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7
47(1)
方橙听到夏夏的声音, 心中忽的软下来,一股暖流在心间涌动,抿着嘴, 眼眶也跟着发红。
“别!别哭!”
盛长沣停了车过来,看到方橙要朝隔壁走去, 连忙阻止,三月底的天不冷, 但也不热,不愿意她在外头多待片刻。
“先回去, 好日子, 别哭啊!”
但方橙显然已经是一副把盛长沣屏蔽了的状态, 喊了声“夏夏”, 看夏夏跑过来,腿收不住就要往那边去。
盛长沣赶紧把钥匙给了方梨,示意她去开门。
然后自己大步走过去, 把盛夏给方橙提过来,把她夹在腋下,一手还拎着行李, 和方橙说, “走吧, 回去再说。”
这几天盛长沣只回来取过东西,又担心盛夏的东西带的不齐全, 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盛华晶,让她可以随时过来取。
家里干干净净的,地板明显也拖过了, 噌亮噌亮的,应该是盛华晶知道他们今天出院回来, 来给他们收拾过了。
“二姑早上来拖地的。”夏夏被爸爸放下来,还哽咽着道。
她早上跟着姑姑和甜甜姐姐过来,知道今天妈妈和妹妹要回来了,在幼儿园都一直想回家!
方橙抱着盛意到卧室,把女儿放在靠墙的床上,自己半躺在旁边,身后垫着枕头。
盛意不知道是不是认生,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和医院不同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两只小短腿胡乱地蹬着。
女儿醒着,她也不困,正好可以陪方梨说话。
盛夏脱了鞋,爬到妈妈身边,像只小狗狗一样蹲在旁边围着妹妹看。
心里觉得很新奇,妹妹好像没有前几天那么黑了,皮肤也没那么皱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她这个姐姐。
“卤蛋,小卤蛋!”夏夏觉得妹妹还是很像一颗卤蛋,小小的卤蛋。
夏夏在妹妹身上闻了闻,还是香香的卤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圆圆的,抬头问妈妈,“妹妹的卤蛋头能反过来吗?”
变成头顶圆圆的,下面尖一点,这样她们就更像姐妹了。
盛意听到姐姐的声音,双腿蹬得更起劲了,夏夏捂住嘴巴,“坏了,妹妹听到我嫌弃她了!”
方梨听了忍不住笑,方橙也笑着说,“妹妹过段时间就不会了,她是听到你的声音,知道姐姐来陪她玩了。”
是这样的吗?盛夏歪着小脑袋在思考,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她已经跟妹妹说了好久好多个月的话了,妹妹早就认识她了。
“小卤蛋,我是姐姐,我不是大卤蛋,但我是你的大姐姐!”盛夏跃跃欲试地,轻轻戳了戳妹妹的手。
盛长沣收拾了东西,从外头进来,想把夏夏带走,“夏夏,跟爸爸一起去买东西吧。”怕把她留在家里,方橙照顾不过来。
爸爸的三轮摩托车是借的,夏夏想了想,她还想再坐一次!不然就要还回去了。
昨天她还在跟甜甜姐姐说,坐三轮摩托车好快啊,比自行车快,还好威风啊!
那天爸爸开着三轮摩托车去幼儿园接她放学,被幼儿园的小伙伴看到了。
第二天,小伙伴就问她,那是不是你爸爸的车啊?
小伙伴还说,她就像电视里的天兵天将,背着书包,扎着两根冲天辫,就像那个《西游记》里,那个跟在大神仙后面的小神仙!
《西游记》夏夏可爱看了,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她昨天只想着去看妈妈生妹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威风的。
不过夏夏还是跟小伙伴坦白了,那不是他爸爸的车,他们家只有自行车和摊车,现在妈妈不在市场,连摊车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夏夏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跟爸爸去!还要叫上甜甜姐姐!”
