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晋江首发(加更)
下旬天滚烫热, 入了三伏天。
沈映鱼和顾少卿自那日后,请了媒人来做客,他本人亦是亲自提着大雁上门求娶。
此事算是过了明路。
两人就差相看个好日子将婚宴办, 但两人偶有空闲时间便会去购置婚事所需品。
顾少卿休沐时,同沈映鱼一道购了不少物品, 提回府中先置办上。
干枯虬枝盘曲的大树直立云霄,上面累积着厚厚的雪, 朱门紧闭。
之前沈映鱼都一直以为, 顾少卿是个贫苦书生, 就算是身上有些余钱, 却也是勉强补贴家用。
结果今日一看这门扉红漆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有些家底的。
沈映鱼第一次来顾少卿的府上, 见这个宅子三进三出,里面还有不少仆人候着。
她忍不住惊讶地问他, 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富贵少爷。
顾少卿只是温和笑言道, 之前的确是有些家底,但早已经和家中人脱离了关系, 身上也是有些余钱。
沈映鱼顺着问了一些他家中的事,想着日后若是两人成亲,她也要恪尽做妻的职守。
就算是和家中人脱离关系, 但血脉难断,哪有什么隔夜仇。
但顾少卿对此表现得格外不愿意提及, 显然矛盾不少。
沈映鱼见此不由得心生犹豫,她并不想日后府宅不宁。
为此,顾少卿甚至起誓向她保证, 日后不会教她碰到家中的那些杂碎的事。
而他也断然不会再回去了,就当做往日烟, 两人只过自己的日子。
他不愿提及,沈映鱼自然也不逼迫,多问了几句了解他家中的事,才知道原来他以前是盛都人。
官僚之府,排行二,有弟弟和妹妹。
“映娘,盛都我不会再回了,往日我们就留在晋中,简单过日子。”顾少卿握着她的手,满目的柔情。
自从两人明路后,他看她的深情,越发不加掩饰。
“好。”她回握着他的手,瞬美目以流眄。
顾少卿最爱的便是,她这般灵动又温婉的模样,一颦一笑皆是温婉的风情。
他忍不住低下头,轻声问道:“映娘,我可以吗?”
沈映鱼脸微红,心中略有不自在地垂下头,“在外面要教人看见的。”
苏忱霁日后要做官,不想他身上因为她的事而被人诟病。
顾少卿抬手推开房门,再将门阖上,扶着她的肩,深情的在她眼上轻吻。
他像是对待珠宝般,动作很轻柔。
沈映鱼阖上眼任他轻吻着眼睫,教他这样珍视地吻着,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或许她还不适应两人之间,这么快就转变了身份。
光明媚至余晖洒下,古树上的鹊鸟跳脚嬉戏。
沈映鱼在晋中对这样的日子十分满意,只是偶尔想起苏忱霁,心中隐约有些不知缘由的不安。
但她很快又想到,少年这些年在她身边性子温顺,到时候顶多也是闹一场,毕竟事已成了定局,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他也不见得,真的是对她有什么情意,或许只是年少时的一时意起,过一段时间便会好。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她渐渐放下心,同顾少卿好生相处。
夏尾飞快迈入深秋。
盛都的消息不断,三甲入金殿。
苏忱霁如前世一样夺魁首,无意外的成了北齐自氏族鼎盛以来,第一位非世家出身的状元。
殿试后,又恰逢秋尝祭祀。
圣人兴致高涨,率今年文武榜上三位、太子、瑞王,以及各位大臣一道去衢州神殿祭祀。
苏忱霁本来要回程之事,因此事只能就此耽搁,跟着圣人先去了衢州。
衢州是水乡,走的是水路极快,不过三五日就到了。
神殿居高地,住不下那么多人,故而众人歇在山脚下。
申侯爷是太子外戚,皇后的表哥,此次也在其中。
一入衢州不知怎么的,他胆子甚大,直径的去柳湖岸的楼里吃花酒。
申侯爷被不少的姐儿认了出来,都抢着要去伺候,此事还出了人命,此事可谓是闹得风生水起。
这次是来祭祀求国运,忌讳酒肉色.欲,只有申侯爷一人胆子大,在圣人忌讳点儿上面疯狂蹦跶。
太子得到消息,寻到申侯爷警示了一番:“表舅,此番秋尝天下人都看着,还望您老多注意些,且忍耐几日,到时孤定会送您几名绝色女子侍奉您。”
申侯爷胸无大志,最大的弱点便是好色,还极其好色,只要是看的就要得到。
但因是皇后一脉,太子系故而被保着,不然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打压了,所以世家中申氏最弱。
