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61
61
方橙一怔, 停了替小女儿擦嘴的动作,看向瘪着嘴巴,正等人回答的盛夏。
觉得又气又好笑的。
这要是被盛长沣知道了,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笑不出来吧。
方橙还在想着,这个时候盛长沣会不会在南边打喷嚏。盛华晶先“呸呸呸呸”了几句, 然后转头朝着院子外的天空,双手合十, 虚无的拜了几拜,“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 别当真别当真啊。”
然后转头和盛夏说, “你爸的好闺女, 你爸好的很。姑姑跟你说,你妈说去了很远的地方,是走路开车很远, 不是那种远。”
盛夏哼哼唧唧的,不太相信二姑姑的话。明明之前有人去世了,大人们都说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怎么轮到爸爸就不是了?
而且怎么是姑姑先说的话, 妈妈什么话都没有说。
方橙反应一慢, 还没说话,盛夏就更加觉得妈妈是在骗她, 嘴里还没发出声音呢,哗啦哗啦金豆子就先掉了下来,无声地哭泣。
方橙这才赶紧地抱着盛意走过去, 摸摸盛夏,从后的沙发上抽了张纸巾, 给夏夏擦擦脸。
“没有。妈妈说的很远,就是走路的很远,过去回来要很远,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的那种远,不一样。”
盛夏哭的很入情境,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妈妈的话,呜呜呜的,一张脸通红了,小手揉着脸蛋,“真的吗?”
盛夏嘤嘤丫丫哭着,旁边的盛意看着姐姐在哭情绪也被感染了,憋着嘴,也很像要哭的样子。
“不哭不哭哦。”方橙亲了亲盛意,又亲了亲盛夏,“当然是真的,等过几天爸爸就回来了。”
但是现在的盛夏,已经没有那么好骗了,听妈妈这么说,她又瘪着嘴角问,“过几天是几天啊?”
方橙觉得很好笑
忍不住刮刮她的小鼻子,“等路瑞超叔叔结婚,爸爸他就回来啦!他还要来跟夏夏一起,去参加路瑞超叔叔的婚礼呢,路瑞超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你忘了吗?”
“到时候夏夏要去做晶晶阿姨的花童是不是?妈妈还让爸爸给你带了好好看的裙子。”
盛夏刚刚哭的激动,鼻涕虫都流出来了,方橙拿着纸给她擦了擦。
盛夏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嗯嗯嗯的,好像在思考的样子,强忍着泪水,可是金豆子还是在掉。
方橙还是第一次觉得盛夏不是个小小孩了,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好骗了。
想了想,她站起身,抱着盛意进去卧室,取出盛长沣寄给她的信。
现在离得远,许久才回来一趟,不像以前一星期回一次,回一次待几天。
家里没有打电话,电话费又很贵,俩人也不能经常打电话,很多生活中的事情一讲电话要说很久,所以两人就改成了写信。
方橙已经把他的信都收了起来,得快装满半个铁盒子了。
“你不是经常看到妈妈在写信和看信吗?这些都是爸爸寄回来的。”
方橙打开一封信,展开信纸,开始跟盛夏念,“你看,爸爸还跟妈妈问,问我们夏夏最近有没有乖乖的呢?”
盛夏探着脑袋也要去看,方橙也没有阻止,反正她也看不懂。
指着里头的一行字,“你看爸爸还说,要是夏夏乖,听妈妈的话,就让妈妈写信告诉他,到时候他回来,就给夏夏带进口的糖果。”
听到进口的糖果,夏夏的眼睛亮了,上一次马祖飞伯伯回来,就给她带了进口的糖果。
特别好吃!
那些糖果纸,跟天上的蝴蝶似的好看,亮晶晶的!
要不是妈妈不肯,盛夏都想把那些糖果纸都收集起来,吃了都舍不得扔。
“真的吗?爸爸要给我带好看的糖吗?”夏夏抽抽搭搭地在问。
“当然啦!”
方橙一脸很肯定地看着盛夏,然后指着手里的信纸,“你看看爸爸写了这么多字,就是要给你带糖果。”
“那爸爸是不是要给我带很多很多的糖果?”夏夏觉得纸上面的字好多啊,有两页那么多。
爸爸原来要给她带这么多的糖果!
