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回七十年代
“秋燕和孩子们都没事，这就是大喜事了，”沈大伯放下烟杆，抬起略带沧桑的眼眸， “想当年你生良轩的时候，硬是两天都没下来，可把我吓惨了。”
这还是沈良轩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出生。”
“后来呢?”
沈良轩追问。
“后来，生第一天没下来的时候，我就急了，”沈大伯巴拉一口旱烟， “你爷爷奶奶拦着不让送去镇上，可人命关天啊，我可不敢拿媳妇孩子的命去赌，所以我咬牙抱着你妈，往镇上去。”
好在村里有好心人帮着用车架抬着，去镇上医院住下。
“你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大伯娘想起这事儿还很心酸， “后来你舅舅赶来，是你外公让他带了几块钱过来救急，不过胎位不正，又折腾了一天，才把你生出来。”
沈爷爷和沈奶奶觉得沈良轩这孩子太折磨母体了，所以一直不怎么喜欢他。
连带着老大一家也不怎么喜欢。
当然这是这个世界的原因。
“所以，你舅舅一家的好，你得记得，”沈大伯想起下个月是舅子五十岁的日子， “你妈说你舅舅五十岁的时候，你包礼了?”
“是，我来，”沈良轩点头， “真的我来啊，你们别拦着我。”
“不拦着不拦着，”沈大伯笑眯眯地摆手。
“你也老大不小了，”大伯娘在一旁说道， “以后成了家，别家有什么白事喜事，你去包礼的时候，就得写你的名字，而不是你爹的了。”
“那还早着呢。”
沈良轩起身， “我去柴房抱点柴进来。”
在沈舅舅过五十岁寿辰之前，还有一件更让沈家操心的事儿，那就是沈从石娶妻。
这不，赶集日这天，沈从石没去上工，去镇上买了布回来，当天傍晚来找大伯娘，请对方帮自己做件新衣服。
大伯娘起身拍了他一下， “咋不早点送过来?”
“原本想着就穿旧衣，”沈从石嘿嘿一笑， “可转念一想，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席面都没办了，这衣服怎么也得是新的才好，所以…。麻烦嫂子了。”
“这是什么话，”大伯娘留他下来吃晚饭，沈从石自然不肯，他还忙着起院子呢。
“三叔很着急的样子。”
坐在一旁的沈良轩看完全过程后，笑道。
“你三叔都当了这么多年的单身汉了，能不着急吗?”
沈大伯瞪了他一眼， “你也瞧着点，别到了你三叔那个年纪…。。”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大伯娘听不得这话，上前就让沈大伯闭上嘴， “有你这么咒儿子的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
“万一成真的呢?”
见大伯娘像是被点了炮仗一样，沈良轩赶紧溜了。
晚上，大伯娘点着油灯在房里做衣服。
沈大伯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半新半旧的衣服， “你咋不跟老三说，你已经给他做了衣服了?”
“这衣服是用旧布做的，本就在结婚的日子不好拿出手，现在有新布做衣服了，当然更好。”
大伯娘觉得男人就是不会想事儿。
“买两个花底瓷盆，再买一床被褥，六条喜字的洗脸帕，这个包礼够了吧?”
说起沈从石结婚时，他们给的包礼，沈大伯在一旁数着手指头。
“一床有些少，两床吧，好事成双。”
大伯娘想了想后说道。
沈大伯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大伯娘有些疑惑， “怎么了?”
“我是积了多少辈子的德，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啊。”
“呸，就知道说这些老不羞的话。”
很快就到了王素芬进门的日子。
黄老疤自觉脸上有疤不好看，躲了迎亲的事儿，让沈良轩顶上了，一大早，穿着新衣服新鞋子的沈从石，便带着沈良轩和李志红以及黄老疤的两个哥哥，去接新娘子了。
他刚一出门，沈大伯便笑盈盈地在院门口点了火炮。
炮声很快便传开了。
沈从石一行人路过大路上时，有人问，李志红和沈良轩就给对方发一颗糖。
“来了来了!接新娘子的来了!”