伸出手,要爸爸抱她下床。
盛长沣抱着大女儿走了,房间里就只盛夏方橙和方梨还有自己在玩的盛意了。
方梨怕自己身上衣服脏,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不错吧。”方橙笑着问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看状态是最直观的。
“还不错。”方黎笑着点点头。
她伺候的那家雇主人很好,老奶奶的生活作息都很健康,人也通情达理。
除了该做的工作,洗衣服、做菜、打扫卫生,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方梨干。
老奶奶习惯每天自己起早去菜市场买菜,方梨说这是她的工作,得她来干,但老奶奶闲不下来,执意不肯。
最后没办法,只能由方梨陪着去。
有时候老奶奶还会带方梨出去下馆子,说做饭做久了也累,就当给她放假。
老奶奶没有孩子在身边,简直快把方梨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教导。
方梨虽然逐渐摆脱了马英的掌控,但到底是从这个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思想中纠结的成分偏多。
老奶奶知道了,就告诫她,“你和城里长大的姑娘不一样,人家选择多,你的路难走。”
还跟她说,“你这种环境长大的姑娘,心必须得狠。”
她这种姑娘,成长中有太多的诱惑,随便一种都能拖住她的脚步,把她困在原地。
“想往前走,女人就必须心狠,更何况是你这种。”
怕方梨以为她在挑拨母女关系,还解释说,“不是要你跟父母断绝关系,但你要有自己的思想,要坚定,要自主。你看看你父母走的路,你要是还想走他们的老路,就当我这些话都没说过。”
老奶奶是旧社会出来的人,见得多,经历的也多,对方梨苦口婆心。
“大姐,我要是早点碰上这种老师该多好啊!”
“她教我怎么做努力生活的人,但咱妈,我现在觉得,她就是在教我怎么当别人家的儿媳妇。”方梨淡淡道。
“不晚,你现在碰到也刚刚好。”方橙是真心这么觉得的,也觉得老奶奶教给妹妹的话没错,马英对原身和方梨的教导,确实只是在为别人家塑造一个优秀的儿媳妇。
方梨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喝,“下个月我们电脑班就要结业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一开始去的时候害怕不适应,等半年相处下来,大家好像又短暂经历了校园生活。
越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反而都有些舍不得。
班里有的人跟她一样有工作,但即使是这样,大家也会趁着休息的时间聚个会,爬山或者出去吃饭,看电影,真的让方梨觉得自己好像活回去了。
方梨笑咪咪掏出一张纸,递给方橙,方橙拿过来一看,惊喜的看着她,“你们还分配的工作?”
这是一张报名表,是城里一个服装厂。
“没有。就一个半年的临时班怎么会分配工作。”方梨笑了笑说,“但我们老师有给我们推荐。”
“这是服装厂办公人员的招聘表,最近这个服装厂也在大搞现代化,所以要招一些像我们这样,懂现代技术的员工。”
方梨长得好,生得讨喜,可能因为穿衣服也比较时髦,在学生里比较显眼,老师拿了好几个单位的招聘表,就把服装厂这一张给了方梨。
还跟她说,“你要是去应聘,准能被服装厂的人看上。”
服装厂需要的是复合型的人才,还跟她说,最好去学点服装设计的知识,到时候在服装厂发展也会更好。
去服装厂工作,说出去也好听,大小是有单位的,方橙收起表问她,“你想去吗?要是去了服装厂,就可以留在城里了。”
不过去服装厂当办公室文员,大概率拿的是死工资,方橙不知道方梨喜不喜欢这样的工作。
方梨收到招聘表,有这个机会是很开心的,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大姐,我想干点别的。”
她听别人说过南边服装厂的工作,也在报纸上看过新闻报道,沿海城市服装厂的效益,跟这边完全不能比。
班里同学结业后,有的要继续回单位工作,也有的人想去南边打工,那边的工资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那人还邀请方梨一起去,他们高中毕业,还懂电脑,去了南边不愁找不到工作。
但方梨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要卸下家里的一切到南边去,她没出去过,又是一个女孩子,说到底还是有些害怕。
“咱们这边的服装厂越来越不好做。”方梨和方橙说,“南方的服装厂样式好,更新速度快,而且又便宜。”