忽然间,又收住了哭声,但是脸上还泛着泪花。
怀里的盛意看姐姐收住了哭,小脸哭到一半,忽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跟着哭,滑稽又好笑。
盛华晶搂着盛夏,笑眯眯看着方橙,又看着她两个女儿,觉得方橙哄孩子还挺有一套。
她刚刚偷偷看了一眼,那几行字压根就不是在问夏夏的事情。
不过这年头能写信联系的盛华晶,只觉得这小两口还挺有情调的。
信里写的确实不是盛夏的事情,盛长沣也不是不关心女儿,但现在夏夏才这么大,每回写信过来,问候盛夏和盛意就那么一两行字,其他的都是在跟方橙说事情,写一些琐琐碎碎的事情,还有他在南边的情况。
因着早上被盛夏这么一折腾,方橙觉得不知不觉间,孩子又大了。
今天抱着盛意去城里,方橙就趁着午饭后的时间,跟盛长沣打了个电话。
两人现在都是约好了在中午这个时间通电话。
望江大桥动工,承包工程的建筑公司是外地来的,宿舍就在江边村里,离着这一片不远。
这边有饭馆餐厅,有生活设施,工人们无聊,时常会到这边来。
昌记茶餐厅的旁边,前两个月也开了一家杂货铺,很多工人都到这里来买烟买酒水,生意还不错。
前不久,杂货铺还通了电话,供人打电话,按分钟收费,那些工人也是主力消费者,时不时要给亲人打个电话,他们有通讯补贴。
早上和下午,盛长沣都没空,晚上回到出租屋,方橙不在城里,去镇上接电话不方便,乌漆麻黑的,盛长沣也不放心。
盛长沣行踪不定,但到了中午,肯定会找到一个电话亭,打到隔壁的杂货铺。
杂货铺的老板娘接了,听到是盛长沣,立刻就过去喊方橙过来接电话,“小方,你家男人给你电话了。”
老板娘在门口朝里头大声的喊,她已经习惯了,这对小夫妻还挺有节奏的,三天通一个电话,雷打不动。每天中午电话铃声一响,她就铁定是这俩的电话了。
方橙就坐在餐厅里,虽然已成常态,但每回店里的客人都不一样,每次这一声呐喊,都要把她的心喊起来。
尽管老板娘习惯了,但方橙每回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听到外面的声音,知情的和不知情的人都要朝她看去。
方橙就在这些人的注视下,抱着盛意去了隔壁接电话。
一接上电话,方橙就把早上的事情跟盛长沣复述了一遍。
虽然是死亡笑话,但说的时候,还是把自己说笑了,然后还逗逗怀里的盛意,“小盛意你说是不是?姐姐一哭,咱们盛意都要跟着哭鼻子了。”
盛长沣听了有些哭笑不得,对着电话筒另一边的方橙说,“这丫头肯定是电视剧看多了。”
方橙听了在笑,“甭管是听谁说的,但我看你女儿现在真的不好骗。早上二姐要带她去幼儿园的时候,两人走到门口,她还回头问我瑞超叔叔什么时候结婚。”
虽然相信爸爸要给她带糖果了,还是对妈妈的话将信将疑呢。
方橙觉得盛夏应该是像盛长沣多一点,这个性格,可不像方橙,前世自己小时候压根就不是盛夏这种性格,也不太像记忆中的原身。
盛长沣笑着又说了两句,然后环顾着自己的办公室,跟方橙说,“以后找我,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我把公司注册下来了,现在有个办公室,昨天电话刚刚接过来。”
方橙弯着嘴角,盛长沣在信里也跟她说了要开公司这件事情,她是举双手赞成的。
之前盛长沣倒货,那些货都是挂靠在别人的公司上,虽说他运气好,碰到的都是够义气的兄弟,但总归不长久不稳定。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以后做什么生意,都可以名正言顺的走自己的账上了。
方橙把电话筒往嘴边贴了贴,笑得有些灿烂,声音也有点温柔,“那恭喜你了,盛总。”
电话筒里,偶尔还有“滋滋滋”不太稳定的电流声,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不到盛长沣的笑声,但方橙听到了他的气声,就知道他也是在笑的。
“同喜同喜。”盛长沣顿了片刻,低沉着嗓音说。他开公司,方橙是他的老婆,自然也是有份的,他的荣耀,自然也是方橙的荣耀。
方橙听得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耳朵痒痒的,好像那电流声传到自己耳朵里一样,抿着嘴唇,努力在理自己的思绪,她觉得,这似乎是盛长沣在跟她做出的另一种表白。
虽说都是盛长沣打过来的,但现在打电话,还不像后世一样接听是免费的。这个年代,通电话是双向收费,而且每分钟的费用还不低。
方橙一开始不清楚,打了第一次,还钱的时候,就觉得现在的电话费确实有点贵。
所以没敢说太多话,每次通话都保持在10分钟以内,超过了,她就觉得太费钱了。
这几句话说的,每一句都是有含金量的。
“嗯。其他的事写信再说。”
那边的盛长沣,笑得咧开了嘴,挂电话之前还跟方橙说,“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路瑞超的婚期快到了,他已经提前回了瑞城,现在就盛长沣一个人在南边处理事情。
方橙对着电话筒哼哼了两声,怎么说得好像是她很想他,很期待他回来一样?
