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华翎说要动作小一些, 素芹会意,她们从公主府离开也只带了公主府的守卫。
一行寥寥几人很低调。
去槐花巷子的路上,路过商坊, 华翎坐在马车里面, 推开车窗,看到沿街鳞次栉比的铺子,想了想, 又让人去置了些路上常用的物什和吃食。
颜启的家里依然还只有书童小庄守着, 见到华翎急急忙忙地行礼,说话的语气十分激动。
“快起来吧, 带我去见你家郎君。”华翎见到了书童, 就知道这个时候颜启还没有离开建康。她垂眸沉思, 拨动手腕的碧玉镯, 有些放松的同时也有些意外,抚恤田事发两日了, 如果紧急的话, 颜启其实应该在去南边的路上了。
她过来槐花巷,也是抱着侥幸的心思。
“殿下。”颜启朝她作揖行礼, 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润可亲。
华翎站在屋中, 先看到的是他收拾到一半的行装,弯着菱唇和他说话, “皇兄派你去南边,我知道了就来送你一程。”
颜启抬眸, 她就俏生生地立在他的面前,步摇挽发, 容貌清灵,气色姣好, 比起从前又多几分妩媚。
大婚那日,他曾在东宫的一干人中看着谢太师朝她俯首,今日再见,他知道她成婚后过的很好,心下微安。
虽然从前几次他察觉到的细节来看,谢太师这个人的真心还有待商榷。
“臣正在收拾行囊,东宫定下的是明日启程。”颜启挽起衣袖,亲手浸了布巾将可能会沾到灰尘的圆木凳子擦拭干净,目光柔和,“殿下请坐。”
小庄屁颠颠地端来了茶水和点心,华翎慢慢坐下来,看青年抬手为自己斟茶,示意素芹她们都到屋外守着。
“颜舍人,我有一些话想要问你。”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华翎抿了抿唇,没有兜圈子径直开了口,“定国公世子私动抚恤田,实则损害谢太师在军中的根基。皇兄派你去调查,他有没有说别的?”
茶水清香,冒着热气。
颜启于淡淡的水雾中抬头看她,沉默不语。
他已经猜到她突然前来寻他和这件事有关,但和太子一样,他也不希望少女卷入到这些纷争中,尤其在她嫁给了谢太师之后。
华翎看他不说话,眸色变淡,“侯府中的幕僚家眷都知道皇兄在这件事情上被传的沸沸扬扬,可他还要主动参与进去。我觉得其中必定有我不知道的缘由。”
从结果来看,谢太师如若没有提前反应布局的话,得利最大的人的确是太子。正确撇清嫌疑的做法,其实是让谢太师或者更为偏向谢太师一方的人去调查,由此来堵住悠悠之口。
皇兄揽过这件事,在华翎看来,一定有一个缘由。
“公主与太子殿下兄妹情深,应当相信殿下,这件事情上东宫的确不曾插手。”颜启将温热的茶水奉到她的手边,温声叹道,“至于派臣去调查,太子殿下也只是想事态早些平息。”
他终归露了一些口风给华翎。
太子不希望事情愈演愈烈,所以提前嘱咐他,又不让他那么快出发。
华翎垂眸盯着水面,皇兄没有插手却又不要事情闹大,是为了稳固朝局,还是他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主动遮掩?