刚进幸福村村口，便有孩子拿了糖，一边喊着一边往王家跑去。
王素芬穿着她嫂子给做的红衣服，青色工裤，以及一双她哥哥给买的小皮鞋。
红着脸站在堂屋门口，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向院门口。
当沈从石的身影出现时，王素芬忍不住双眼一红，她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嫁给了这个男人。
“爹，妈，大哥，大嫂，我来接素芬回家了!”
沈从石跪在王大娘夫妇面前。
沈良轩和李志红等人忙给众人发糖，还把拿来的酒放在院里摆放的桌上。
“好好好，”王大娘连连点头，把王素芬的手放在沈从石的手里， “好好过日子。”
说完，便忍不住捂住嘴哭了。
“妈…。”
王素芬看到这一幕，也跟着哭了。
一时间王家人的眼圈都红通通的，也就接亲这边的人高高兴兴。
“这是我从队长家借来的自行车。”
沈从石与王素芬出门的时候，他指了指院门外面小路上停放的自行车，上面还挂了红布。
“不过，我早晚都会给你挣一辆自行车回来!”
他大声道。
王素芬红了脸，众人起哄，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后，王大娘才擦干泪，对一旁同样哭个不停的王大嫂道， “快去招待客人，别让人看笑话。”
白岩村。
沈从山被人追问沈从石和哪家姑娘结婚时，他十分不屑道， “就沈从石那牢痞子，能结什么好人家?我看说不定那家人还不知道沈从石以前坐过牢呢。”
杨氏这边说的话也是差不多的。
再问他们去不去吃酒时，沈从山夫妇更是一脸嫌弃，说沈从石早就和他们沈家没有关系了，被爹娘赶出去的人，他们也不愿意多招惹。
也就沈大伯一家愿意。
“他们回来了!”
一直注意着大路这边的人，在瞧见沈从石一行人后，立马喊道。
原本还垂头干活儿的人纷纷跑了过来，伸长脖子瞧新娘子。
“哎哟，这新娘子身段不错啊。”
“瞧着不是大姑娘啊。”
“就沈从石那年纪了，还想要大姑娘啊?”
“也是也是，不过比起大姑娘也不差啊，瞧瞧沈从石那傻样儿哈哈哈。”
这越听，沈从山心里越好奇。
他背着手走到另一旁，使劲儿瞧了瞧王素芬后，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杨氏的样子，立马酸溜溜的，低声道， “指不定怎么骗来的呢。”
沈从石是没听见这话，不然就是结婚的好日子，也会把对方打一顿以此助兴。
“新娘子来啦!”
孩子们小脸通红地跑进院门，大伯娘和吴三婶儿在灶房忙活，吴旺家几兄弟和李志红的哥哥弟弟一起帮忙干活儿。
“开席了开席了!”
沈良轩和李志红终于可以坐下吃饭了，他们这一路过去，一路回来，脸都笑僵了。
“一看这道菜就是我妈做的。”
吴旺家的弟弟看着其中一盘烩菜说道。
“怎么说?”
李志红好奇地问道。
“她做烩菜不会放油的。”
吴旺家闻言轻轻拍了一下他弟弟， “小心我回去告诉妈。”
文知青也来了，沈青青一家也来了。
中午一共坐了六桌人，晚上就只有沈大伯一家了。
“大嫂，我来吧。”
王素芬利索地收拾着碗筷，看得大伯娘噗嗤一笑，她夺过对方手里的碗筷，低声道， “我给你烧了热水，老三已经给你提进房里了，快去。”
这话说得王素芬脸爆红。
再看那边和沈良轩一起清扫院子的沈从石后，王素芬快步进了房间。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沈从石清咳一声，把手里的扫帚给了沈良轩， “剩下的不多了，你来。”
沈良轩:…。。
快速收拾好里外的沈良轩一家都没和他们打招呼，便走了。
房里，王素芬垂着头，摸着床上的新棉被， “这是你置办的?”
