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可是太师, 我已经吃饱了。”华翎的神色很无辜,她又不是故意挑食,而是只能吃这么多。
可谢珩在旁边看着她, 桌上的膳食放在她面前的几乎没有变化, 拧眉,也难怪养成这副娇弱的身子,略一用力就承受不住。
他亲自夹了两块烩鸭片还有鱼鲙放进她的小碟子里面, 语气微有不悦, “你用这么点东西,只能说明你身边的人服侍不周, 按照侯府的规矩, 她们理应受罚。”
谢珩因为是谢老夫人老蚌含珠生下的幼子, 所以从小自己居住在一个院落, 和兄长的孩子们来往不多。谢二娘和谢三娘两个侄女和华翎年岁相差不大,他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同她们见上一面。
他并不知道像华翎一般年纪的小娘子胃口有多大, 但他却知道一个原则, 对任何喜欢看重的人都只可以宠不能纵。
“她们是我公主府的人,太师管的太宽了。”华翎嘴上抱怨着, 行动上还是将他夹的荤食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事实证明, 只要有人逼着她,她还是可以再吃些东西的。
谢太师不可置否, 又命膳房的人给她准备了一碗热牛乳逼着她喝下去。
华翎本来是死活不愿意的,但听他说西北苦寒之地的小娘子便是因为多饮牛乳生的健康, 她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
发觉里面放了桂花糖,香香甜甜的滋味还不错, 她一口接着一口,不经意间倒是喝了干干净净。
这下是真的饱了, 谢珩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也没再逼她。
少女就拿着帕子一根一根擦拭着手指头,十根手指头全部干干净净了,她一抬头发现桌上的膳食没了大半。
他的动作虽然快但并不显得粗鲁,也在这个时候,华翎看出他身上所剩不多的世家风采。
“太师,你用箭射伤王六郎的两只手臂,王家人会不会怨上你针对你?”她想到了王家大公子的狠辣,心道那定然是个人物。
柔荑纤纤,她若有所思,自己和谢太师都算是狠狠损了王氏的颜面,他们会如何抉择。
再者,王六郎已废,与柔嘉的婚事是一定会作罢的。
还有那日明显美貌与心计都不缺的王九娘,到了建康城应该有别的筹谋。
“江东才是王氏的根基,莫说区区一个王六郎,即便是太子妃暴毙,王氏趋利避害也不敢真正地动手。”谢珩扫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华翎抿着唇,认真地听着他的“指点”,又多问了一句,“我听宫里人说,柔嘉要嫁到王家,王九娘也会嫁进谢家。太师,是真的吗?”
柔嘉的婚事仔细说起来无关紧要,但后半句话很关键,她想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谢珩闻言,手中的银筷不轻不重地放了下来,与莹润的白瓷相碰,发出一声“笃”。
“旁人的婚事与你何干?”他的黑眸定定地盯着她,意有所指。
她最该关心的是她自己的婚事,公主府已建,她也按照圣旨出宫居住,在旁人的眼中,下一步就是遴选驸马。
相比起来,柔嘉公主与王九娘的婚事倒只是传言了。
华翎不说话了,有些恼怒地想他不是明知故问嘛!