挂了电话,方橙跟老板娘算钱还钱,老板娘一边收钱找零,一边笑眯眯看着方橙,“你们这两夫妻,怎么还跟刚谈恋爱的人一样,要不是知道你们孩子都两个了,我还以为你们刚认识谈恋爱呢。”
别人不知道,老板娘守着铺子看得清楚。
这年头的公用电话都放在门口,客人讲电话她会避开,但方橙每回接电话,还有挂电话的时候,那个小媳妇一样的笑脸,老板娘都记得很深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办法,好看的人,笑起来就跟画一样,更何况老板娘也看过一眼方橙的丈夫,觉得盛长沣和方橙站在一起,特别的登对,就跟画报里的人走出来一样。
她除了开杂货铺,还会做些散活,每回打着毛线坐在铺里,看方橙接电话,老板娘都觉得自己好像在看那些什么爱情电影,看着心情都好了。
————
而此时远在南边的盛长沣,挂了电话后,也是一脸笑意。
往后一躺,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他现在的办公室并不大,就一间小屋子,里面一张老板桌一张老板椅,还有一套茶几沙发,一台电话。
这一层楼,得有二三十间这样的办公室。
小归小,但算是有了自己的巢穴。
盛长沣精力旺盛,属于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也可以精力充沛一整天的那一类人。
他闭目养神了十分钟,站起来把百叶窗的窗帘拉开,让阳光洒进屋里,站在窗边,叉着腰,眯着眼,望向外面的街景。
大城市的繁华,街上的行人,路边的广告牌,这里的温度,都跟瑞城截然不同。
盛长沣脑海里想起远在瑞城的方橙,那边现在的天气,应该比这里冷多了,也不知道她每天得捂多久的脚丫子才能睡着。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盛长沣又收了神,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
拿起电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他记性好,人也聪明,对每个客户的号码都烂记于心,压根不需要记录在册。
他脸上收起刚才那副方橙专属的神情,换了另一张正经官方的脸孔,“你好,是赵翻译吗?我是盛长沣,是这样的上回那个事……”
盛长沣打了一通电话,下午三点,赵翻译就一身正装,提着一个公文包,一路带风来到了盛长沣的公司。
这边节奏快,现在的商业区也不算多,翻译公司的写字楼,离这里也不远。
“盛总,很高兴再次合作。”赵翻译一进门,就和盛长沣客气的道。
盛长沣的公司,现在只有他和路瑞超两个人,路瑞超在时,是他在充当助理的角色,端茶倒水的工作都是他在干,总得撑撑场面让人觉得这公司不是皮包公司,本来只有两个人就够寒碜了。
但现在路瑞超回老家准备婚礼,这些事就都是盛长沣自己干。
盛长沣抬头看赵翻译,“要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盛长沣给赵翻译泡了杯咖啡,端到茶几上,单刀直入进入正题,“这次的事情……劳烦赵翻译帮我打个电话。”
赵翻译一脸惊讶,本来以为上次的生意吹了,听他这一顿说,万万没想到,又被他盘活起来了。
赵翻译给盛长沣竖了个大拇指,他就喜欢做这种有成就感的事情,“盛总放心,我一定办好。”
喝了半杯咖啡,详细地听了盛长沣的要求和想法后,赵翻译立刻给外国公司那边打了个电话。
做生意讲究诚信和信任,盛长沣会留心眼,但既然选了合作,自然用人不疑,把自己的想法都跟赵翻译说了一遍。
赵翻译虽然只管外语,对于商业的东西属于门外汉,但因为盛长沣对他没什么保留,所以这通电话打得很顺畅,一点不磕磕绊绊,让电话那头的外国方觉得他们有诚意又有实力,才隔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解决了难题,还有魄力。
不像别的合作商,说一句停一句,对翻译不信任,一通电话打了半天,成交率也低。
赵翻译挂了电话,立刻挂起笑脸恭喜盛长沣,“盛总,对方同意了,而且对您提出的法子十分满意。等那边的文件传过来,咱们去他们在这里的代理公司签字,流程就可以进一步推进。”
“成,多谢你,过两天再见。”盛长沣微笑着,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和赵翻译握了手,把他送到了大厦楼下。
回到办公室里,盛长沣立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信纸,提起笔就给方橙写信。
一个星期后,方橙就收到了盛长沣的信。
