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夜里, 戚国公回来,便被丫鬟引至了园子里。
永嘉公主听见动静,上前迎了两步, “回来了”, 她说着,往他身后瞧去, “二郎呢?”
“他住营房, 又没成亲,夜里赶回来做甚?”戚国公粗声道。
永嘉公主顿时一个眼刀子飞去, “那你回来做什么?”
戚国公:“……”
白珠儿在旁虚虚俯身行了礼, 见状解释道:“母亲说,二弟升迁不宜大操大办,就一家人吃顿暖锅子,就当给二弟庆贺了。”
永嘉公主朝那糟老头哼了声, 走到石桌前落座。
碗盏菜色皆已摆好,只等锅子煮沸下菜了。
戚国公心虚的摸摸鼻子, 心道:就算知道今晚庆贺, 那混小子怕是也不会回来。
他净了手, 上前挨着老妻坐下, 含糊道:“卫所事忙, 他近些时日怕是都难得空, 等休沐时再吃一顿吧。”
永嘉公主这才愿意给他一个眼风, 关切问:“今日二郎当差如何?那些人可欺负他?”
戚国公顿觉无奈, “他又不是三岁稚口小儿,还能让人欺负了?再说了, 他也不是头回当差,自个儿都不上心紧张, 你替他操哪门子闲心?”
戚显坐在一旁,猜疑似的问:“他揍人了?”
“……”戚国公叹口气,“放哪儿都不安分,就挣个午饭,揍了七卫的两个兵。”
不算是大事,戚国公将晌午那事说了。
也当真如此,不过是知晓他罚了小儿子,今晚暖锅子没他的份儿,被撵回院子吃了碗面条罢了。
夜里凉风习习,吃过暖锅子,永嘉公主带着嬷嬷走了。
白珠儿已快八月身孕了,肚子大得瞧着便让人心惊。
戚显扶着她在园子里散步消食。
“二爷升迁是好事,为何母亲说不宜操办?”白珠儿软声问。
他们夫妻几载,白珠儿耳濡目染,也知晓了些事。
官家给戚钰升官儿,这是好事,也是恩宠,要她说,自然得大操大办,才能让官家知道,他们感恩戴德。
但今日永嘉公主却是交代,此事就当寻常,不必宴请。
戚显留意着她脚下,“你可知母亲今日入宫是为何?”
“皇后娘娘那里得了上好的料子,让母亲去挑。”
“掩人耳目的话罢了,也就你当真”,戚显笑道,“若是所猜不错,是为了阿钰的亲事。他虽是和离,但膝下无子,后院也无妾室通房,邺都许多权贵人家,皆来问过母亲的意思,先前母亲是想等阿钰回来,让他自个儿相看,娶个中意的,但他如今风头正盛,官家若是当真想给他权,那他结亲的岳家,定然是只有富贵闲人,而无权势。”
白珠儿叹了口气。
这两年,她气韵上已与许多贵妇人如出一辙,瞧不出从前不受爹娘疼爱教导的商户女模样了,也将邺都许多贵胄门第了解清楚,但这些弯弯绕绕,还是着实让人伤脑筋。
“不必想这些,若有事,我会提点你的。”戚显道。
白珠儿‘嗯’了声,小意柔情道:“夫君,你整日读书,何时科考?”
戚显沉默一瞬,问:“若我一世无功名利禄,你可觉得委屈?”
白珠儿张了张唇。
想问他,既是不科考,又怎么成日里书卷不离手?
但这话还是没问,而是摇摇头,“我听夫君的。”
她最初嫁他,他也无功名,所图不过是逃离那个家,和世子夫人之位。
她不后悔从前做的,自也不该奢望他为公卿,如今种种,已然很好了。
戚显握着她的手捏了捏,笑道:“孩子的名字,我取了几个,你随我去书房挑两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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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寺诵经那日,恰逢大雨。
殿外雨声沉闷密集,殿中木鱼声笃笃。
谢蕴其实已经很少想起父母了。
他们去世时,她已知事。
叔母怕她难过,将她接来了院子里照料。
那时崔芙也在谢家住着,她性子温柔,谢萱活泼机灵,两人挤在谢蕴床上,整整陪她睡了大半年。
叔父叔母待她很好,视若己出。
谢蕴从不觉得她缺了什么。
但每逢祭日,就像是在提醒她,不一样的。
她有自己的父母。
诵经罢,大师起身,捻着佛珠与虔诚跪在殿中的人见一合十礼,而后静默退下。
殿中寂静许久,佛前最后一息香灰落下,那道身影叩礼后起身。
古朴厚重的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谢蕴刚一转身,却是见石阶下站着的人。
暴雨如注,他不闪不避,撑着一把油伞就那样站着,不知看了多久。
谢蕴再也寻不到一刻,比此时内心更静。
是以,她能听到自己胸腔一下比一下激烈的跳动。
视线对上,遥遥相望,他勾唇朝她笑,声音在骤雨中惊走了檐下飞雀——
“媳妇儿,回家啦!”
