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重回七十年代
打灶台这天，难得出了太阳，沈良轩手上还带着泥，此时和长辈们一起坐在新开出来的院子里歇息，抬眼望向对面山林，还能瞧见不少野樱桃花正开得艳丽。
野樱桃的味道微涩中带着点微甜，是农家孩子最喜欢的山果之一，虽比不上城里那种大樱桃香甜，但带着乡间独有的味道。
就这会儿，还能瞧见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那比较矮小的野樱桃树上摘花呢。
“这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沈从石见他一直盯着那边，也发现了那几个孩子，忽然发出一阵感慨， “我记得他们出生也没多久，咋转眼就这么大个了。”
“这话说得，”沈大伯瞪了他一眼， “孩子哪里不长大的?我们一年一年变老，孩子们自然也在长大。”
沈从石讪笑， “我没那个意思。”
“你是没有，可旁人，特别是人家爹妈听见的，还以为你怀了什么心思呢，”刚送了水下来的王素芬一边用手戳他的脑袋，一边道。
特别是有沈良国那列子在前面，可不得多想几分。
在人家面前说孩子长得太快什么的，很多人都觉得是在咒自家孩子。
沈良轩听着有些无奈，这个年代孩子的成活率不高，所以才这么忌讳，八十年代后就好多了，也没人觉得沈从石那一声感慨有什么不对。
说到底还是环境问题。
歇息完了后，又开始干活儿了，打灶台也就沈良轩一家和沈从石一起干，要不了太多人。
现如今地里的活儿刚过一段，再上工得半个月后，杂草生长起来时，他们再去锄草。
沈从石家的房子虽然建起来了，可还得晒晒，最好再来一场雨，这样就能知道哪里漏雨，好补。
自打他们搬进沈良选家，家里热闹了不少，大伯娘夫妇每日都笑盈盈的，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良轩，你去哪儿?”
大伯娘刚把酸菜坛子拿出来清洗，便见沈良选提着家里的小锄头要出去。
“前些日子忙，家里的菜地也没收拾出来，我去收拾收拾。”
沈良轩回道。
“成，”大伯娘微微一笑，将酸菜坛子放下，指了指吴三婶儿家方向， “下午我就去你三婶儿家找菜秧子，趁着现在天温和，把菜种上。”
“欸，”沈良轩应着，出了院门便往自家那一丢丢自留地走去，除去之前吃完了的菜，还有点渐黄的小青菜，把青菜拔起来，便闻见一股腐味，下面的根坏了，不过叶子还能吃。
他把根去掉，将完好的青菜叶子放在一旁干净的石板上，挽起衣袖拿起锄头开始干活儿。
不过半个小时，自留地便翻了出来，漂漂亮亮的，沈良轩见时间还早，就把青菜叶子放在角落，跟着便往山上走，打了一大捆柴回来，顺着青菜回到家。
“咋去打柴了?”
王素芬正在洗菜，听见动静抬头便见沈良轩扛着一大捆柴回来。
“顺带就带回来了，”沈良轩冲她一笑，把柴放下，又将青菜拿到王素芬边上，刚蹲下准备和她一起洗，沈大伯的声音从下面房子传来。
沈良轩洗了洗手，赶紧下去，原来是搬家具进沈从石家，有一些还是王素芬的嫁妆柜子。
这是王家后来送过来的。
“这门没那么宽，得斜着送进去，”沈从石指了指面前的大柜子，又指了指门。
那可得三个人来抬才稳当。
沈良轩拖着后尾，废了十分钟左右，才把那大柜子放进屋子里。
“老三啊，你这床要不请老木匠重打一张?”
瞧着那张老旧的床，沈大伯说道。
沈从石挠了挠头， “别看这床旧，木料好得很，非常稳，倒是孩子的小床，我还真有心请老木匠打一张。”
说到床，沈良轩清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大伯道， “爹，我倒是想要一张新床。”
他那床翻个身都咯吱响，就怕哪天醒来就躺地上了。
沈从石噗嗤一笑，沈大伯也笑， “年纪轻轻的，也没娶媳妇，打什么新床，将就着用。”
这时候，沈良轩才反应过来，方才两位长辈在说什么话，他的脸一下就红了，直接出了房门，去搬桌椅板凳进堂屋。
“脸皮薄得，”沈从石又是一笑， “老大不小了，大哥，你和大嫂可得抓点紧。”
“还用你说，”沈大伯回了一句，想到和老伴儿之前细说的那些话，没再多说。
新房子被收拾得七七八八时，夜间下了一场雨，第二天一早，沈从石和沈大伯就去新房子里转悠，回来时二人脸上都带着笑。
“房顶搞得好，没有漏雨的地儿。”
这场雨后，地里的杂草疯了一般生长着，大家也开始去上工了。
王素芬一人在家，大伯娘不是很放心，想想王素芬年纪也比年轻孕妇大那么多，沈从石这也算是老来得子，那不得紧着点?