他捣腾了一批配合饲料,不过这回是国外的货,但春城的港口拥挤,四万吨的配合饲料,到了港口,得压五十天,到时候都快过年了。
过年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压货不入境,这一船的货,人家外国公司得损失三十万的美金。
外方想做成这次生意,但总不能亏本做,在港口多停留一天,“哗哗哗”的钞票就在烧掉。
正在难办的时候,盛长沣想到了另一个港口,他跑到花城的港口一问,那边的货不多,如果那批配合饲料的轮船进来,可以立刻靠岸过境,不用停留。
可是交流过后,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花城的港口水深不够。
花城空下来的港口,水深是4.6米,但是那一辆外国货轮吃水得到5米。花城港口的吃水量,压根吞不进这一艘货轮。
还以为事情可以解决了,可没想到一个问题解决了,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就是盛长沣每天在面对的事情。
盛长沣甚至还想过,要不要换到更远的港口入境。
可是别的地方他人生地不熟,自从下海之后,盛长沣都是在广省这一边混,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人不熟不说,多出来的运费成本也是一个问题。
盛长沣头疼了很久,有一天回出租屋,想到方橙,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到海水是有潮汐的。
他立刻就算了一下,十二月初这段时间花城的港口会涨潮,这个时候港口的水位可以达到快十米。
第二天,盛长沣立刻又跑去跟花城港口,跟工作人员协商,南边的开放城市效率高,那边的工作人员也很通情达理,同意他那辆货轮在港口卸货。
得了那一边的准信,盛长沣立刻把翻译找过来,打了个越洋电话过去,这个生意就这么成了。
方橙读这一封信的时候,时而拧着眉头,时而嘴角上扬,看到最后的时候,开心得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眼眶还有点发热,打心眼里为盛长沣开心。
——
到了十一月快下旬的时候,瑞城已经很冷了,白天就算是出太阳,那阳光也感觉冷冰冰的。
每天方橙出门,自己穿的像一颗粽子,也要给盛意穿得圆滚滚的。
小丫头现在已经会自己坐着了,只不过有时候,坐着坐着,小丫头很懒,就要自己往后仰过去。
所以在餐厅里,如果小丫头在沙发上坐着,方橙一步也不敢离开。
方橙给她专门买了一张藤椅推车,带着滑轮,可以推着走路,就放在餐厅,是属于盛意的宝座。
餐厅的工作人员闲下来的时候,都很爱跟盛意玩。
盛意很爱笑,一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咯咯地笑得跟铃铛一样,把周围的人也跟着带动了起来。
餐厅的人都很喜欢盛意,一群人从年轻人到中年妇女,只要盛意来了,闲下来都要围着她转。
还抽空给小丫头做了个棉垫子,把椅子四周都包了一层垫布,害怕木藤冰凉凉的,冻到盛意。
现在不仅方橙的餐厅里多加了人手,方梨的伊人服装店,也请了个帮忙看店的,也是个乡下出来打工的妹子。
有人可以帮着看店,方梨就变得自由了很多,偶尔还能给自己放个假,人不多的时候,就跟那个妹子轮着,每星期休一天两天的放松。
中午的时候,也经常会到方橙的店里吃饭。
方梨前两天给自己放假,回了一趟黄金岭,本来想回去住两天,但当天就来回,回到城里了。
今天到茶餐厅吃饭,一看到方橙,方梨就有一堆话要说。
“我还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跟咱妈大声的吵架。”方梨说这句话的时候,喝了口例汤,但嘴角在笑着。
以前碰上这种事情,她肯定要忍一忍,忍着马英的奇怪做法,或者是自己伤心一会儿,但现在她就只想吐槽。
想起家里的方梅小妹,她很庆幸,幸好还有大姐这个可以吐槽的对象。
那天,方梨回到城里的出租屋的时候,也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想来想去,多半是因为自己兜里有钱了,有底气了。
这才在家里敢跟马英对着干,也不怕大声跟他们说话。
就算吵了架,也没有那么多以前那种负罪感。
方橙很同情方梨,她因为跟原身换了瓢的关系,对马英没有那些复杂的感情,但方梨不同,毕竟是实打实的骨肉亲缘关系,要摆脱她的影响,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方橙给盛意带上围兜,准备喂午饭,快7个月的宝宝,现在除了喝奶粉,方橙每天还会给她做各种各样的辅食,变着花样做,盛意小嘴吧唧吃得开心,她做的也很有成就感。
“她又怎么了?”