他们这边的服装厂还是以前那套,根本追不上,厂里没有单子,有不少人奔着南边的工资,辞了工作,跑到南边去竞争上岗了。
方梨看过姐夫给姐姐买的衣服,说是在广州买的,那些布料和样式,真的时髦又好看,价格也没有那么贵。
“我觉得,我们这边的服装厂是竞争不过人家的。”方梨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其实她有些不确,。两只手还握着,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支持自己。
方橙原本是以为方梨会喜欢比较稳定,听上去体面的工作,没想到她干劲还挺大。
“我们这边,确实竞争不过人家。”
方橙给方梨打了一剂强心针,她不知道后来瑞城的服装厂发展的怎么样,但若是要跟广州那边的产业链相比,那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至少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都比不过人家。
不说技术和劳动力,单单更新迭代这一点,就远远没有可比性。不过这种反应的迅速,也是建立在成熟的产业链之上的。
方橙支持方梨的畅想,“那你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方梨这段时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眼见班里的同学一个一个都快有着落了,但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过上一眼就看到头的生活。
因为不喜欢这种生活,她还拒绝了班里一个男同学。
那个男同学从开学和她接触后,就一直在私底下追求她,有时候和她一起放学,有时候又在上学的路上等她。
方梨心中是拒绝的,那个男同学有单位,就想着这次学了电脑,能在单位里往上升一升专业等级。毕竟单位里老员工多,像他这样的新鲜血液,还懂电脑的还真没有。
他和方梨说,想和她一起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方梨还不想那么快安定下来,心中也觉得自己的规划和那个男同学不一样,便拒绝了他。
谁知道半个月后,就看到那个男同学和班里另外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2)
方梨那时候就看明白了,她这种出身,没有依靠,什么都得靠自己。
要是之前被那个男同学追求的时候,头脑一热,答应他了,那她结了婚,就只能依赖这个男同学。
可看他和那个女同学走在一起,方梨就知道这种想法是可笑的。
想让一个男人成为她坚定的依靠,比让她自己赚钱,让自己独立更难。
经过了这件事情,方梨想赚钱的心就更加坚定了。
方橙没想到,自己在这点上的想法,和方梨是一模一样的。
就像她卖烧腊,去城里开店,就是不想让自己完全依赖盛长沣,纵使知道他一定会成功。
不是不相信盛长沣的人品,而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把虚无的依靠建立在他身上,就要承担其他东西也会跟着变质的可能性。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方橙视线从盛意身上转回,看着方梨说。
经过这小半年的经历和洗礼,方梨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她抬了抬眉角,看向方橙,和她商量,“大姐,如果我去城里开个服装店,你觉得有戏吗?”这件事,她也没别人可以商量了,只能和大姐说。
开服装店?
这几个月以来,方橙还没看到过方梨这么坚定的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
“当然有戏。”她还可以帮她选址,“但是开服装店很辛苦的。”她又说。
现在互联网不发达,电商还没发展起来,实体经济遍地开花。
前世电商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方橙买衣服,都是在各种小商场和购物街买的。
千奇百样的服装店,每一间都很小,但人流不小。
别看服装店小,那些老板各各都是靠着这小小的服装店发家致富。
而且服装行业特别庞大,水也很深,衣服拿的价钱和卖的价钱可以很灵活。
便宜货有便宜货的卖法,稍微中高端一点的货,只要你敢开价,店内陈设好看,能让有购买力的顾客觉得这件衣服值得,就会有人买。
要不前世那些网红,怎么最后都去卖衣服了呢?