太子每次看见这不成器的表舅,就是满心的火气,唯恐他将自己也拉下来。
又无可奈何的是,虽申侯爷不成器,府上的哥儿都还算争气。
申侯爷见太子是真的气了,忙不迭地点头同意:“殿下说得是,是臣的错,下次定会改,不会再犯。”
这次虽闹出些事,但都是些不甚重要的小事。
太子这才算满意,坐在椅上呷茶,然后道:“这苏忱霁多次明暗拉拢都无效,甚至还搭上了表弟和表妹,着实可恨。”
提及苏忱霁,最气的还是申侯爷。
当即拍着大腿怒骂,什么不入流的词都用上了。
听得太子直掏耳朵,甚至后悔自己究竟是何处想不开,来和申侯爷提正事。
“元绍呢?”太子打断申侯爷,冷静地问申府大公子申元绍。
申府最得器重的就是申元绍,当年也是状元出身,如今内阁当值。
若再过几年,说不定他能拿下个内阁次辅,往日朝中之事太子就是寻的他。
“来人唤大公子过来。”申侯爷吩咐侍女。
不一会儿申元绍就行了过来,太子脸上终于露笑,两人商议此事。
“太子是想要这苏忱霁当不上值?”申元绍沉思后问道。
太子道:“苏忱霁板上钉钉是瑞王的人,既然翘不动,那便想办法让其……总之探花乃我们的人,亦是寒士,父皇若是当真有意,苏忱霁当不上了,那便只有探花合适。”
“不过恐怕要等上个一年半载,也好过将这紧要职位交给瑞王的人好。”
恰好申元绍也是这般想的,因之前那桩丑闻,申府如今无人不恨苏忱霁。
两人一拍即合,暗自商议如何让苏忱霁当不上值。
要么犯事,要么死。
可苏忱霁一向警惕狡猾,从来没有犯过事,反而最后皆是他们自食恶果,一来二去说着,最后决定还是将苏忱霁彻底除掉。
秋尝祭祀后还有狩猎比试,到时候做些手脚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太子这方精密筹谋,终于等到了祭祀完后的狩猎比试。
申元绍文武双全率先马入林猎得猛禽,圣人在当众夸赞,赏赐无数。
瑞王坐在一旁笑看。
圣人夸完申元绍,转头看向下方的新科状元,道:“苏卿可会骑.射?”
苏忱霁出列道:“回圣上,臣略知一二,不善。”
“不善也无碍,另两位亦是不善,这样……不如金甲三位比拼下,看谁又能夺魁?”太子开口说道。
苏忱霁还未开口,圣人便抚掌称好,三人只得领命。
在众人的面上,三人骑马入了林子。
太子不紧不慢地和申元绍对视。
林子内早已经安排好了人,到时候苏忱霁死在里面,就会被伪装成被猛禽咬死的假象。
等到暮色四合,都没有等到入林的三人归来,瑞王建议派人进去寻。
圣人正想派人,密林深处便走出几人,身上皆挂彩,尤其还是苏忱霁。
“密林中有猛禽,我们不善武,陈探花死在了里面,只有我和苏状元勉强出来了。”依榜眼所言如此。
太子听得直皱眉,正欲开口询问,倏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不少黑衣刺客,直直地逼向正上位置的圣人。
场面一阵混乱,圣人在侍卫的奉送下,本是往安全地行去。
结果不知哪来的神箭手,将他身边的侍卫齐齐射死。
眼看无人来护,距离圣人最近的苏忱霁替圣人挡了一箭,后面金甲卫及时赶到,这才止下这场争斗,抓住那批刺客。
今日之事发生得突然又古怪。
等安静下来,众人皆知苏忱霁是护圣人而伤,御医还将圣人护送回去,第一时间便是查看他的伤势。
幸好未伤及要害,只是将手臂刺穿了。
苏忱霁护驾有功,后面圣人多次前来相看,皆在营帐外碰上了愁容色的瑞王。
见瑞王如此,圣人心中不免觉得他礼贤下士,每次都会多问他几句政事。
而瑞王皆答得符合圣人心意,渐渐传道出去,呈给世人的是瑞王荣宠更甚。
太子本是要打压瑞王,谁知反而助得瑞王获得圣恩,差点气煞了,却又无可奈何。
此次遇刺诡异,圣人交由大理寺彻查。
这一查,不得了,最后一路查至太子身上。
彼时,太子还沉寂在瑞王夺帝恩上,结果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倒霉事就落在他的身上。
太子直呼冤枉,但证据铁板钉钉在上面摆放着,他想要赖掉也无法。
上面那些证据都是申元绍设计害苏忱霁的,但不知怎么都成了害圣人。
“太子你太让朕失望了。”圣人自是晓得太子不急着杀自己,但气煞他的愚笨,心中不免对他当日后天子起了疑惑。
“父皇,儿臣冤枉啊,此事并非是儿臣……”太子跪在地上求饶。
“那你说不是你,又是何人?”圣人怒道,将罪证扔他身上,一身盛怒威仪。