方梨接过服务员端给她的饭,摇了摇头,“我那天回家的时候,哎,我之前不是已经跟她说了,不跟那个什么领导儿子相亲了吗?”
可是马英知道女儿要回去,把那个什么领导的儿子,请到了家里。
那天回去,方梨一走进家里,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坐在自己家里。
看到方梨进门的时候,那个人眼睛都亮了。
“那个男的,不是我看不起他,真的就长得跟猪一样。”方梨拿着勺子的手握紧了,狠狠的跟方橙吐槽到。
方梨看到他那个眼神,只觉得很恶心,像是打量一颗大白菜一样,把她从各个方面都打了分,标了价格。
显然方梨是符合他的要求的,可是他,却一点不符合方梨对男人的想法。
“下午我要煮甜汤,加点凉茶,可以败败火气,你晚点再走,多少吃一碗。”方橙笑着抬头跟方梨说。
方梨听着也在笑,点点头说好。
“妈还推着我,让我跟他坐在一起,他那么大一只,都要把我挤下沙发了。”想起那天的事情,方梨立刻又怨声载道的。
他们家里就两张沙发,马英和方梅坐了一张,她不得不跟那个男人坐在一起,谁知道那个男人好像对她很满意。
不止对她满意,好像还跟她很熟悉,已经谈了恋爱,要结婚一样,越坐越近,越坐越近。
方橙给女儿喂了一口紫薯糊,转过头看了一眼方梨。
方梨本来就长得不差,现在自己做了女装生意,当了服装店的老板,更会打扮,时髦又靓丽。
一整个都市丽人。
再加上现在兜里有钱,整个人神采飞扬的,皮肤也比当初在春风镇上好了很多。不算白,但小麦色的肌肤透着红润和光泽。
方橙一直都觉得,真正好看的皮肤不需要多白,而是需要健康里透露着血气,才是好看的皮肤。
白的像一张纸,但一点红润的气色都没有,不好看。
不白皙的肌肤,没有血色,则是会显得像个黄脸婆,也不好看。
归根结底,气色好才是最重要的。
方梨这样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子,谁能不满意?
也只有马英这种封建的家长,还会对这样优秀的孩子挑刺罢了。
那个人坐得近得,手都快能碰到方梨了。方梨立刻就站起来,对着他喊,“你是不是有病啊?”
那个人自然是被方梨骂的一脸懵,但还在解释说自己是喜欢他,觉得他特别适合做自己的媳妇,他爸妈肯定会满意。
“谁需要他们一家人满意啊!”
方梨气得摔了门进了卧室,也不知道马英在客厅里跟那个人说了什么,没多久那个人就回家了。
那个人离开后,马英笑脸盈盈把他送到院子门口,立刻就换了一张脸回屋,开了门进屋里,指着方梨教训,“别以为你现在会赚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姐妹俩的店铺离得近,方梨时不时就会到茶餐厅坐一坐,被方橙耳濡目染,现在也不想自己憋着气。
她从床上蹬的一下站起来,对着马英就说,“我当然了不起,你们这个家里谁能赚的比我多,嫌我的钱臭,以后就别用我的钱。”
方梨指着马英,又指着方梅,“你!还有你!还有家旺,你们现在穿的,用的,哪一个不是我买的,还有家里的彩电,也是你们哭着要,我和大姐夫大姐一人一半出钱给家里买的。有种看不起我赚的钱,以后有种就别用。”
方梅立刻就悻悻的拉了拉马英,示意她别大声骂方梨。
自从方梨开了服装店,方梅都可以穿免费的衣服。时不时就能换一件又新、款式又好看的女装。去上班的时候,同事全都在夸她,问她是在哪里买的,可把方梅给神气了。
马英还是很听方梅这个女儿的话的,语气没有那么重了,但还是在念叨,直到吃饭,坐在餐桌旁,还在跟方梨说,说那个人是喜欢她才会这样,对她满意不是很好吗?