不过方橙不仅要给方梨打鸡汤,还要跟她分析利弊。
要是到时候做不起来,还真怕方梨会被打击的一蹶不振。
“女人爱美,单就这一点,这种生意就永远不会被市场淘汰。”方橙顿了顿又说,“不过做服装生意的人也不少,竞争也会越来越大。”
要跟批发商打交道,要学会挑款式,女装的尺码也多,进货也有压力。
这些都需要经验的积累,不然卖不出去就成了滞销货了,而且女装一季一季地换,今年流行的款式,和明年的款式完全就不一样了。
“现在卖着这一季的衣服,但很快又要准备下一季的衣服。自己给自己打工,可没有休息的机会,要想往前走,就必须自己推着自己向前,像陀螺一样不停的往前转。”
“这不像那些铁饭碗稳定安逸,你要是出来单干,就必须有抗风险的能力和心态。”
“这些你都考虑清楚了吗?”方橙心里是支持方梨做任何决定的,就卖服装来看,至少接下来十几二十年都可以稳赚。
方梨一口气把水都喝光了,擦了擦嘴,“我想好了,要是实在做不起来,大不了我就再去打工嘛。”
方橙看着方梨眉梢眼尾的笑意,第一次听她自己给自己做主意,由衷的替她感到开心。只要是自己打心里做出的决定,将来不管是成或不成,至少都不会后悔。
“那你现在那边怎么办?要重新找保姆了吗?”
“我跟奶奶说了,她已经在找了。”但他们也约好了,让方梨以后没事就去家里和她聊天。
老奶奶还不知道她想开服装店,只以为结业了,方梨要搬出去工作。
老奶奶还跟她说,要不就让方黎住在她家里算了,反正她家房间多,多一个人还热闹。
但方梨可不好意思了,现在拿着工钱,因为工作关系,住在她家理所当然。
要是没了这层关系,那就成了白吃白住,她还是希望跟老奶奶的关系维持在现在这种状态,对谁都好。
两人聊天,音调平缓,聊着聊着,盛意又呼呼的睡着了。
方梨还要回城里工作,就没留在方橙家里吃晚餐,等到姐夫回来了,就和他们告别,拿着包包,赶着去坐公交车回城里。
盛长沣带着夏夏和甜甜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三轮摩托车车斗后还装着一张床。
盛长沣把菜拿进来,开始搬床。
盛夏走在前面,替爸爸开路,噔噔噔走到卧室里,指着旁边的空地说,“放这里就放这里。”
然后还一脸讨巧的跟躺在床上跟妈妈说,“以后夏夏睡在外面,妈妈和妹妹睡在里面。我和爸爸睡在外面保护你们!”
爸爸本来说要给她买一张小床放在客厅里,但挑着挑着,挑到最后,盛长沣比了比甜甜的身高,觉得买小床没多久又得换,太麻烦,干脆买了一张跟现在的床一样长的。
长2m,宽度就比原来的床要小一点,只有1.5m,直接拼在旁边,拼成大通铺,这样就不用担心不够睡了。
盛夏爬上床,悄悄看了妹妹一眼,看到她在睡觉,也乖乖的抱着妈妈躺在妈妈旁边,看着旁边在拼装床的爸爸。
“妹妹睡在里面,然后是妈妈,然后是夏夏,爸爸睡在最外面,这样夏夏就不会掉到床底下去了。”夏夏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妹妹半夜醒,你不要跟着哭就好。”盛长沣抬头和大女儿说。
家里房间太少,盛意晚上还要起来喝奶,就怕到时候也会影响到盛夏。
盛夏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说,“不会的,不会的。”
方橙看了眼盛长沣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意思是说,信你才有鬼呢。
怕吵到和吓到盛意,盛长沣买的是拼装床,不需要钉钉子。
他轻手轻脚的把部件一块一块搬进来,没一会儿,一张新的床就组装好了。
把床装好,盛长沣打了盆水,拿着抹布,把床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出去弄了个炖汤,回来的时候床板已经干了。
抱着席子和被子,把床铺好,刚铺完被子,盛夏就快快乐乐的在床上滚了起来。
盛长沣出去做饭,方橙不能走动太久,但也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对下肢的流通不好。
她下床把备考的书本拿到新床的床边上,又把台灯挪了过来,想了想,干脆让盛夏出去把盛长沣叫进来。
让他把桌子直接搬到床边上当床头柜,这样就可以把台灯放在桌上,她可以在外面这张床看书,也不担心灯太亮会照到盛意。
“你才刚生,别看太多,对眼睛不好。”盛长沣不太放心。
“我知道。”方橙把书都放到书桌上,“我就是偶尔想起来,就看一眼,没事的。”
盛长沣和盛夏都爱吃香脆的东西,方橙在坐月子,吃的都是少油少盐的食物,而且还不能太油腻。
盛长沣做完饭,就替方橙把饭菜端进屋里来,都很清淡,一点都不担心夏夏会嘴馋。
但盛夏还是好奇,方橙夹了一筷子鱼汤里的鱼肉给盛夏吃。盛夏吃了直皱眉,“妈妈就吃这些?”
