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娘啊
戚钰回来时, 营地很是安静。
零星燃着几个火堆,有护卫在巡逻。
“将军。”护卫瞧见他,问声道。
戚钰‘嗯’了声, 刚要掀帘入内, 忽的又顿住,吩咐一句:“你们稍站远些。”
“……”护卫有些无语, 他们哪里在听墙角啊。
未免自家将军再度被赶出来, 他将人拦下,把方才的事低声禀报了。
“她可骂爽了?”戚钰问。
护卫:“……”
这让他如何答?
“问你呢。”戚钰啧了声, 催促道。
护卫挠了挠脖子, 磕磕巴巴道:“好、好似是……夫人进去时,神色不及方才难看……”
且说着,戚钰已经道了声‘知道了’,一把掀起帐帘阔步入了内。
“但也没好多少……”护卫温吞的将没说完的话补了, 默默地往外挪了十几丈。
旁边的几个护卫瞧见,也默默跟着往外挪。
帐内。
高大身影步入, 遮了半室的光。
谢蕴眼皮都没抬一下, 神色淡漠的读手上的书卷。
“咳……”
戚钰轻咳一声, 也不见她抬头, 讪讪的走近, 探着脑袋看见书卷上的名时, 顿时乐了。
“又读佛经啊?”他揶揄问, 自顾自的道:“不至于, 若是因他出家,该哭的人便是我了……”
谢蕴啪的一声, 将手上佛经拍在桌上,怒瞪他。
姑娘眉眼软, 便是连瞪人也失了气势,更像是闹脾气等他哄。
戚钰于她身旁盘腿坐下,语气乖觉道:“我错了,我只当乌尔济半夜发疯,谁知我去杈条鱼的功夫,他都能疯一通,护卫说,你将他骂了一顿,可消气了?不然我再陪你过去他营帐,再骂一遍!”
谢蕴:“……”
他同仇敌忾的卖乖哄她,谢蕴心里堵着的那股火也散了,收回视线翻了页佛经。
“别看啦,来吃鱼,那碗粥也砸了,可还想喝?我让人端一碗来。”戚钰道。
“不吃,你自己吃。”谢蕴眼也不抬道。
戚钰拆了鱼肉喂到她嘴边,叹气道:“犟什么呢?半夜饿得睡不着,可没东西喂你。”
谢蕴嫌他烦,但一转头,瞧见他这般眼巴巴的等着她张口,忽的什么气也没了。
她张嘴吃掉那块鱼肉,不等他再喂,道:“给你留了粥。”
戚钰侧头低声笑了声。
气成这样,还能记得给他留饭,媳妇儿真可爱。
谢蕴不明所以,对上他调戏似的眼神,侧首挪开。
戚钰在她脸上亲了下,起身去让护卫拿饭了。
两人分食了一条鱼,两碗粥,谢蕴净了口后,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你绣的?”戚钰欢喜的问。
谢蕴瞥他一眼,“里面装了些药草,可防虫蛇,你带着。”
不等他孔雀开屏,说什么羞人的话,她抢先道:“外面的几个护卫也都有。”
戚钰啧了声,不甚满意,但挂在了腰间。等她睡下,替她将帐中烛火熄了后,退了出来。
“明日让乌尔济那营帐周围的巡逻护卫过来一趟。”戚钰吩咐道。
护卫愣了下,颔首应声。
戚钰刚要走,脚步又顿住,扭头道:“你的那药草荷包给我看看。”
护卫不明就里,但也乖乖从腰间摘下,双手递上。
戚钰拿在手里便笑了,“你们几个的都是一样的?”
“是,都是问月姑娘拿给我们的。”
戚钰满意了,将荷包还给他,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嚣张的步子走了。
骗子。
给他的那只分明是她自己的。
那青绿锦缎,正好配她的衣裙。
.
翌日,谢蕴从帐中出来时,便见戚钰与一个护卫站在一处,
“……那边都是北霜国的侍卫,卑职等人未曾靠近,不过能……”
谢蕴往那边走了几步,还未走近,就见那护卫瞧见她后,匆匆行礼后走了。
谢蕴满面狐疑。
“你们说什么呢?”
“他与我禀报昨夜巡逻之事。”戚钰走过来道。
他目光坦荡荡,谢蕴‘哦’了声,“你用过饭了?”
“这般心疼我?”戚钰瞧着她得意的笑。
谢蕴眸色不善的瞪他一眼,转身欲走。
饶是关切之言,也禁不住他这般明晃晃的明知故问,当真是不知含蓄,不懂羞臊!
