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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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有些耳熟,元轼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挥手止住将要离弦的箭。
身后的士兵分开两侧,那女子一手抓着头戴皇后珠冠的陈知吟,一手握住匕首,抵在她脖颈下,押着她慢慢走进院中。
是许风禾!
望见这一幕,方如逸和江与辰心中大喜,可元轼却脸色顿变。
陈知吟即将临盆,拖着硕大的肚子,连从门外走到院内都甚是艰难,也不知许风禾用了什么法子,竟骗走保护她的人,把她逼来此处。
“王爷救我……”
陈知吟哭得梨花带雨,双手抱着肚子,脚下早就虚浮了。
“坐下!”
许风禾声音虽厉,可抓着她的手却是轻柔,知她行动不便,干脆扔下一件外衣,让她垫着坐在地上。
看见女儿如此遭罪,陈殊慌得不行,右臂一摆,弓箭手们齐刷刷地退到院外。他三两步奔到元轼身侧:“王爷,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先撤出崇德殿,再做打算?”
元轼面不改色:“陈将军,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你觉得,就算你退让十步百步,他们会轻易放你走么?”
“可是吟儿在他们手里!”陈殊急得声音都大了。“她还怀着王爷的孩子,她,她一个弱女子,王爷难道要弃她不顾?!”
“弱女子?”元轼冷笑一声,指着陈知吟的发髻。“你看看你的女儿,她多着急啊,本王都不敢现下就坐上尊位,她倒好,先戴上皇后凤冠了!”
“难道王爷眼下还要计较这些?!”
“本王做事,讲究的是名正言顺!”
元轼突然转身,冲到一名士兵前,夺下他手里的弓箭,回身拉弓!
“王爷——”
一支箭矢应声而出!
“噗!”
没入胸膛。
崇德殿的宫院里,静得让人害怕。
陈知吟缓缓低头,看着插进自己胸前的那支箭,渗透衣衫的血迹,不过丝丝缕缕,但钻入心间的痛,却多得数也数不清。
“王爷……为,为何……”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元轼,口中的话,怎么也成不了句子。站在她身后的许风禾呆呆地盯着那支箭,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知吟私戴皇后凤冠,有违律法,该杀!”
众人吃惊地看着元轼,那张写满义正辞严的脸,看得他们愈发心寒。
原来对天下至尊之位的贪念,竟可以把一个人推上杀妻灭子的境地。陈知吟固然有可恨之处,但与元轼这样毫无人性的豺狼相比,却显得实在可怜。
“吟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利剑般划过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刺得他们心里生疼。
陈殊从台阶上飞扑下来,一把抓住微微颤抖的许风禾:“你不是医家吗!快给我救人!我要母子平安!”
他猛地踢中许风禾的膝盖,扣住她的后脑勺,当即将她按倒。方如逸忙上前扶住许风禾,陈殊没有阻止,只是不住地说着救人,两人干脆一起跪在陈知吟身侧。
方如逸语速极快:“世子妃别怕,我们有这么多好手在,逆贼不会伤你。你快看看,陈姑娘的伤势如何?”
“好,我,我看看……把把脉……”
许风禾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摸陈知吟的脉。可没等她的指尖搭上手腕,“嗖”的一声,一支箭竟擦过她的耳廓,扎进陈知吟眉心!
“元——轼——!”
陈殊一声暴喝,跨在腰间的剑一下出了鞘!
他大步往元轼所在的方向奔去,可心头怒火烧得他眼目不清,一时间竟未留意脚下动静,被元轼面前的台阶狠狠绊了一下。
“噗!”
一柄快剑没入他的心口,缓缓抽出时,他听见元轼低声的冷笑:“陈将军真是糊涂,本王连自己的妻儿都敢除掉,何况是你?”
“疯,疯子……”
许风禾怔怔地望着元轼,眼中的恐惧一层深似一层。她的手,搭在陈知吟的腕子上,一动不动,可那里已经没有脉搏了。
方如逸心中也是一般的震惊,她知道元轼的狠毒,却没想到,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逸儿,世子妃,快起来。”
江与辰的声音将她们二人拉回现实,事情还未了结,眼下最要紧的,是拿下元轼,恭迎太子回宫。
“这个人,是,是个疯子……”许风禾一边起身,一边喃喃道。
方如逸极力镇定下来,握住她的手,顺了顺她的后背。她不过才十几岁,今夜能挟持陈知吟而来,已经鼓了莫大的勇气,如今又瞧见这般情形,怎会不怕?
她带着许风禾回到殿门前,往她手中塞了把匕首,小声道:“世子妃莫怕,待会若是打起来,你就赶紧往殿内去,从后院离开。”
“可是姐姐你怎么办?”许风禾着急起来。
“我不会有事的。”方如逸勉强笑了笑。“江国舅在这里呢,他会护着我的。”
她往里轻推了许风禾一把:“快进去吧。”
许风禾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拉住她道:“姐姐到崇德殿来,可是为了玉玺和虎符?”