因为盐下得少,鱼腥味特别重,她还是喜欢那些炸的鱼。
果然都不用盛长沣催,盛夏就屁颠屁颠跟着盛长沣到外面吃饭了。
茶几上摆着的晚餐,跟妈妈的完全不一样!
有炸鸡翅和酱香腊肉!
汤也和妈妈的不一样,鱼汤里加了葱姜蒜,香喷喷的!
“悄悄吃,别被你妈看见。”盛长沣神神秘秘的和女儿说。
盛夏嘴馋,有种和爸爸有了一个共同秘密的感觉,笑嘻嘻的比那个“嘘”的动作。
这几天她已经吃了两顿炸鸡翅了!
以前妈妈都不让她这么吃的,怕她上火,夏夏不是很理解她是一个小宝宝,怎么会上火呢?
身上要是着火了,她还是个宝宝吗。
这样吃不到几天,盛夏就知道什么叫上火了。
那就是,臭臭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盛长沣拿着衣服去洗澡的时候,拿着尿盆让女儿坐,结果洗完澡出来,夏夏屁股还没离开尿盆。
小脸憋得通红,一边看着电视,一边一张脸跟苦瓜一样。
盛长沣以为她屁股又被尿盆吸住了,过去瞧了一眼,“电视太好看,起不来了?”
夏夏满脸通红,一副很想哭的样子,跟爸爸求救,“爸爸,我拉不出臭臭!”
盛长沣皱着眉,明明他都闻到一点味道了,让女儿把屁股抬起来,又让她坐下,和她说,“加油。已经出来一点了。继续拉。”
父女俩跟做贼一样,声音也不敢说的太大,就怕被卧室里的妈妈听到。
方橙出来上厕所,就看到了蹲在电视机前面的女儿,和蹲在夏夏旁边的盛长沣。
她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两天炸鸡翅没少吃吧?”
她都闻到味道了,没办法,月子餐实在太清淡,她嘴馋,嗅觉也灵敏,盛长沣买的都是重口味的,那味道很容易就飘进卧室里。
她自己一个人在卧室里吃月子餐,一点重味都不敢有,父女俩在外面享受人间呢!
盛长沣吞了吞口水,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眼方橙,“没事,她就是上火。水喝少了。”
方橙没好气地道,“就你长了张嘴。”
盛夏蹲在爸爸旁边,偷偷看了妈妈一眼,觉得妈妈应该是没生气的,“妈妈,我明天少吃点鸡翅就好了。”
盛长沣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真是叛徒。
卧室里的盛意睡醒了,嘤嘤呀呀在找妈妈,方橙现在听见这个声音,就会自动直接朝女儿奔过去,没再管客厅里的事情。
谁惹出来的事,谁自己解决,转身进去带孩子了。
盛长沣拿尾指刮了刮眉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吃了鸡翅,而有这种愧疚感。
盛夏则是笑眯眯的,听到妹妹把妈妈喊进去,还喜滋滋的说了句,“真是我的好妹妹。”
盛长沣在边上淡淡的说,“那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盛夏没听懂,乐呵呵地点头,她也觉得自己是,她可听话了!