***
定国公府,福康堂。
谢老夫人根本是一宿未睡,精神看起来不大好。
孙女谢贵妃特意从宫里回谢家在她耳边说了许多心里的担忧,什么叔父被宫里的华翎公主蛊惑,不顾世交之情对王家的六郎动手,又说华翎公主生的祸水之相,出宫建府指不定就抱着不可见人的目的………
谢老夫人一开始是不相信她说的话,毕竟儿子什么性子她这个作母亲的最清楚,若珩儿真的喜欢女色,她院子里的丫鬟也不会一个都送不出去。
然而,谢老夫人私下派人去打听王氏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得知珩儿废了王六郎手臂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这可就让她睡不着了。不只因为她的孙女谢贵妃的担忧,还在于华翎公主她的皇室身份。
当初,谢家为何会一步步败落,谢老夫人心里很清楚。孙女和大郎他们都无所谓,可偏偏珩儿是扛起谢家的人,怎么能与皇族的公主扯上关系,她的夫君定国公若是知道,恐怕会气出个好歹。
“刘嬷嬷,你说瑶儿的话可信不可信?我是不是得抓紧给珩儿相看夫人了?”谢老夫人拿不准主意,询问身边的婆子,恰巧这婆子就是去过长信侯府一次的刘婆子。
刘婆子尤记得谢珩身上那种可怕的气势,根本不敢胡乱插嘴,“贵妃娘娘无论说什么,老夫人都得问过五爷。再者,五爷的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得宠的姬妾吗?”
“你说的没错,瑶儿自上次吃了亏,向她的叔父服过软后,行事过于谨慎了。我也见过柔嘉公主,华翎公主身为她的亲姐姐再美也还是一个人,我不相信珩儿真的能被她蛊惑。”谢老夫人信誓旦旦,又叫人传老、二的夫人余氏到福康堂,“不过还是得去一趟长信侯府,起码见一见那个珩儿宠着的女子。”
谢贵妃的生母世子夫人因为上次的算计,还在禁足当中。谢老夫人就挑了二房的夫人余氏陪她一同前往。
自贵妃闯祸,大房的人惹怒谢珩,定国公府的二房得了不少实质的好处。一听谢老夫人的话,余氏脸上带笑,态度很是殷勤,“母亲,五弟现今最要紧的就是子嗣。我房里刚好有一座求子观音像,灵验着呢,不若也带了过去?”
她所言有理,谢老夫人赞许地点头称是,“还有恪儿和怀儿年幼时的小衣服,你也都带着,孩子的衣服能带来福气。”
“知道了,母亲。”
她们很快乘了马车出府往长信侯府而去。
好在骆东一早就得了谢珩的嘱咐,迎着谢老夫人和余氏入内,凡是吃的喝的都摆上来,细说它们的珍贵用心之处,就是绝口不提侯爷如今在什么地方。
谢老夫人被他好一顿忽悠,差不多坐下来小半个时辰后才在余氏的暗示下发现侯府的变化。
“母亲,方才走过来,媳妇还看到有些屋檐下挂着花灯呢。”侯府没有女主人,余氏说话的语气很自在。
“不错,府里多了个女人,就是不一样。看来她在珩儿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既然如此,你让她过来,老婆子想见一见她。”谢老夫人很满意,长信侯府里多了几分人气,她猜是珩儿身边那个女子的功劳。
“……老夫人,那位,那位夫人可能身体上……”骆东正绞尽脑汁解释的时候,很及时,谢珩的身影出现在了谢老夫人的面前。
“母亲前来儿子这里,所为何事?”谢珩脸色如常,不似是从温柔乡里出来。
然而,他坐在谢老夫人的身边,谢老夫人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缕清幽又夹杂着牛乳的香气。
她浑浊的双目一亮,不会错了,这一定是从那个女子身上沾到的香粉气。
“珩儿,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有一个孩子承欢膝下了。母亲和你的二嫂带来了一座求子观音像还有些恪儿他们的小衣服,你让那个女子过来,母亲还有你二嫂和她说些话。”谢老夫人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藏在府里的女人,也只有这样,她心里关于华翎公主的怀疑才可以消减。
余氏也露出一些期待之色。
谢珩垂下眼眸,握着薄釉的茶杯,记起被他质问过后少女面上闪过的恼怒与难堪,缓缓点了下头。
“母亲,二嫂,她脸皮薄,年纪也小,等会儿见到,你们勿要吓到她。”
“好,好,都听你的。”谢老夫人和余氏自无反对的地方。
只骆东眼皮猛跳,难以置信,侯爷莫不是要带着老夫人和二夫人去见小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