“我买的还没铺，”沈从石有些紧张地坐在她身旁， “这是大哥大嫂买的，一共两套，还有一套和我买的一块儿放着。”
“你买的是不是不好看?”
王素芬找不到话说了。
“是不好看，”沈从石忽然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把钱和票，交给王素芬， “以后咱们家的东西，你来买。”
“全给我了?”
王素芬一愣，侧头看他。
“不然呢?”
沈从石黑红的脸凑过去， “娶媳妇，不就是让媳妇来管家里所有的东西吗?”
屋子里的油灯一闪一闪的，这是没什么油了。
沈从石又往旁边移了移， “不早了，睡吧。”
“嗯。”
王素芬红着脸点头。
一夜好梦。
结了婚的沈从石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啊。
对比之下黄老疤就有些苍凉了，他哥哥嫂嫂也有心让他成家，可黄老疤梗着脖子就不，他有媳妇孩子的。
“你是幸福村的啊?”
王素芬跟着吴三婶儿还有大伯娘一起上工时，杨氏凑了过来。
吴三婶儿看了她一眼， “哎哟，你啥时候这么关心沈老三家的事儿了?”
“老三可不愿意被人关心。”
大伯娘也在旁边冷不丁说了句。
王素芬是知道杨氏的，来之前吴三婶儿就把沈家的这点关系说得干干净净了，王素芬对沈从山一家没有半点好感。
“噢哟，”杨氏也冷笑了一声，看着大伯娘， “爹娘在世的时候，是怎么处理老三的?你这个做大儿媳妇的全给忘了?”
“我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好媳妇，他们眼里的好媳妇只有你一个，”大伯娘拿起锄头就从她面前越过， “咱们去那边。”
三人便离开了。
杨氏想跟过去的时候，吴三婶儿回过头道， “你可得把那边干完啊。”
本就有好些人看着她们，这下杨氏想过去也走不开了。
而沈大伯这边也被不少人追问，关于王素芬是怎么和沈从石在一块儿的。
这可把沈大伯问住了，他只得摆手， “我不清楚，你们问从石去。”
这谁敢问啊?
沈良轩年纪小，倒是没人拉着他问，不过倒也有脸皮稍微厚的，全被沈良轩笑眯眯地顶了回去， “你二叔二婶是怎么在一起的?啊，你不知道啊?那你自家人的事儿都不知道，怎么还有空闲来问我们家的事儿呢?”
这话被李志红学以致用，回到李家院子，若是有人问，他就反问叔叔婶婶在一块儿的，可因为是问的自家人，结果被臭骂了一顿。
转过头，李志红向沈良轩抱怨，被沈良轩戳着脑门说了一顿。
“青青，把三么的衣服收了。”
屋子里传来沈大娘的声音，沈青青应了一声，手里已经抱着衣服了。
今儿中午吃了饭，这天气就有些转阴，眼瞅着又要下雨，所以大家都没着急上工。
万一走在半路上淋雨，那就麻烦了。
“我可是亲眼看了良轩妈给沈从石的包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给的，”沈大娘低声对沈二娘道， “你说，良轩妈家什么时候条件这么好了?”
沈二娘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闻言笑道， “本来她娘家那边日子就过得不错，再说了，现在良轩每个月都去纸厂做杂工，那攒起来也有些钱的。”
“也是，”沈大娘心里有些酸， “你说，那种好事儿怎么就落在良轩身上了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沈二爷没忍住，开了口， “良轩这孩子不错，以后说不定能成记分员。”
“不会吧?队长有意让他做记分员?那他还去纸厂吗?不能全占了吧?”