方如逸惊讶地点头,很快却摇头道:“原本的确是为了拿它们,可眼下……拿与不拿也不重要了。”
若是他们赢了,玉玺和虎符便无需特意去取;可若是他们输了,太子的身份只怕会被抹杀,便是有千百个玉玺、虎符,都再也不是正统国本了。
见她如此说,许风禾也不再多言,当下便进了大殿。
方如逸回到殿外,这才发现元轼已然将陈殊的尸首撇在一边,对沾染了半身的血迹毫不在意。
她思索片刻,压低声音对江与辰道:“梁王此举只怕不得人心,若能以言语动之,拖到太子进宫,我们这边也能少些损伤。”
“只怕他一句话都不肯让我们说完……”
话音未落,一支长箭忽然到了两人面前!
“逸儿小心!”
江与辰一手推开方如逸,一手握剑,“砰”地打掉那支箭。
“满弓——”元轼高喝一声。
方如逸急忙冲对面喊道:“梁王连自己的妻儿都杀,怎会把你们的命放在眼里!”
正在搭箭拉弓的士兵们顿时脸色僵硬,举着的弓也放下了。
“我知道,你们和邹统领一样,都是受了梁王的蛊惑,眼下太子仍在,你们应该效忠的人,是太子而不是梁王……”
“方如逸!”元轼的目光似要喷火。“休要胡言乱语!”
他猛地转身,锋利的眼神戳在士兵身上:“什么太子,不过是妖人假扮!你们是元昭的兵,该忠于元氏血脉!陈氏女私戴凤冠,罪有应得,陈殊纵女如此,又企图谋害皇族血脉,这才伏诛!”
他回身指着方如逸:“此女妖言惑众,若是谁能替本王拿下,论功三成!”
才刚放下的弓又齐刷刷地举了起来,每一个箭头都对准了方如逸。
江与辰立即挡在她前面,盯住其中一个领头的士兵:“王峰!你是从端行武馆出来的人,难道忘了魏馆主的知遇之恩了么!”
那兵士一愣:“江国舅怎知魏馆主?”
“今日不防告诉你,魏馆主就是魏临,魏临与江家的关系,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心知肚明。”
王峰心虚地收起弓箭,当年他穷得只能沿街乞讨,是魏馆主将他带回来,还教他武艺,资助他参加武举,这才在五军营里做到如今。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出来的弟兄,四成士兵得了令,纷纷搁下弓箭。
眼看其余的兵士跟着犹豫起来,元轼咬牙:“论功五成!”
没等众人心思萌动,邹林盯着一个不断往后缩的兵,高喊道:“表弟!难道你也要贪功杀我吗!”
那人慌了神,“咣当”扔掉弓箭:“我是受了梁王蛊惑!表哥,我老娘还住在你家,我怎么会杀你!”
他冲到熟识的士兵面前,三两下夺走他们手中的箭:“我表哥在对面,不能射!不能射!”
举弓的士兵瞬间去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都是没主意的,左看右看了一阵,半拉着的弓反倒越来越松。
元轼气得双手攥拳:“论功七……”
“梁王!你可要此物!”
许风禾双手捧着一方玉玺,从殿内快步奔出。方如逸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拉到身后:“世子妃这是做什么!快进去躲起来!”
“方姐姐,若你们没了,我如何能活?”许风禾一改刚才颤抖不停的模样,紧紧抱住玉玺。“世子说了,他会来接我的。”
“人都要死了,还在这里儿女情长。”元轼的声音冷冷传来。“傅世子……呵!本王早就防了他一手。你们还真以为,本王拍给他的兵,都是忠心耿耿,只向着他一人?”
江与辰面色不变:“是与不是,梁王今夜就能知晓。”
“王爷!王爷不好了!”一名士兵浑身血污,一瘸一拐地奔过来。“太子他,进宫了!”
“啪!”
元轼甩手就是狠狠一巴掌:“什么太子!太子早就死了!”
士兵哭丧着脸,不知该不该说下去,迟疑许久才道:“左大将军、傅世子,还有张烈将军,带着一个自称是太子的人,杀进宫里来了!”
没等元轼开口,又有一名小黄门慌张地跑进来:“王爷不好了!王家和顾家砸开了内阁外的宫墙,江首辅带着一帮子文臣,私自闯宫了!”
“废物!”
元轼一脚把小黄门踹倒在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回头冲着士兵们大喊:“还不快去把人拿下!”
五军营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挪动步伐。
他气得咬牙切齿,从地上捡起刚才捅死陈殊的那把剑,指着士兵:“若敢抗命,格杀勿论!诛九族!”