说到这里方梨恨恨地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马英还跟她说,那个人是直接把方梨当做女朋友了,女朋友和男朋友搞对象的时候,坐的近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还跟她说,相亲都是这样。
方橙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别跟他们一样犯蠢,谁家的正常男人是这个样子的。”在方橙看来,简直都是骚扰了。
现在就这样,以后还得了。敢对方梨咸猪手,难道就不敢对别的女生咸猪手了?
方梨咬着牙说,“那可不是吗?”
吃完饭,方梨要回服装店接替那位妹子,让她去吃饭。
方橙自己吃好了,盛意也吃完。她吃得很饱,就想着抱着女儿走一走消消食,便跟着方梨走去服装店。
两人说着话,走到服装店的门口。
那妹子去吃饭,午后这个时间,是服装市场人最少的时候。
两人便坐在店里聊了一会天,没过多久,门口来了个邮递员。
方梨看到邮递员来了,赶紧迎了出去。
邮递员熟门熟路的,似乎也不用确认方梨是不是本人,笑着从绿色的邮政袋子里,把信拿出来,递给方梨就走了。
方梨笑眯眯拿着信封进来,方橙瞅了一眼,还挺厚的。
上面的字,笔走龙蛇,也怪好看的,更像是男生的字体。
自从跟盛长沣通信之后,方橙时隔一辈子,再次熟悉了写信的格式。前世她几乎就没有写过信,她成长起来的时候,电子科技产品已经发达了,所以写信对她来说,是个很怀旧复古的形式。
那都是文艺青年才干的事,上辈子方橙就不是文艺青年。
没想到现在,倒是重新捡起来了。
信收多了,她一眼就能找到寄信的人写的位置。哟,还是广州来的信件。
方橙没忍住问,“这是……你的供应商?”
方橙想着现在没有网络,如果方梨进货的量足够,也很稳定,人家广州那边的老板,要是出了新品,是很可能寄信来通知她的。
没想到方梨摇摇头说,不是。
“这是我高中的同学。”方梨没有当着方橙的面拆开信封看信,只是小心翼翼的把那封信放到收银台里收起来。
方橙立刻就嗅出一股不太一样的味道。
“他跟我一样,一个高中一个年级,我们是不同班的同学。高中毕业后,他高考也没成功,考了几次,终于考上了大学,现在在广州读书。”
方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语气都很温柔,不是她平时说话的调调,更不是刚刚在餐厅里吐槽那个领导儿子的那种语气,方橙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还挺励志,挺锲而不舍的。”方橙点了个赞。
“对,坚持了好几年,中间停了好像一年还是两年。去打工,学籍保留着,最后还是回来考了,这不,就给他考上了。”
方梨的语气里,既有为他感到骄傲,也有一点点遗憾,方梨的高中学籍早就不在了,所以要是还想在高考,没那么容易。
方橙听出了方梨语气里的与有荣焉,给自己心里的想法盖了章。
“所以这才是喜欢吧。”方橙笑着在调侃。
回答的是刚刚方梨在餐厅里,吐槽马英他们不懂什么是喜欢的那句话。
方梨立刻就闹了个大红脸。
方橙看着更乐了,方梨一个性子这么大姑娘的人,脸上能出现这种红晕,属实是有点难得的。
彼此心里都明白,方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情这种事情有好有坏,她当然希望方梨能遇到一段好的感情,不过这些就不是她能帮他判断的了。
方橙笑着又和方梨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回了餐厅,没想到回到餐厅的时候,碰见了刘小耕。
“你回来了?”方橙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刘小耕,她已经去了北师买菜几个月了,怎么忽然回来了。
“我回来带儿子和婆婆,明天就过去。”刘小耕是特意过来想看看能不能碰到方橙的,没想到真给她碰上了。
原本只是想去试一试,没想到这活虽然又苦又累,但回报也是可以的。
