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三
几日之后, 一行人到了镜明山。
地宫内,殷臻的棺椁被开启,十多年的时光, 红颜枯骨。
殷芜和郁岼将殷臻的尸骨捡到小坛内,又用白布包裹严实,最后将棺椁恢复原状。
郁岼说若回京城便有些绕远, 想要直接从镜明山回冠州去,殷芜想要同行护送殷臻遗骨,却被郁岼劝住,他道:“再有两个月便要入冬,不要折腾了,等开春天气暖和起来再回去。”
其实郁岼是担心殷芜的身体, 一来长途奔波太过疲累, 二来她留在京中, 百里息才好继续给她调理,如今旻国境内虽无大乱, 隐患却不少,百里息最好不要再离开京城。
殷芜拗不过,送走郁岼和谢晖后, 只得同百里息回京城。
路过红崖山时, 百里息说山上有温泉, 殷芜不想去, 百里息偏说泡泡温泉、爬爬山对她身体好,于是她又被百里息拉着去爬山。
红崖山虽陡,却有小径可走, 殷芜被百里息半拖半抱着登了顶,金乌缓缓沉入山峦之后, 天地仿佛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秋日凉风拂过她的颜面,只觉舒朗豁达。
百里息从后环住她的腰身,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温柔:“阿蝉,我的好阿蝉。”
等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殷芜才想ⓨⓗ起温泉的事,问:“这里哪有什么温泉呀?”
“有温泉,在后山,阿蝉抱紧我。”他低笑了一声,已抱起殷芜掠向后山去了。
尚未到达温泉的所在,殷芜便看见萦绕不散的雾气,等到了近前,只觉热气扑面。
“这处温泉在绝壁之上,不会有人上来,阿蝉放心泡便好。”百里息放下殷芜,将带上来的干净衣裳放在池边巨石之上,便来解殷芜的衣裳。
“我自己来!”殷芜退了半步,百里息也未勉强。
她脱了外衫,穿着中衣下了水。
毕竟荒山野岭的,她可不敢真的脱光了泡。
百里息也下了水,拉着殷芜坐在他的腿上,殷芜湿了的墨发搭在他的肩上,莹白的肌肤如玉,让人想咬上一口。
纯白的寝衣沾了水,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里面妃色的心衣亦无处遁形。
“阿蝉……”百里息唤她的名字。
“怎么啦?”殷芜被热气蒸得晕晕乎乎。
他贴在她耳际,哑声道:“我想要。”
殷芜瞬间清醒,这荒山野岭的,她可不想!
可她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从百里息铁钳一样的手臂里挣脱出来?
最后依旧是被他拆吃入腹,随他施为。
神志涣散之时,天上那轮皎月似乎都带上了虚影,殷芜想,以后绝不和百里息一洗泡温泉了。
一次次的没个完,要命……
*
入冬之后,百里息越发忙碌起来,有时候天快亮时才回,抱着殷芜休息两个时辰便又离开。
殷芜的寒症在他的调理下见好,往常入冬之后总要犯几次,这个冬天竟是一次也没犯过,且往常殷芜夜里睡不安稳,如今竟能一觉到天亮。
郁岼送来的信里说,殷臻的尸骨埋在了芮城外的东山上,那里景色不错,又说茜霜成亲了,日子过得也不错,还说徐献之走通了贩丝的门路,族人今年因此多挣不少银钱,郁岼还给殷芜在芮城置了一处小宅院,装了地龙,若今年回去便可以住了,林林总总,都是平淡和美的事。
殷芜给他写回信,说是年前百里息太忙,两人回不去了,等过完年便一起回去,到时多住些时日。
又让厉晴把早备好的年货、裘衣等物,同信一起找商队送到芮城去。
眨眼到了年根儿底下,殷芜和春玉坐在廊下剪窗花,她膝上盖着狐皮,脚边还放着一个小泥炉,炉子上正在煮茶,茶壶旁还用炭火烤着板栗橘子。
空气中都是橘子的味道,春玉剪了一个福字,兴匆匆拿给殷芜看,道:“夫人你看奴婢剪得怎么样?”