所以干脆大伯娘就干半天活儿，下午回家陪着王素芬。
沈从石夫妇自然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干活儿时，沈良轩发现李志红不对劲儿，于是在歇息时，他问道。
李志红长叹一声，伸出手做了个摸钱的动作， “这东西真馋人。”
“怎么说?”
“做了个梦，梦里我看中了一姑娘，好家伙，一千八的彩礼!外加三大响!牛吧?”
在这个彩礼二十到一百不等的乡下，一千八外加三大响，那确实有些重。
“牛，”沈良轩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呢?”
李志红又是一叹， “然后我贼喜欢那姑娘，为了娶到她，我拼命搞钱，结果钱还不知道够了没呢，就被我弟弟那臭脚给踢醒了!”
一想到这事儿，他就生气。
“…。那是个梦。”
沈良轩有些不解。
李志红看了他一眼， “真是个愣头青，我当然知道是梦，可也知道我要是手里有，那当我再遇见心动的姑娘时，我就能把她娶回家了。”
再…。
沈良轩想起秋燕。
他给了李志红一下， “那就搞钱!前些日子我也忙，没能上山，咱们得空了，就去找兰草。”
“现在山里的东西饿着呢，还是再等等吧，别钱没搞到手，人那啥了。”
“说点好听的!”
二人闹了一会儿后，听见哨声，便起身继续干活儿了。
许是一个儿子离了心，一个儿子坐了牢，沈从山一家安静得很，甚至不往人多的地方去，这可算是稀罕的。
但即便他们想去热闹的地方，村里好些人也会起身离开。
和沈从石当年劳改的原因不同，沈良国干的是投机倒把的事儿，那可沾不得。
虽然也有偷偷卖过东西的，可这个时候能离沈家二房多远就多远。
沈良轩对上杨氏那双恶狠狠的眼睛时，毫无波澜地提着锄头离开了。
等傍晚回到家，看着家里的草房泥巴院时，沈良轩忽然想到李志红上午说的话。
他拉了根凳子，坐在院门口，下方是沈从石的新家，再往下走不远处就是沈青青家。
恰好此时沈青青正被几个侄儿拉到柴房那做什么，几个小萝卜围着一青葱一样好看的姑娘，沈良轩的视线自然落在那处。
“好看吗?”
“好看…。。爹!你走路咋没声啊!”
忽然的问答，让反应过来的沈良轩吓一跳，他回过头便对上沈大伯那张笑眯眯的脸。
“我哪里没声了，是你看得太入迷，”沈大伯的话让沈良轩脸一热，他想反驳，却张了嘴，也说不出太有力的反驳话。
“小子，你担心什么呢?”
沈大伯干脆坐在他身旁。
“没有，”沈良轩往旁边移了移，给老头多一点位置， “我就是觉得，什么时候能把房子盖起来。”
“想娶媳妇儿了?都在想盖房的事儿了。”
“…。我以前也想盖房的事儿啊，”沈良轩努力不去看老头的脸， “更想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那你觉得什么是好日子?什么又是不好的日子?”
沈大伯充满慈爱的声音，让沈良轩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开口道， “从前我以为，只要有钱，那就是好日子，可那种好日子，充满了孤寂，周围没有一个是真心对你好的。”
“后来又觉得，只要有健康的身体，那就是好日子，可到头来也没有了。”
“直到那天醒来，我才知道真正的好日子，就是和家人相伴，即便是吃糠咽菜，也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一家人相互扶持，一起为家里努力，那才是好日子。”
本想调笑儿子几句，却不想听到这话的沈大伯忽然觉得心里发酸，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沈良轩的脑袋。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什么身体不好了?你身体壮得和牛一样!”
闻言，沈良轩垂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身体，又看向下方小路刚回来的沈从石，那高大的身板啧啧。
“和三叔比，我就是弱鸡。”
“你三叔打小就壮，”沈大伯干巴巴地安慰儿子， “你还没长大呢…。”
“…。。我…。”
沈良轩忍不住笑出声，沈大伯也觉得说得不对，也跟着笑。
被父子俩笑声吸引的沈从石快步上前， “说什么，笑得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