谢蕴:“……”
俗气的称呼,土里土气的。
再好的意境此时也消散了个干净。
戚钰却是不觉,神采飞扬,两步跨上石阶,将手中油伞递给她,自己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出去。”
“不用。”谢蕴推推他肩膀。
“羞什么?”戚钰扭头,仰着脑袋瞅她,“今日寺中无人上来,没人会瞧见,再说了,你那绣鞋,一脚下去便湿透了,可没有鞋袜给你换。”
雨势急,此时殿前已然积了一洼水。
谢蕴淡淡收回视线,坚持道:“起来。”
原以为会纠缠两句,谁知他起得痛快。
谢蕴眼底刚闪过些疑惑,却是猝不及防的被托着臀腿抱起。
“啊!”
她惊呼一声,脖颈忽的沾得些凉。
这混账竟是不管她可撑好了伞,便一脑袋扎进了雨里。
谢蕴慌慌忙忙的举起油伞,一手尚且扶着他肩膀,顾不得计较这臊人的姿势。
他走得稳当,可她手上的油伞却是摇摇晃晃。
戚钰被浇了一伞面的水,顿时啧了声,嫌弃道:“就这点儿劲儿……”
说着,腾出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伞。
她如何能与他的力气比?
谢蕴面红耳赤,倒也未争辩。
马车停在山门下,问月方才下来拿雨具,刚要折返,瞧见远处的景象,顿时止住脚步,垂眼侯在一旁,面上飞霞。
戚钰没让谢蕴沾地,直接给她塞进了马车,又让旁边的问月上车里去,自己与车夫一同坐在车辕处。
车夫穿了蓑衣,戚钰撑着伞。
宝华寺离得稍远些,但官道好走,一个时辰便入了城。
车子赶回糖水巷。
意料之中,外面坐着的两人浑身湿透,脸冻得苍白。
问月得谢蕴授意,给了车夫一锭银子的赏钱,并吩咐会让人送姜汤过去。
门房早就听着动静了,戚钰刚跳下马车,门便自里面打开,听雪拿着伞跳了出来。
呼啦啦的几人往后院走,谢蕴直接带着戚钰去了自己的汤池子,“你且脱了湿衣裳泡会儿,已经去端姜汤了。”
谢蕴说罢,也不耽搁,脚步一转便往外走。
还不待迈步,忽的被扯了手臂,整个人被带着入了汤池。
“你做什么?!”谢蕴又羞又恼。
女子衣衫到底是轻薄,甫一沾水,玲珑尽显。
还未挣扎,谢蕴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
戚钰也是当真不敢多瞧。
倒不是怕她恼,而是怕自己忍不住。
他身上的湿冷被汤池子浸透,渐渐生暖,下颌抵在她肩窝里,声音也多了几分含糊。
“半月未见了,给我抱抱。”
谢蕴闭了闭眼,挡在胸口的两只小手,不自觉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两人虽未褪衣,但这般也不合规矩。
可是自他们再见,也从未再规矩过。
亲肤之亲,除却最后一步,皆已做尽。
气氛寂静,这人好似伏在她肩头睡着了。
谢蕴半侧肩膀轻轻动了下,池中忽的涟漪起,一只手臂抬起,粗粝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颌。
他微微侧首,唇舌含住了她的,半边脑袋依旧枕在她肩上。
谢蕴心口战栗,恍惚间只觉两人身份对调,他在逢迎取悦她。
半月未见,他亲得有些急。
谢蕴舌根发麻,不禁伸手推他,喉头吞咽不及,呛了下,被他低低沉沉的笑。
热气攀升,他的手从她腰间往上游移,控在她后背,微微用力,压着她贴紧他。
谢蕴有种被他一手轻松掌控的感觉,整条脊椎都麻了,后背发烫。
衣衫在水里皱成一团,她不知何时坐入了他怀里,大腿触到什么,整个人一抖,细腰又被他掐住。
唇舌红艳,她微张着唇喘息,面颊滚烫。
戚钰饶有兴致的歪着脑袋盯着她瞧,半晌,指尖勾弄她玉白腰封,似喟叹——
“真想撕了。”
谢蕴眼皮发烫。
少顷,门外传来动静。
“二爷,奴婢将姜汤放在外间了。”
是问月。
谢蕴闭了闭眼,再睁开,就见某人一脸打趣的瞧她。
她哑言,却又不得不赶在问月离开前出声。
“……去取两套衣裳来。”
外面脚步声明显一顿,稍瞬,才听到应声。
谢蕴唇轻颤了下,也臊得慌。
面子里子都丢没了。
旁边那始作俑者却是不厚道的笑,还觉有趣,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怎的这般烫?倒好像淋雨的人是你。”
这话,谢蕴被提醒到了。
火气瞬间偃旗息鼓,在他手臂上掐了下,“你去把姜汤喝了。”
戚钰‘嗯’了声,从水中起身。
谢蕴慌忙偏了头不看他。
耳朵却是听见一串水声,和那张扬跋扈的一句——
“别偷看我啊,你还未给我名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