殷芜接过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道:“比我剪得好多了。”
春玉嘿嘿一笑,又拿起一张红纸剪了起来,“夫人哪里是不会剪,分明是心不在这上面,是想大祭司了吧?”
殷芜被说中了心事,脸上一红,倒也不反驳,“他出去十多日了,也不知事情办得怎么样,后日便是除夕了,还能不能赶得回。”
春玉偷偷瞧殷芜,只见她靠在藤椅里,穿一身樱粉色的裙衫,虽不施粉黛,却娇媚得不像话,袅袅婷婷像仙子一般,不禁心中叹主上真是好福气,这样的美人儿世间只怕难寻,更妙的是美人儿还对主上用心。
“大祭司说能赶回来,就一定能赶回来的。”春玉安慰道。
殷芜笑了笑,道:“你说的不错,他答应我的事,从未失信的。”
美人一笑,这院子仿佛都由冬转春了。
这时江茗拿了张单子过来,说是明日要采买备下的年菜,让殷芜过目,春玉于是同厉晴一起去贴窗花。
“厉晴姐姐,主上年前能赶回来吗?夫人方才还有些担忧呢?”春玉呵了呵手,将浆糊仔细涂在窗花背面。
厉晴看了一眼殷芜,才压低声音道:“汐州那边的事有些难办,听说当地的主官勾结了南夷部落,十日前的那场大战后,他们便退居险要之地,固守不出,不知如今汐州那里怎么样呢。”
春玉皱了皱鼻子,有些为难:“夫人还盼着主上回来一起过年,主上若回不来,夫人肯定不开心。”
“那你可要多哄哄夫人,这不正是你的拿手?”厉晴点点她的脑门,“我和你江茗姐姐这点是真不如你,你可要多出些力才是。”
春玉捧着自己圆润丰盈的脸蛋,倒也不客气:“夫人最喜欢我了,我自当尽力。”
第二日,写桃符、挂红灯笼、采买备菜,虽不用殷芜事事亲力亲为,可也费精神,晚上用了膳,她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春玉又拿了白天新买的画本子给殷芜,殷芜看了一会儿,兴致缺缺,便回房休息去了。
她拥着锦被,尚能闻到淡淡的青竹气息,竟生出孤枕难眠之感,愈发思念起百里息来。
门外忽有些动静,她一下子坐起来,掀开帐子往外望,谁知竟又安静下来,应是她刚才听错了。
于是又躺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殷芜同厉晴春玉她们一起贴了桃符,又去了厨房一趟,府中的奴婢婆子做事向来稳妥,并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于是又坐在廊下喝茶。
院外有顽童吵嚷着放爆竹,热闹得很。
及到了晚上天黑之时,百里息依旧未归,厉晴端了切好的果子甜食过来,道:“夫人回屋休息一会儿吧,主上回来奴婢去唤夫人。”
殷芜点点头,心知百里息今日应该是回不来了,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她更多的却是担心。
百里息和她相处的时候,一派轻松慵懒,可她知道百里息每日要处理的事不少,只是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疲惫之意,殷芜便也把他当成了神仙,以为他无所不能。
可他到底不是神仙,不能真的算无遗策。
快到子时,殷芜让摆饭,虽只有她一个人,年夜饭总是要吃的。
可才吃几口,便听见外面热闹起来,她急急起身,才走到门口,便见百里息一身银甲站在院中。
他星夜赶路从汐州赶回来,灰尘满脸,失了谪仙的气度,眼睛却明亮如星,他说:
“答应陪你过除夕,还未过子时,我说话算话。”
殷芜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有些可怜。
可殷芜不知,百里息能及时回来是有别人帮他扛着,那人便是倒霉的霍霆。
汐州虽已攻下,却还需要收尾,百里息同霍霆说:我是有家室的人,要回去陪我夫人过年,你没家室,留下处理余下事宜。
于是放心把汐州丢给孙泓贞和霍霆处置,自己回家过年了。
