手里的纽扣,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们那边的工厂,是不是一直在招女工啊?工资怎么样?工作辛苦吗?”马英打听着,还是想把女儿送过去赚钱。
李彩薇摸摸头发,“现在那边大搞经济,当然到处都缺人呐。”
顿了顿又说,“不过去找工作的人也很多,竞争也激烈的,有一些得有人介绍。”
马英面露难色,那看来女婿和大女儿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那这要是找不到工作,岂不是白去一趟了?”马英又问。
李彩薇“哎”了一声,“我说马伯母,这要找份活干还不容易?要是实在没处可去,就去找我好了,我们虽然不是多大的生意,但给口饭吃,或者拉个面子求人介绍,找份工作还是可以的。”
马英听了,心中一想,觉得果然还是得有熟人,有个依靠才靠谱。
旁边的刘婶听了也直点头,和旁边另外几个女眷说,“得问问彩薇,还有没有机会,不然咱家闺女也可以过去打工呀,大城市的钱比较好赚。”
方橙冷眼看着李彩薇一句套一句地引人入套,果然又听她说,“那我可养不起那么多人的,这得看招工单位的条件。我家就那么大,给大家落个脚还可以,一下子来那么多人,我是吃不消的。”
这还搞上饥饿营销了,方橙笑眯眯地看了眼地上,那边李彩薇已经看向方家的两姐妹,说,“像咱们梨子,梅子,这样的就容易,有高中学历,长得又好看,过去了准保能找到工作。到时候能在大城市找个有钱的本地老公,也容易啊。”
旁边另外几人听了,一时间有些丧气,他们家的闺女都只读了小学,或者初中,学历那都不高的,长得也没有方家的女孩好看,就不好找工作了。
李彩薇话锋一转,又开始做好人,“等我回头去问问,替大家都问一问。”
一个下午,就在李彩薇这样的主场光环里度过。
要散场的时候,郭伟邦还拍了拍盛长沣的肩膀,觉得和他聊的很投缘,“兄弟再去大城市还联系我,请你吃饭,带你去玩好玩的。”
郭伟邦心里打着算盘,像盛长沣这样手里有点钞票的,老婆离得远,又大着肚子,怎么能没有需求?
他们那些地方,赚的就是这些有点钱,老婆又管不了的男人的钱!
带他去逛一逛,真得把他的钱袋子摘一摘。
然后还掏出一张名片给盛长沣,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指了指盛长沣手上的名片,意思是说多多联系。
方橙把人送到门口,直到看不见人影往回走,盛长沣还没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名片。
方橙走过去,一把就把那张名片抢了过来。
“春花秋月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郭伟邦。”这名字一听就不怎么正经,方橙一字一句把名片上的字念出来,然后挑起眼尾,一脸看戏地看向盛长沣,又看下那张印花名片,“好东西呀,好好收着呗。”
然后又把名片放到盛长沣手里。
盛长沣“啧”了一声,一脸冤枉的表情,“我没跟他拿,是他自己拿给我的。”
方橙轻飘飘扫了一眼,“我又没说什么。你自己要去,我还能拦得住吗?而且人家正儿八经的写的有限公司呢,请你去喝茶做客呢,盛老板。”
这话要是能信,那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盛长沣摸摸脑袋笑着道,“不过你倒是挺机灵的,怎么一眼就能看出人家的职业不一般。”
方橙拍了拍盛长沣的肚子,“你看看他的肚子。那得喝多少酒才能像怀了几个月的孩子啊?”
这年头有多少人能凭自己的喜好随便喝酒的。
郭伟邦和李彩薇又都是在大城市讨生活,大城市要吃这么多酒的工作有哪些?他们自己说的个体户恐怕难。
再看看他那个穿衣打扮,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方橙一本正经的瞎解释,总不能说我知道他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吧。
但这话有理有据的,盛长沣听了倒是相信了。
他也是差不多这么推断出来的,再加上刚才和他聊天,郭伟邦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不正常,还有说话的语气,都不是普通打工人和个体户该有的。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马英又提到了去那边打工的事情。
刚刚李彩薇和郭伟邦离开后,方橙就琢磨了很久,要怎么和家里说这件事情?
坦白的说出来实情,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方橙不相信马英,也不相信方家其他人,再加上她也没有证据。
像郭伟邦这种人,平时笑眯眯的,好像很和气,很通情达理的样子,但这种社会人士,翻起脸,狠起来那也是更吓人的。
要是被他们知道是方橙在背后编排,不说他们干的是不是坏事,单单就让李彩薇的职业曝光这一点。
被别人知道,颜面尽失,就已经很难想象他们会怎么报复。
方橙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也不想得罪人。
而且李彩薇和郭伟邦现在也还没有得罪他们,不好把事情做绝。
方橙脸上好奇地看着马英,闲话家常一样,“这事情既然要打算,那就要把好的坏的都打算一遍。”
“离得那么远,要是没有点打算,到时候回不来就惨了。”
马英一脸看瘟神地看着方橙,“打算?什么打算?”
“如果去了能找着工作,那自然是好的。但要是找不到呢?采薇都说他们很忙了,这世上有那么多靠谱的事吗?”
“你们没有看新闻上写的,报纸上报道的,多少人去了那边没有立足之地,被人一骗就成了风尘女子,失足少女,这些词新闻里还少见吗?”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呢?这么晦气。”马英说。
这种话当然是得罪人又不好听,但方橙还是要说,整不好真成了失足少女,那真是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真别不当回事,新闻里那些女孩儿一开始也是去找工作。之后要么被人骗,要么自甘堕落。谁能想到自己最后会走上这条路,这些事情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要是陷进去了,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小妹过过有钱人的生活吗?见识过大城市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吗?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不会被那些没有立场的东西迷惑双眼。”
“大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呐?”方梅不满的说,觉得大姐把自己看清了。
方橙很淡定,看了方梅一眼,“你知道那些骗子的骗术吗?你知道什么叫一步步把人给腐蚀掉吗?”
方梨听了方橙的话,也帮腔说,“人要朝好的方向发展,总是要历经千辛万苦,但想要往下坠落,这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
马英和方梅听了方橙的话,都觉得她是想太多了,又觉得她是瞧不起自家姐妹。
方橙在心中无语的笑了,她就知道马英是不会听她的话的,她拿捏方橙习惯了,要反过来,她是不服气的。
不过办法她早就想好了,她拿捏不了马英,还怕别人拿捏不了她吗?
方橙努了努下巴跟方家的人说,“不信你们问问长沣,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
盛长沣刚好在扒饭,听了方橙的话,不由的被噎了一下,刚刚方橙确实是和他商量好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但是,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他经常出入那些风月场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