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华翎的身子还有些软绵提不上力气, 被素芹扶着才能坐下来,眉眼弯弯含媚,朱唇莹润, “真不好意思, 昨日本宫坐了太久的马车,竟然不争气地中了暑。早上怎么也醒不来,劳你们等候多时。”
她一笑, 仿若百花盛放, 但同时那股媚意像是浸入了骨头里面。
昨夜,他给她的太多太多了, 令她举止投足之间都少不了惑人的风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她的一个笑容怔了一瞬, 尚宫首先回过神, 恭声让人将嫁衣呈到前面, “殿下太折煞奴婢等人了,这是尚宫局绣制的嫁衣, 公主看一看是否满意?”
嫁衣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在华翎的眼前, 以大红色的绸缎为底,上用金线绣制了一只展翅的凤凰, 昂扬而热烈, 出奇的地方也在下摆,细细小小的暗绣仿若是立体的, 状似纤毫毕现的羽毛。
很大气同时又不失柔美的一件嫁衣。
华翎一眼看过去就喜欢上了,扶着侍女的手臂上前对着自己比照了一下, 眸里笑盈盈,“这件嫁衣本宫很喜欢, 你们辛苦了一个月,该赏的。”
她开口, 素芹当即会意,让人拿来了金银首饰。
尚宫等人安心地受了,才返回宫里。
她们一走,华翎就再也支撑不住坐姿,半歪在迎枕上,让公主府新来的家令韩鸣来见她。
人是她和二表兄许善在东宫挑的,准确的来说,是她出于各种考量直接选中了韩鸣。
韩鸣并非是皇兄笼络的人才,事实上他身份卑微,是进到东宫不久的一个内监。
华翎选他一是因为偶然间撞见他巧妙地平息了一桩宫人间的纷争,二是因为他作为内监可以自由地出入内庭与内院,在宫里也有一些人脉。
“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查一查这件衣裙的由来,”华翎将太子的手令交给他,抿了抿唇又道,“东宫那里,多查两遍,能抓到线索,你的家令位置才算稳当。”
“谨遵公主命令。”
………
接下来的两日在华翎的印象中快的离谱,感觉只是从皇兄、父皇、德妃,夏嫔等人的手中收了许许多多的珍宝,时间就过去了。
加上谢家命人抬来的百抬聘礼,公主府的库房已经到了装不下的地步,无奈只好又辟了一座院子放东西。
好在公主府就住了她一个主子,空院子多的是。
大婚的前一天,华翎重新住回了昭华殿。她要从皇宫出嫁,先入长信侯府,之后再决定是长住侯府还是公主府。
她一回到昭华殿,宫里的人不好去公主府的立刻就上了门来,各宫妃嫔、东宫庶妃、柔嘉,还有已经出嫁的乐平公主纷纷前来。
恭贺是其次,试探她与谢太师的深浅才是主要的来意。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她真的能笼络住谢太师的心,她将成为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越过谢贵妃。
身为太子胞妹,东宫会护着她,而身为谢太师的夫人,以谢贵妃为首的一派势力也要对着她恭恭敬敬。
所以,有不少的人在提到谢太师的时候言语中也带着对她的巴结与奉承。
许皇后在世的时候,华翎都没听过这样的话,她垂下眼眸不由生出一种自己占了谢珩便宜的感觉。
“之前只在太极殿见过谢太师几面,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成为我的驸马。”华翎的声音含着几分羞涩,也向她们表明一个“事实”,现在他们两人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过婚后如何暂且还说不准。
“公主是害羞了。”大部分的人试探不成没一会儿都告辞离去,最后留下来的人竟然是柔嘉。
华翎看到她目光有些意外,柔嘉有话要对她说?
“二姐姐,贵妃娘娘也给你送了贺礼吧?”柔嘉等到没人了,才敢和她说话,但一张口语气听着有些不顺耳。
华翎点头,永安宫送礼过来的时候,侍女说给她知道了。
“那二姐姐就不好奇贵妃娘娘为什么没有针对你吗?明明你嫁给谢太师犯了她的忌讳。”柔嘉看华翎淡定的模样气急,她可不是帮了别人不求回报的性子,最好让华翎还给她百倍的人情。
“你在谢贵妃面前做了什么?”华翎双眸微凝,她当然好奇,但以为是谢贵妃不敢动手,可听柔嘉说话其中倒有她的功劳。
“是我劝服了贵妃,说你嫁给谢太师也有好处,能让谢家借着你牵制太子,她才不动怒。”柔嘉立刻迫不及待地将那日她的作用描述了一遍,“二姐姐,这件事上你必须要还我的人情。”
反过来牵制皇兄,原来是这样。
“你想要什么?”华翎深深呼吸一下,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会出口帮忙,但人情是该还。
柔嘉来了劲头,将心里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日后,如果我遇到了难事,向你提一个要求,你必须答应。当然,那是你能够做到的一个要求。”
华翎沉吟片刻,道了一声,“好。”
柔嘉心满意足地离去,走到屏风后,停了脚步,回头看她,“二姐姐,有一件事忘了对你说,贵妃娘娘已经搜罗好了数名美人,说不定你明日成婚后就能在侯府看到她们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缕幸灾乐祸,华翎的心口一紧,不舒服的情绪顿时弥漫上来。
这件事,她竟然一点苗头都不知道。按照柔嘉这般说,难道贵妃遣去的女子已经被安排进了侯府?