百里息沐浴后出来,已换了一身云水蓝的袍子,洗净了身上尘土的男人依旧谪仙一般。
殷芜让将饭菜热了,摆在床边罗汉榻的炕几上,又亲自去温了两壶酒,两人相对而坐,窗外烟花绚烂热闹,殷芜终于感受到了过年的氛围。
“这是我和阿蝉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我祝阿蝉事事遂意顺心。”百里息提起高足杯,同殷芜碰了一下。
殷芜一口饮下,醇香微甜的酒液瞬间在口中散开,抬头见百里息支起一条腿半靠在榻围上,凤目微眯着看她,颇有几分潇洒落拓之意。
也不知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别的缘故,殷芜一时觉得脸上热得很,拿帕子沾了沾唇角,软声道:“这么盯着看,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阿蝉好看。”他回答得倒是坦荡。
殷芜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石榴红的袄子,下面着驼色的齐腰襦裙,发饰耳饰亦是精心搭配的,比平日更几分娇俏艳丽,简直美得让人要叹息。
不止春玉觉得他好福气,他也觉得自己好福气。
殷芜提起酒壶给他斟满,举杯道:“阿蝉祝夫君朝朝平安,岁岁康健。”
她之前从未唤他夫君。
他深深望过来,眸子里盛满了缱绻情谊,他仰头将酒灌入口中,越过炕几来寻殷芜的唇,温热的酒液被哺入她的口中。
他喝竹叶酒,她饮玫瑰酿,酒的辣、酒的甜在唇齿之间弥散开。
殷芜抓紧他腰间的玉带,有些熏熏然,语不成调,声声如泣。
百里息终于放开,“再叫一声夫君听听。”
“夫君。”殷芜主动抱住他的颈,唇瓣碰到了他的耳垂儿,便听他呼吸忽然重了几分。
百里息捏了捏殷芜的腰,哑声道:“阿蝉明日别想下床了。”
之后百里息倒是放开了她,凤目幽幽看着殷芜吃饭,他吃得极慢,似将殷芜当成了一道下饭佐餐的珍馐,等一会儿就要享用。
之后他也确实是好好享用了,大吃特吃,殷芜温柔似水,可是却经不起一次次的折腾。
殷芜不知道他怎么就那样没完没了,最后撒娇求饶才算是捡了一条小命。
事后帐内耳鬓厮磨,殷芜被他哄着叫了十多声“夫君”,用温柔的、嗔怪的、生气的、羞恼的声音叫他,他便用深情的嗓音回应她。
最后殷芜实在困极,坠入梦乡之前,似乎又见他望向自己,清眸似两汪盛满了爱意的潭水。
“年后,我陪阿蝉回冠州去住些日子。”
在京城过完十五,百里息将京城的事处理好,便陪殷芜回了冠州。
郁岼得知二人回来自然高兴,早早在瑞城门口等着,殷芜迎上去,责怪道:“天这样冷怎么还在城外等,父亲怎么瘦了?”
郁岼拍拍她的手,笑道:“你到是长了些肉,你郑婶儿做了酿肉,知道你最喜欢吃的。”
郁岼在筒楼附近给殷芜置办了一处宅院,宅院虽不大,却小巧雅致,院中种了几棵梅花,此时花开得正好。
郁宵和郑真儿成婚后,置办的宅院就挨着殷芜这院子,因郑真儿如今身子重,离不得人,郁宵便和她同在殷芜宅子里等着。
见殷芜进门,郑真儿迎上来牵她的手,眉眼之间依旧是少女的娇嗔,“阿蝉姐姐走了一年,中间竟不回来瞧瞧我们,当真是一点都不想我们!”
殷芜哄了她两句,赔了两句礼,又低声问道:“什么时候生?”
郑真儿拉着她快走两步,低声道:“就这几日了,郁宵把我看得犯人一般,这都一个月没出门了,憋死我了!”
两人正说话,郑婶儿拎着勺子出门,笑着嚷道:“快进屋,菜马上就好,吃饱了再说话!”
一行人入内落座,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饭后又说了会儿话,因知道殷芜他们一路劳顿,便都辞退出去,说是明日再来。
百里息同殷芜回房,房内烧了地龙,温暖如春,被褥是崭新的,两人上榻说了一会儿话,殷芜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