沈大娘一脸着急，好像沈良轩已经把这两件好事给占全了。
“我说的是以后，”沈二爷不想再听了，走出堂屋门时，发现沈青青抱着衣服靠在墙边发呆， “青青，怎么了?”
“没事儿，”沈青青回过神，冲沈二爷笑道， “发呆。”
沈良轩家。
“良轩，把这些青菜给你三叔三婶送去。”
“欸。”
沈良轩提着菜来到沈从石家，发现文知青也在。
他脸上带了点伤，看着像是被人打了。
“又送菜过来，”王素芬赶忙上前接过，让沈良轩等着，想要回些东西，沈良轩立马蹿到文知青身后， “我马上就回去，妈等我吃饭呢。”
文知青回头看他， “上次借给你的书，看完了吗?”
“看完了，里面的题不会的，我都记下就等着有空请教文知青呢。”
沈良轩笑道。
“明天下午吧，我有时间。”
文知青笑道。
他这一笑，脸上的伤都有些见血了，沈良轩收到沈从石的眼色后，赶忙走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那么不稳重，”沈从石说道。
“他很好，”文知青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 “沈三叔，我和春花的事儿，在大家眼里就那么不能被接受吗?”
王素芬拿着篮子出来的时候，便不见沈良轩了，正好又听见文知青这话，便道， “不是不能别接受，而是想着你是知青啊，以后可能要回城的，就说咱们旁边那村子，被推荐去工农上大学后，可就没回来了。”
“我和他不一样，”文知青皱起眉头， “我就喜欢春花，很喜欢，再说，我在没在城里，其实都一样。”
“那就把户口迁过来?”
沈从石的话让文知青一愣。
王素芬立马给了他一下， “迁过来以后，万一孩子要去城里上学可咋办?”
这话又让文知青的手收紧了。
转眼又是沈良轩去纸厂的时候了。
这一次他是提前一天自己走路到镇上，然后等了一个半小时，瞧见有往县城去的牛车后，给了五角钱，坐车下去的。
长风早就去纸厂了。
“良轩!”
齐志缘猜到他会提前来，所以中午打了两份饭，让长风看着，自己出来等他。
“齐大哥，”沈良轩笑着过去，顺手塞了三个鸡蛋给他， “我妈煮的，长风哥还有三个。”
“那我就不客气了，”齐志缘嘿嘿一笑，二人往食堂走的时候，齐志缘低声说起山藤盆的情况， “换的多是票，钱只有几块。”
“那也很好了，”沈良轩不挑食。
这次在纸厂干的十天，沈良轩没出去做私活儿。
齐志缘倒是挺佩服他的， “难得有人赚了那么多钱后，还沉得住气的。”
“局势就这样，”沈良轩轻叹， “再说，咱们上次的动静有些大，肯定有人发觉了。”
“没错，”齐志缘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都有好几个人问过我了，不过我和长风都装不知道。”
长风又瘦了，不过见到沈良轩后，就一个劲儿地问起家里的两个孩子。
十几个问题甩过去，沈良轩都有些晕。
“打住打住，”沈良轩抬手制止住他， “长风哥啊，我极少去你们家，和秋燕嫂更是没怎么见过，孩子的事儿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听我妈说，两个孩子都很听话，饿了就哭，拉臭臭也哭，其余时候都乖得很。”
“这样的孩子很好带啊，”齐志缘一脸羡慕， “不像我家姑娘，小时候一旦没人抱着摇，就哭得快把房顶给掀了。”
“那是，”长风露出一口大白牙， “秋燕说了，孩子像她，听话得很。”
“哟。”
齐志缘和沈良轩纷纷怪叫。
长风翻了个白眼，又对齐志缘指了指沈良轩，在沈良轩的疑惑下，齐志缘笑眯眯地拉住他， “我小姨子今年十九岁…。。”
“哎呀，我耳朵有些疼，长风哥，我回宿舍睡一觉，”
沈良轩赶忙捂住耳朵，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