刘小耕自己在城郊租了一间房,每天起早贪黑,先去农贸市场进货,然后坐着地铁去了城里的市场卖菜。
以前地铁这玩意,还是在电视里看的,到了那边就知道自己多没见过世面。
起初她还不会做,硬着头皮,坐错了好多次,终于懂得怎么坐地铁了。
但也没坐多久,后来她换了个地方,每天骑着小三轮去进货,然后骑了一路到去摆摊,没办法,要上地铁,能带的东西不多。
她去北市的时候,儿子就只能给婆婆带,刘小耕每个星期都会给家里打电话,婆婆都是报喜不报忧。
但有一回儿子说漏了嘴,说有人到家里找爸爸,半夜拍门,把他和奶奶都吓哭了。
刘小耕的心里揪成一团,别的都可以忍,但是儿子是她的肉。本来不能带在身边就难受,听到他这么说,刘小耕挂了电话,就蹲在电话亭旁边,埋头痛哭。
她睁着眼睛想了一夜,问了很多人,最后咬着牙,决定把儿子带到北市去。她住的地方不是市区,多加点钱找个幼儿园上,也不是问题。
刘小耕说给方橙听,方橙听了都替她觉得辛苦,“那你婆婆要跟过去吗?”
“得跟着。”不然也没办法,刘小耕每天天没亮就要起来,压根照顾不了儿子。
方橙点点头,婆婆一起去,能帮她照看孩子倒是也可以,不然现在这个年代,人口拐卖这么严重,还真是让人担心。
——
到了11月下旬,盛夏知道路瑞超叔叔的结婚的日子就要到了,每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问得越来越勤快。
方橙提前带着盛夏去餐厅彩排,每次周末休息,就带过去告诉女儿到时候怎么走怎么走,就怕小丫头怯场在婚礼上闹笑话,所以带着她试了很多次。
小丫头倒是不怯场了,就是彩排多了,就知道婚期越来越近,每天都在期待着爸爸回来。
路瑞超要结婚,盛长沣把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提前两天回来的。
这天,听妈妈说爸爸要回来,盛夏回到家里,哪里都不去,让妈妈把摇床推到门边上,妹妹坐在床上玩玩具。
这样她就可以一边帮妈妈看着妹妹,一边坐在屋里,看着院子里的门,看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等啊等,总算等到院子里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爸爸的身影,盛夏一拍大腿,像个小火箭一样冲出院子,朝爸爸飞奔过去,“爸爸,爸爸,你总算回来了!”
虽然想,但她不敢再说“原来爸爸你没死”这种话了,那天被二姑姑提着耳朵念了一路。
盛长沣蹲下来,张开手,把女儿抱到怀里,然后站起来,把女儿也抱着猴在身上。
盛夏刚刚还很开心的,被爸爸抱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哗啦啦的哭了。
盛长沣和方橙轮流着安慰女儿,盛意看了,也坐在床里嘤嘤呀呀,似乎也在劝姐姐别哭。
直到盛长沣从行李袋里拿出一袋子进口糖果,盛夏才抽抽鼻子,忍住了眼泪,抱着糖果露出一个笑脸。
盛长沣弯着唇角,抬头看向方橙。
这么久没见,一时间,俩人居然都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就默默的看着彼此。
“回来多久?”
“三天。”
“行吧。”总比没有好。
盛长沣眼神复杂,把方橙搂到了怀里,就让她把脑袋埋在自己肩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盛夏在一旁,把一袋子的进口糖果都倒到茶几上,分了几份,捧了一捧,准备拿过去给甜甜姐姐,抬头就看到堵在门口的爸爸妈妈。
盛夏很理解,刚刚看到爸爸回来,她也是立刻就冲过去跟爸爸抱抱,妈妈排在第二个,当然也要抱一抱。
但等了好一会儿,还是等不到爸爸和妈妈分开,盛夏等不及了,她要快点把糖果拿过去跟甜甜姐姐分享!
“爸爸妈妈,你们抱够了吗?挡到我了。”
方橙这才把盛长沣推开,转头看到一大一小,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的两个小人儿都一脸懵懂地在看他们,脸上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