(3)
拉完屎,盛长沣去洗尿盆,盛夏还邀功一样,蹬蹬蹬跑进去卧室里,和妈妈说,“妈妈,我拉出来了!拉出臭臭了。”
盛意也刚刚拉了臭臭,方橙正在给她换尿裤。
盛夏趴在床边上,凑过去一看,妈妈说是臭臭,“怎么妹妹的臭臭一点都不臭呢?”
安成被他逗笑了,替盛意把尿裤穿上,小丫头一个劲地蹬腿,“妹妹现在只喝奶,等吃的跟你一样,臭臭就是真的臭臭了。”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小宝宝的臭臭是不臭的!
夏夏好像又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一样,逢人就说。
现在是盛长沣接送她上下学,第二天去幼儿园的路上,盛夏就一脸很有学问的跟盛长沣说,“爸爸,爸爸,你知道吗?原来小宝宝拉臭臭是不臭的。”
“是啊,知道爸爸给你收拾屁股多累了吧。”盛长沣说。
夏夏才不会上当,“爸爸只收了这几天,都是妈妈给我收的臭臭。”
盛长沣难得被女儿噎得没话说,笑了笑,揉揉她的脑袋,“你说得对。”
——
方橙在家里坐月子,盛长沣忙进忙出,每天除了接送盛夏上下学,就是做家务,去市场买菜。
方橙现在睡得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了,刚生完的时候,是盛意睡,她就跟着睡,但现在,她的作息也逐渐恢复正常。
盛意每天晚上要醒过来喝奶,偶尔两次,偶尔三次。
夜里打给宝宝喂奶的时候,盛长沣就起来去厨房做夜宵,等他喂完奶,夜宵也可以吃了,就把宝宝交给盛长沣,让他拍奶嗝。
盛意很好带,基本不怎么折腾,等方橙吃完夜宵了,她就在旁边蹬手蹬脚自己玩。
方橙经常吃不完夜宵,盛长沣下手阔气,每次都往多了煮,怕她吃不饱。
但方橙是不会吃饱的,她还想睡觉呢,只就吃了五六分饱,方便产奶,也方便接着睡。
剩下的盛长沣也不嫌弃,基本就是他在收拾“残局”,方橙总算也知道,为何坐月子的时候,都是两夫妻一起胖了。
方橙白天起得晚,除了午睡一小会儿,基本没怎么睡觉。
她拿着枕头垫在背后,翻开成人高考的辅导书,又开始复习起来。
每天家里就只有她和盛长沣,还有盛意三个人,夜里多了夏夏,盛华晶也经常会过来陪她聊天,顺便说一说店里的事情。
“长沣照顾的还好吗?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就问我。”盛华晶和方橙说道,怎么说她也是生过一个孩子的,盛长沣再怎么学习也是纸上谈兵,有一些事情他不会清楚。
方橙知道她的意思,心里很感谢,不过盛意比想象中好带多了。
印象中,当初原身生夏夏的时候,夏夏就没有这么好带。
方橙望了盛意一眼,也许是这孩子本来就乖巧,也可能是这孩子知道这辈子爸爸妈妈都会跟她在一起,所以乖乖的。
盛华晶的话还有一层意思,担心方橙有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女人之间的事情,总不好跟盛长沣一个大男人商量,而且他也不懂。
“二姐,我除了还没恢复好,其他都挺好的。”孕妇生完孩子不能多走动,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好,还在排体内的废物出来,偶尔也会漏尿,所以方橙一直垫着垫子。
不过方橙不觉得这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她上辈子很喜欢做瑜伽,也知道一些产后修复的动作,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会自己在屋里做一做,身子也是日渐轻盈了。
盛华晶听了很开心,恢复好就意味着少受罪,又看了看她的胸脯,问她,“奶水足吧?”