士兵们还是一动不动。
江与辰上前几步,面色平静:“梁王,你大势已去,切勿挣扎。”
“胡说!”元轼双目通红,恶鬼一般盯着他。“本王!才是元昭的正统血脉!什么庆德帝,什么太子,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坐我元昭天下!”
他大喝一声,举剑就要刺向江与辰!
飞奔几步,他突然浑身一颤,猛地停在原地。只一瞬,他嘴角流血,身子渐渐矮了下去,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后背上插着一支飞羽箭。
那是皇族子弟的佩箭。
“太子?”
士兵中有人惊呼出声,众人连忙望向大门外,元瞻头戴黄金冠,一身龙纹铠甲,手握轩辕弓,目色凛凛地立在门前。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左思明给傅杉和张烈使了个眼色,两人振臂一挥,两队盔甲相异的士兵迅速包围了崇德殿。
院内众人连忙跪下,三呼“太子千岁”。
元瞻正要上前,站在身侧的张盈却拦住他道:“太子,只怕梁王在里面设了埋伏,待臣女先行探查。”
“好,小心些。”
张盈带人进殿搜了一圈,果然在房梁上发现一队弓箭手,可他们似乎早就被方如逸他们说服,捉到即投降,连弓都不曾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一众文臣也匆匆赶到,见大局已定,太子安好,他们总算松了口气。
元轼伏在地上,望着眼前的文臣武将,不住地冷笑。
“梁皇叔,你笑什么。”元瞻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
“元瞻,我笑你跟你父皇一样心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肯一箭杀了我。”元轼咳出几口血。“像你这样的人,哪里配做元昭的天子!”
元瞻不答,回头望着张烈:“带上来。”
一名将军模样打扮的人,立即被带了上来。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张焦。
“王爷!王爷救我……”
张焦双臂被缚,一下摔在地上,才刚喊了两句求饶的话,却猛然看见元轼身中一箭,口吐鲜血。
他吃了一惊,瞬间扭过身来,对着元瞻叩拜不迭:“下官知错了!下官是被这逆贼蛊惑了啊!求太子明鉴!明鉴!”
“梁皇叔,这就是你的手下?”元瞻语气冰冷。“你说我不配做天子,可你说了不算。”
他环顾四周,指着围在一旁的文臣武将:“你问问他们,哪个会拥护你?你说我不是元昭血脉,但我祖父,我父亲,还有我,守护的都是元昭的江山。可你呢?你在做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边关急信,扔在元轼面前:“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元昭天下的主,但你却把国朝江山拱手送人,不过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像你这样的人,如何为君,如何守土!”
“哈哈哈——”元轼大笑不止,嘴角的鲜血喷了一地。“成王败寇,现下还不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元轼,就是比你血脉纯正,这一点,你世世代代都无法抹杀!”
张盈上前两步:“太子不必同这样的人多言,他是不会悔改的。”
元轼啐她一口:“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痴心妄想,做我元昭的皇后!”
张盈平静地用手抹掉脸上沾染的血:“梁王,什么是配得上,什么是配不上,你这辈子都不会明白。”
元轼气得浑身颤抖,喷了好几口血,连说话的力气也微弱了。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喘了好几下,才勉强开口:“元瞻,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坐这江山,怎么做皇帝!”
“你看不到了。”元瞻俯视着他。“皇叔,你看不到了。”
“你,什么意思……”
望见元瞻抽出自己的佩剑,元轼突然慌张起来:“元瞻!你我可是亲叔侄!”
“皇叔,虽然你我之间血脉相连,可你长年住在宫外,并不了解我的品性为人。”元瞻的剑抵在元轼的脖颈上。“若你以为,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那你便错了。”
他仰头望向空中:“今日!我便要为父皇和母后报仇!今日!我便要守住元昭江山!”
手起剑落。
元轼震惊地看着胸前的那柄剑,没入心口,又猛地抽出。
疼痛如山海,可更难以忍受的,却是周遭的冷眼和愤恨。他渐渐喘不过气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从未赢过。
元轼咽了气,山呼“太子万岁”的声音,绵绵不绝。
两世心愿终究达成,方如逸心中却有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她之所求,并不复杂,可想要达成,却是这般艰难。
上一世的险阻,助她此生逢凶化吉,可梁王已死,将来的路,又会是如何?
心慌的瞬间,一双手温暖地握住了她。
“逸儿,想什么呢?”
她侧头望着江与辰:“我,我在想,以后会不会再出现一个梁王?万一又有人想要倾覆元昭江山,该怎么办?”
江与辰笑着拥她入怀:“我说过,不论前路如何,你我都一起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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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啦,完结啦!
这篇写得挺累的,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