“这太子之位想必也不适合你,北齐不需要一位歹毒谋害人的天子。”圣人本是失望的重言,实际心中暂且未曾动过要废太子的心。
可这话说得尤重,太子一慌当时以为圣人要废他,哭求一夜,后面被圣人心软放出去。
太子甫一出营帐脸色就变了,脚步踏风,连夜召集谋士商议此事。
有谋士言:“圣人如今器重瑞王,而瑞王将此事推至殿下身上,圣人虽此时未曾说什么,但回京难免会秋后算账,想想前太子……”
太子并非是一开始就是太子的,而是前太子因等不了圣人活了这般久,而策划谋反被发现。
前太子废了后,他才上位的。
稍年轻时候的圣人虽极其宠爱前太子,可等着他谋反后又是铁血手腕,所以前太子的下场极惨。
圣人是个冷血之人,太子一直都知道,他害怕自己如前太子一样。
“殿下本就是天命所归,不如……”谋士点出了太子埋在心中深处的种子。
当日太子枯坐营帐一夜,第二日因为精神不济又被圣人呵斥一顿,呵斥完他,转头又对瑞王大肆夸赞。
群臣都在恭维瑞王,都忘记立在一旁的太子。
无人注意太子脸上的阴鸷。
只有苏忱霁在等,等狼入套。
果然,没等几日,圣人又遇刺了。
这次若非不是有瑞王在,恐怕圣人就死在此地。
第一次遇刺,圣人知晓太子是被人利用了,但这次却是太子自行策划,欲取而代之。
“几年的时间都等不得吗?”一夜之间圣人老了无数,神采奕奕的脸上浮现颓败。
太子自知此时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垂着头默认。
圣人看了太子良久。
这个儿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他不如年轻时候那样冷血,亦是有软心。
“来人,太子御前失德,废除太子之位,因涉及残害谋反之案,待到事情查清楚之前都禁足在太子府上。”最后圣人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儿臣叩谢父皇。”太子不怒反笑,三跪九叩,“谢父皇留要杀您的儿臣一命,谢父皇——”
话音甫一落,太子就大笑着从地上爬起来。
圣人看着他隐约癫狂的样子,心中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太子转身就撞在石柱上。
“来人,传御医,传御医!”
众人大惊,场面一度混乱。
御医急忙赶来,然,太子已无回天乏术。
圣人没有想到太子心态竟如此狭窄,不过是暂且废黜,也还未定罪,竟就这样发疯自杀。
一时间圣人也悲戚,大病一场后才缓缓启程回京。
太子心眼这样小,最是惊讶的是瑞王。
他与太子争斗多年,旁人或许不了解,但肯定是了解太子的,知晓绝非是落败一步,还未到绝境就自杀的人。
还在衢州,瑞王前去苏忱霁的营帐,好奇询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卧在在床上的少年,眉眼温润,虽是浅笑却依旧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冷,再加之身上伤还未痊愈,玉如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羸弱的缥缈。
晃眼一看,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化作烟雾。
苏忱霁握着茶杯边沿,道:“太子心性警惕,而且擅长忍耐,但这样的人往往是有弊端的,一旦将警惕拉至最高点,就会变成恐惧,将忍耐拉至高点,亦会变成惶恐。”
“臣来衢州之前,偶得了一件物品,西域的原种迷迭香,能将情绪放大。”他徐徐地说着。
瑞王听得只称奇。
全程苏忱霁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燃香,一件便是将原本刺杀他的人,换成了刺杀那探花。
其余的事就像是天生的巧合,一下连在一起,轻而易举就扳倒了太子。
瑞王晦涩地看着披着雪白大氅,清冷坐在床上捧着茶杯呷着的少年,心中浮起古怪的感觉。
这样的人幸好是为他所用的,不然……
苏忱霁察觉身旁人的杀意,似无事发生般继续饮茶,眼底的遗憾也被茶雾朦胧住。
可惜了,这次下手狠了些,太子本该是要留给她的。
不过好在无碍,他本也见不得她手上沾血。
他要沈映鱼纯白无瑕坐高堂,不染风雪与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