她知道很多催奶的方子,都很有用,之前她生甜甜的时候没什么奶水,宝宝喝不到奶,苦的不得了,她心里也受罪。
方橙点了点头,她奶水还是挺足的,经常都喝不完,弄得她这两天,一直让盛长沣不要给她煮的太好,营养太丰富了。
盛华晶听了在笑,“真是狠的旱死,涝的涝死。”
方橙只打算月子里喂奶,等出了月子,慢慢就给盛意断奶,改成喂奶粉,这样才方便她出门。
盛华晶听了也赞同,当初她没奶水,就只能奶粉,牛奶混着喂甜甜,后来连米糊都用上了,怎么着都能养活。
聊完私事就开始聊公事了。
盛华晶每天都会把收银台的钱收回来,每天都要算账。但盛长沣嫌零钱经手的人太多,太脏,不让方橙碰,所以这段时间都是盛华晶在记账和算账。
李海宁的单位到餐厅开会之后,方橙趁热打铁,等老师傅的照片洗出来后,立刻补了舞会的照片到报社,又把广告打了上去。
所以这段时间,盛华晶简直忙的脚不沾地,又要当厨师长,又要当老板娘。
现在在城里开餐厅,烧腊摊也摆在餐厅门口,盛华晶每天起早就往城里去,先烤几只烤鸭出来,挂到烧腊档口上,这才算开业了。
餐厅厨房后面,还有个露天的小院子,瓦缸就摆在那里。
城里的需求量,是镇上不能比的,一天四五只烤鸭都不够卖。
方橙嫌餐厅的瓦缸太少,耽搁盛华晶的产出,又让盛长沣加了两个,也不敢换成太大的缸,怕那样火候的控制就不一样了,会影响烤鸭和烤鹅的味道。
除了餐厅的伙食,李海宁单位的舞会广告打出去后,陆陆续续又有别的团体和单位到餐厅来办聚会。
一到餐厅,就点名要找老板娘谈生意,盛华晶懂,但又不是很懂。和那些人聊了聊,把他们的需求都记下来,回到家里再跟方橙转述一遍。
方橙虽然在家里,没去餐厅,但也有参与餐厅的工作,那就是给这些聚会出方案。
餐厅的空间摆设很灵活,方橙会根据每个团体的需求和主题,稍微变动一下格局,还会根据对象人群提供不同的歌单,就连餐厅背景墙的装饰,每回都会给不一样的方案。
还会请照相馆的老师傅过来,每回都要拍一张照片做留念,毕竟餐厅时时有聚会,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聚会都是一件隆重的事情,值得纪念。
洗出来贴到墙上,这都是实打实的,最好的广告!
每一个到餐厅吃饭的人都可以看到。
“这种刚毕业的学生,颜色就要鲜艳一点,最好选一些颜色鲜艳的花和彩纸。”
方橙躺在床上,指着两个不同的方案,“像这种中老年的聚会,风格就要苏联式一点,你看我选的歌也都是老苏联的歌曲,人老了就爱怀旧。”
“好好。”盛华晶全都写下来,准备照办,靠她自己是想不出这么多花样的,去城里别的餐厅吃饭,谁还会经常为了一个聚会变动格局?