一想到这个可能,甚至那个男人左拥右抱的画面,她的小脸冷的能结冰。
他要真敢有她之外的女人,她一定会和他和离,而且……永永远远不再见他!
“公主,明日就是大婚,您千万不要被柔嘉公主的话坏了心情。她这个人就是故意的,侯府若真有别的女子,我们岂会不知?”素芹还记得那一次公主出宫去找谢太师“藏在”府里的女人,结果……
“公主,皇后娘娘从前身边的范嬷嬷求见,是太子殿下请她来的。”
素芹与桑青一前一后开口,华翎收敛了情绪,让人请范嬷嬷进来。
“殿下,太子殿下请老奴过来,是要老奴教导公主一件事,公主不必害羞。”
………
华翎的手里又多出了几册避火图,脸红红的,实际上,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
大婚当日,昭华殿烛火通明,成帝特地罢朝一日,整个皇宫张灯结彩。
华翎很早就起了身,穿上大红色的嫁衣,戴上光芒璀璨的凤冠,除了许皇后,唯有她出嫁的时候有这个资格。
宫里的嬷嬷为她上了妆后,姿容明艳,更胜往昔。妆成的那一刻,她站起身,昭华殿内外鸦雀无声。
太子妃亲手将镶满了宝石的璎珞戴在她的脖间,手指微微颤抖。
华翎脸上带着微笑,没有和她有任何交流,韩鸣虽然没有带回具体的证据,但他查到了那日太子妃身边的宫人曾经借口去过一趟昭华殿。
这就足够了。
“烟烟,走,皇兄带着你去拜别父皇。”太子在太子妃之后牵住了华翎的手,华翎脸上的笑容终于到了眼中。
“皇兄,等会儿你背着我坐辇车吧,民间都这样的。”她小声地撒着娇,太子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
尽管公主出嫁的流程从来没有这条规矩。
吉时拜别成帝,太子果真将她背了起来,华翎趴在他的背上翘着脚,享受最后无忧无虑的时刻。
等坐上辇车的那刻,她鼻头发酸,笑着朝太子唤了一声皇兄,最后看向的却不是太子而是冷宫的方向。
她没有死,还成婚了。
***
公主出嫁是整座建康城的喜事,宫门处早就聚集了浩大的迎亲队伍,谢珩一身红袍,高坐在马背上,俊美深隽,气势逼人。
礼部的官员作为指引,宫门打开的那刻,锣鼓喧天。
华翎坐的辇车在礼官之后缓缓而出,系满了红绸。按照规矩,驸马迎亲,此时此刻就该下跪以示尊敬了。
然而,礼部的官员面对的是谢太师,谁敢说出让谢太师下跪呢,明着皇室尊荣,但实际上谢太师之势已经胜过皇家。
礼部的官员满头大汗,而那厢太子骑在马上送嫁,正冷冷地看着谢珩。
王玄道作为谢珩的好友,身在迎亲队伍之中,见此不由叹了一口气,心道太子过于较真了些。
然而,很快,谢太师翻身下了马,令众人惊愕。
辇车不动,华翎示意侍女掀开些红绸,端坐着往外看去,恰好看到高大冷峻的男子朝她拱手下拜。
她愣愣地看着,唇角悄悄上扬,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些成婚的实质感,谢太师在人前是不会欺负她的。
见此,太子的脸色也好看很多,对谢珩的态度明显改善。
辇车一路停在长信侯府,华翎攥着指尖,看着长信侯府的大门,想到了第一次她莽撞地闯进他的府邸,那时心里害怕要软着声音求他,他还故意吓自己,现在她居然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了。
“公主,扶着臣的手。”当着众人的面,谢珩不慌不忙地将她半抱下辇车,一只大手牵着她往前。
红色的绣球夹在中间成了他们手指相握的阻挡。
华翎一点都不害怕,长信侯府是她很熟悉的地方,这里的路她走过,这里的每一个下人她也都见过。
而因为她是公主,整个成婚的流程她是不需要跪拜的,只除了最后他与她相对而拜。
礼成后,她进了长信侯府的正院,谢家的几位夫人乃至族亲向她行礼,华翎看到了谢珩的二嫂余氏,矜持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余氏受宠若惊,退出去的时候脸上还有些恍惚。
确实是公主。
“将本宫常用的牛乳糕端上一碟过来。”她们都走后,新房里面,华翎吩咐侯府的下人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