又到公主府去陪她,凶她不让她提及敏感的话。反复无常,但华翎心里最清楚不过了,皇兄不仅心疼她还在保护她。
“是父皇派人做的吗?”她张开小口,轻轻吐出几个字。
青年神色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开口,但最后保持了沉默,手指握住茶杯。
那日太子召见他,从太子的反应中,颜启的确有所察觉,但没想到少女实在聪慧,只从太子的反应中就笃定这一点。
“殿下是太子胞妹,谢太师的夫人,无论如何都该过上最自在舒服的生活,臣实在不想看到您陷入两难的境地。”颜启想,到了今天这步,她身在太子和谢太师的双重羽翼之下万事不理才是最好的。
华翎听到他的话,很坚定地摇头,“颜舍人,其他人不知道内情,但你知晓,从始至终我都站在皇兄的这边。”
她的指尖死死地攥着罗裙,语气低落,“皇兄以为我深爱谢太师誓要和他在一起,可你要记住,最危急的那刻我一定是昭华殿的公主。”
她是个品行低劣的人,华翎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骤然听到这些话,颜启的平和再也维持不住,她的意思是这桩婚事……
“从一开始,就是我别有企图主动接近谢太师。”她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
从槐花巷子回去,坐上马车,明明是夏日,华翎的小脸却和冬雪一般,看着就有几分恹恹。
素芹和桑青欲言又止,很想问华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昨日,太子殿下来过,公主后来就想哭,如今过来找颜舍人,肯定也是和太子殿下有关。
“殿下,方才我们经过商坊,奴婢看那里热闹极了,还有卖冷酪饮子的。不若我们在那里逛一逛?”素芹想让她开心一些。
“嗯。”华翎轻轻应了一声,她暂时还不想回去侯府。
建康的商坊很大,华翎下了马车,被侍女和守卫围在中心,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她却对那些或痴迷或惊艳的目光视若无睹,抬脚走进一家成衣铺子,看了看里面摆着的衣袍,她选中了几件,让素芹付了钱。
一些人看到她选的全是价值不菲的男子衣袍,又听她身边的婢女唤她夫人,顿时扼腕叹息,原来这绝色的少女已经嫁人了,看起来和她的夫君又很恩爱。
出了成衣铺子,她又分别去了玉石阁等地,买了一大堆东西,无一例外全是给男子用的。
素芹等人的心里也有了数,公主是在变着法子地对驸马好。
“这衣服看着样式极好,就是布料次了些。等回去,你到库房取几匹素纱缎和云锦罗,比照着样式可以做几身衣服。”天气越来越热,华翎看到谢太师身上的那些深色衣袍,千篇一律又不耐暑,有心给他做几身衣服。
别看她从小娇生惯养,但许皇后在世的时候教过她一段时间如何裁衣缝衣。按照大晋的习俗,每到特殊的日子,帝王皇子需拜祭天地扶车耕田,而皇后妃嫔公主则要织布喂蚕以做表率。
所以,寻常女子会的她也大致懂一些。
她回去公主府一切顺利,似乎并未有人察觉。
连华翎带回去那么多东西到正院,正院的下人也面色如常,全然不知她出府了一趟。
傍晚,谢太师归来。
华翎见到他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不免有些愧疚,主动上前搂住了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太师,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都想你了。”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含着浓浓的依赖,和早晨的气哼哼形成鲜明的反差。
“下午的时候回了国公府一趟,处理了一些事情。”谢珩一边抱着她一边不慌不忙地往房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榻上摆着的衣衫上。
“那是什么?”他方才进府的时候就从管家的口中得知她今日出府了一趟,不过他暂时不想问她出府都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抚恤田的事还没有结束,他费了不少精力,眉心略有疲惫。
“今日我去了商坊,给太师买了衣服,太师,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华翎默契地没有追问他处理了什么事,拉着他的袖子去看榻上的衣衫。
“这一件,还有这一件,正和太师的气质。不过它们的布料微次,我打算比照着再裁一件。”
“不错。”谢珩拿起她买的衣服,翻了翻,“不必再裁,已经足够了。”
衣衫而已,他的要求没那么高。
华翎却固执地摇头,菱唇抿着,看他的眸中含着种种的情绪,“太师值得最好的。”
闻言,谢珩黑眸微动,看着她重新体会到了那日上瘾的滋味。
“今日很乖。”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语气充满了赞许。
华翎稍微开心了一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起伏不定,最后忍不住又搂住他的腰。
谢珩摸着她的头发,心知她出府的一段时间定是多出了别的事。不过这都没关系,人已经在他的怀里了。
………
傍晚的时候少女乖巧软乎,到了夜里更是害羞又热情。
帷幔之中,她主动地趴在他的怀里,将满腔的情绪只化作了一句话,眼巴巴地瞅着他。
“太师,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愿意给你。”
她的话甜的过分,纵然心肠冷硬的谢太师也不由得想上一次她的当,体内燃起一把火。
“安分一点。”他皱着眉警告,昨夜已经放肆过一次,今天他无意动她。
“太师,我给你生一个孩子吧。”华翎想来想去,觉得他最想要的是一个孩子,于是,小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