也就方橙喜欢折腾了,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爱折腾,这日子才过得有滋有味的,连着把她的日子也带的比以前精彩多了。
前不久,盛华晶也邀请了老单位的人去吃饭,看到那些人脸上羡慕的神情,盛华晶就知道自己跳出来是真的跳对了。
盛长沣送走盛华晶,锁了门回来,看见方橙盯着天花板在想事情的样子,就调侃道,“你坐月子,什么都没闲着,我倒是停得比你还彻底了。”
方橙白了他一眼,睁着眼睛说瞎话,“别以为我不知道,超子可经常来找你呢。”
盛长沣摸着脑袋,嘿嘿的笑着,没想到还被她知道了。
等方橙做完月子,他就要去跑货了,所以路瑞超也经常回来找他商量事。
“超子前几天来的时候还给你带了礼物。我想让他来坐一坐,但他说不方便,就没有进来了。”
盛长沣一边说着,一边给盛夏脱了衣服,盛夏钻到被子里,像一条小蛇挪到妈妈身边,爬起来望着隔壁正在睡觉的妹妹。
妹妹睡觉的时候,嘴巴还一直在动,妈妈说她这是吸奶吸习惯了,连睡觉都是在吃东西的动作呢。
盛夏听了咯咯咯的笑,“妹妹真是小猪,吃了睡睡了又吃,连睡觉的时候都是在吃。”
“妹妹不是小金蛇,而是小懒猪。”
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对,“妹妹是小卤蛋,也是小懒猪!”然后又咯咯咯的开始笑。
盛长沣翻开被子坐到床上,望着里头的女儿,低头和盛夏说,“你看你看,妹妹听到了,她在蹬腿。”
盛夏“哦”的一声,张开小嘴巴,把手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看着爸爸。
盛长沣又吓唬她,“快躲起来,躲起来,别让妹妹看到,小心她以后找你算账。”
夏夏立刻躺到床上,还拉着爸爸躺下来,抱着爸爸的手,把脸埋在爸爸手上,藏的好好的。
方橙很无语的看了这对父女一眼,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
昨天才在和盛华晶说到李海宁,没想到第二天,李海宁就过来探望方橙了。
来探望方橙,还带了一张中药方子,“我之前生恺恺的时候就用过,以前的老中医开的,你让你家长沣给你买,买了煮了来洗澡。洗头也可以,以后身子恢复的更好。不会头疼,不会腰酸。”
说着瞟了一眼方橙鼓鼓的胸脯,“我看你这样子,一点不缺,是不是还得挤掉?”
李海宁一开口,总是这么直接,带的东西,也是简单实用。
方橙生完孩子后,头一回脸红了。
和盛华晶聊那些产后的私密事情还没什么,没想到被李海宁一句话,就给说的脸红了。
李海宁哎呦了一声,笑眯眯看着方橙,“你还脸红呢,你家长沣真是娶了个小媳妇儿啊。”
“哎,不开你玩笑了。”李海宁还是在笑,没想到方橙还有这样小女生的一面,“那你要是搁我家,碰上我婆婆那种老东西,脸都估计不知道往哪搁。”
“你不知道我生恺恺那时候,也跟你一样,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她跟我说就,让大成给你吸,我当时听了,真的要羞死了。”
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笑,李海宁也不生气,老一辈都是可以直接在门口喂奶的,会说这种话也不奇怪。
这些话方橙真不知道怎么接了,好在李海宁说了几句,当笑话一样说完后,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李海宁也有快一个月没看到方橙了,看她面色红润,又有油光的样子,就知道月子做得不错,一点不操劳。
回头往门外望了一眼,“看来你家长沣把你照顾得不错,瞧瞧你这个脸蛋,油光水润的,比以前还好看。”
其实也是中了李海宁的审美,现在方橙脸上丰腴了一些,在家里这么久,也白了不少,李海宁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
“这人啊,还是得有点肉好看多了。”
“是啊。”方橙摸摸自己的脸,她每天都照镜子,但自己看自己,倒是没看出什么区别来,她问过盛长沣自己有没有胖,盛长沣只扫了一眼就说没有,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了,大成哥到费国了吧,适应的怎么样?”方橙说完又问,算算日子,许大成去了也有一个多月了。
送走他,李海宁就到餐厅参加舞会,整个人兴致缺缺,所以方橙对他出国的日子印象很深,现在看她说说笑笑的,应该是适应了丈夫不在的日子了。
“哎哟,早就到了。”这也是李海宁今天还想说的,“个二愣子书呆子,我本来以为他也要跟我一样伤心一阵,谁知道打回来第一个电话,笑得……我都能看到他的牙花了!”
还看到牙花?方橙忍不住捂着嘴笑,又听李海宁说,“他发达了啊,这一路,到了那边下地,东西一转手就卖光了,买了几万美金,笑得都忘了我们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