“欸”,戚钰一把拉住她手臂,叹气道:“这般硬脾气。”
他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五六颗红果子递给她,“洗过了,拿去马车上吃。”
这个时节,正是山果熟时。
几颗果子熟得艳红发紫。
“嘉庆子?”谢蕴瞧着被他塞在手里的果子,面色惊讶。
戚钰:“瓜果不便携,这是我方才摘的,不比家里吃的甜,酸的倒牙,吃一个就行了。”
谢蕴‘嗯’了声,挑出最红的一颗塞给他,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愉悦的低声笑。
那道丰润端庄的背影,脚下步子加快,裙摆掀起了微小涟漪。
似是被谢蕴那夜的一番话震慑住了,乌尔济没再发疯找麻烦。
只是行进过半时,他身边伺候的一位美人,大半夜的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出来,拖去林中埋了。
听雪意外撞见,当夜便发起了高热。
羌弥照料她一夜,翌日醒来倒是退了热,可半月过去,小姑娘整日恹恹的,无精打采。
到邺都时,已是六月初。
黄昏时,一众人于城外扎营,只等休整后,明日礼部派人来迎入城。
戚钰将一应事务吩咐下去,便与亲卫军护送谢蕴一行先行入了城。
谢蕴不太愿意,劝说他,她们可自行回去,但被戚钰直接拒绝了。
谢蕴退而求其次,想将戚钰藏进马车。
但小将军显然有自己的小心思,骑在高头大马上,好不威风。
谢蕴坐在车里,都能听见外面百姓的议论声,不禁扶额捂脸。
羌弥瞧得挺乐,还逗听雪。
小姑娘似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趴在窗前十分忧郁文静。
巷子如旧,只是里面玩耍的小孩儿换了人,看见车马来,纷纷往自家门前跑,又忍不住好奇的探头瞧。
宅子被打理的很好,门前石板不见青苔。
听见车马动静,门房出来看,顿时喜不自胜,唤人来搬东西。
下了马车,问月拿了糖盒点心,让听雪去给小孩儿分着吃。
听雪摇摇头,闷声道:“我脏了,你去吧。”
问月:“?”
谢蕴被戚钰扶下马车,抬脚便踹了他一下,气道:“你就是故意的!”
戚钰笑出一口白牙,好不要脸的痛快承认,“是呀。”
他的手勾了勾她的柔软手指,又蹭蹭她白嫩的掌心,不无得意的低声道:“明日,邺都的那些人便都知道,你是我戚钰定下的,谁家若敢来提亲,我便揍上门去。”
这是一举断掉两方姻缘。
谢蕴眼皮一跳,啪的拍掉他的手,掩不住心虚的左右瞧瞧,低声斥:“别胡闹!”
“知道知道。”戚钰应得敷衍,却是规矩站好。
“一路多谢戚将军关照,待得来日方便之时,我会下拜帖过府谢过,今日时辰已晚,便不请将军入内了,将军慢行。”谢蕴温声答谢道。
戚钰压住翘起的唇角,却是藏不住眼里的笑意,十分正经的颔首,配合道:“谢娘子客气,既如此,本将便不叨扰了,待收到拜帖时,必定扫榻以待,恭候娘子大驾。”
谢蕴:“……”
当真不习惯他当人。
“谢娘子,你回来了。”一位妇人出门来,喜盈盈道,视线在戚钰脸上扫了个来回。
谢蕴端庄颔首,“许久不见,夫人可好?”
“都好……”
“问月,替我送送将军。”谢蕴温柔道。
戚钰似是气笑了,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不必客气,我走了。”
说罢,带着亲卫军呼啦啦的往巷子外走。
身后响起兴奋又惊喜的稚嫩童声——
“先生!”
“先生您回来啦!”
“呜呜呜……先生我好想你!”
戚钰:“……”
真热闹。
无妨。
他家定然也是。
马蹄声哒哒,停在府门前。
呃……
长随看着紧闭的大门,驾马上前,委婉道:“将军,殿下和老将军是不是不知道您今日回来?”
戚钰哼笑一声,翻身下马。
几步跨上门前石阶,啪啪叩门。
“……”
毫无反应。
一众亲卫兵默默垂首,装瞎装聋。
他们家将军真牛气,在哪儿都是这般待遇呢。
戚钰啧了声,不觉丢人的扬声喊:“娘啊,给我开开门啊!”
亲卫军:“……”
好丢撵。
“娘啊,您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英武俊朗的可爱小儿子回来啦!”
“娘——”
气沉丹田的一句还未喊完,两扇厚重的门被从里面拉开,露出里面的景况。
丫鬟们垂首忍笑,站在中间的永嘉公主脸色发黑,瞪着那混账东西,咬着后槽牙道:“你不嫌丢脸啊?”
戚钰耸了耸肩,好无辜,“好像被关在门外更丢脸吧。”
永嘉公主:“……”
还是这混账!
顿时翻了个白眼儿,转身往府里走。
旁边戚显摇着折扇,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圈,嘲道:“你在边关是睡在沙子里吗?真丑。”
戚钰微抬着下巴,不服道:“你一介白身对我这般说话,是要挨板子的。”
“呵。”戚显扭头就走。
门前顿时空了。
管家抬起袖子擦擦眼睛,有条不紊的吩咐人安置一众亲卫军。
戚钰轻巧跨过门槛,跑上去自身后勾住他大哥脖子,“爹和大嫂呢?怎么不来迎我?”
“少得寸进尺。爹去卫所了,还未回来,你大嫂身子重,站不了许久。”
“哥,我是将军啦!”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