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番外五(3/6)
有小孩子相互追逐,笑声清脆可爱,殷芜抬头看百里息,见他眼底也都是温柔笑意,便抿了抿唇,看向路旁的寒记香饮铺,矜持道:“去给我买一盏冰酥酪。”
百里息挑眉,殷芜催促:“快去,我现在想吃。”
无奈摇摇头,百里息折身进了香饮铺里,片刻之后端了一盏冰酥酪来。
“天冷,只能吃两口,否则肚子疼。”
殷芜敷衍着点点头,拿起勺子便吃了两口,再想吃第三口,那盏子已被百里息含|住,剩下的冰酥酪都被他倒进了自己嘴里。
殷芜气得干瞪眼,百里息却忽然垂下头,快速亲了亲殷芜的唇。
他们二人虽有一棵老树遮掩,可毕竟是大街上,殷芜又羞又气,使劲儿踢了百里息一脚,恼道:“登徒子!”
百里息直起身,气定神闲抽走殷芜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殷芜的唇角,平淡道:“沾了些冰酥酪。”
殷芜大窘,转身快步往回走。
过了年,在百里息的主持下,由霍霆、孙家、谢家,还有几个年轻得力的官员共同成立了明阁,轮流主事,共同处理公务。
明阁运行了几个月,虽有纰漏,却无大的差错,百里息渐渐松闲下来。
快入冬时,明阁内的主事各司其职,已入正轨。
春末夏初,百里息带着殷芜和岁岁去了芮城。
因这次并没有什么事,便不急着赶路,遇上好玩的地方,便领着岁岁见识一番,这样小的奶娃娃,胆子倒是不小,穿着红彤彤的狐毛斗篷,一张圆嘟嘟的脸被风帽裹住,粉雕玉琢,这也要去看看,那也要去瞅瞅,看见殷芜和百里息落在后面,还会停住脚步,说两个“快”字催促他们。
殷芜笑道:“也不知这脾气是随了谁?”
“好的都随阿蝉,不好的都随了我。”百里息诚恳回道。
半个多月后,一行人才到达冠州地界。
冯鼎早得了殷芜他们要回来的消息,已在城外连等了两日,他笑着上前,道:“大祭司大小姐回来了,我在此处等候多时了,快先去客栈休息休息。”
冯鼎四十多岁,黎族未被赦免之时,他在冠州也集结了几十黎族人,只可惜当时冠州主官手段狠厉,所以冯鼎一直未能成气候。
黎族获赦之后,冯鼎在芮城呆过一段时间,后来郁宵在主城开了两间绣坊,冯鼎便自请来主城管理两间绣坊,他也算是郁宵的长辈,郁宵不好驳他的面子,便将原来的管事换成了他。
可这冯鼎偏偏是个鼠目寸光之人,对外抬高售价,对内压低卖价,克扣绣娘们的工钱伙食,中间的银子自然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原本经营颇好的两家绣坊,不过一月便转盈为亏。
有个常来绣坊定制成衣的商人与谢晖认识,便私下去找谢晖,将这里面的门道都说给了谢晖听,谢晖自然不能不管,和郁宵商量之后,依旧给冯鼎留了脸面,只说是芮城内的许多事离不开他,让他回芮城去。
冯鼎知道事情败露,倒也不敢不从,只是心底到底是记恨上了谢晖,如今百里息和殷芜回来,他特意亲自来接,就是想借刀杀人,将谢晖这个多管闲事的收拾了。
将殷芜一行人带到客栈,冯鼎道:“一路赶路辛苦,今日大祭司和大小姐便在这休息一夜,明早再前往芮城。”
殷芜点头,问道:“谢大哥如今可在主城?”
“唉!”冯鼎长叹一口气,似有难言之隐。
殷芜觉得奇怪,正要追问,冯鼎已开口挑拨道:“我也怨他呢,大祭司和大小姐回来,他偏说军中有事走不开,说什么都不肯来,真是的……”
薛安泰调任桐潭州之后,崔同铖重整军务,在百里息的授意下,在民间募集了不少有勇谋之人,谢晖也入了崔同铖帐下,这事殷芜知晓,方才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听冯鼎这样说,殷芜自然不高兴,正要争辩,百里息却拉了拉她的衣袖。
百里息面上不辨息怒,声音平平道:“或许真的是军中有事。”
冯鼎“嘁”了一声,道:“前次曲庆和剌族进犯,大祭司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如今他们跟那缩头乌龟一个样,哪里还敢进犯,军中还能有什么事?”
冯鼎又说了些挑拨离间的话,比如谢晖对郁宵不敬,只顾自己往上爬,从不将族中的长辈看在眼里等话。
殷芜几次想开口,却被百里息暗中拉住。
冯鼎见殷芜面有愠色,以为她是生谢晖的气,觉得自己说的话起了效用,便又来装好人,阴阳怪气劝了几句,见殷芜眼中怒意更盛,才窃喜着离开了。
“你方才怎么不让我说话?”殷芜一双杏眼气呼呼瞪着百里息。
“说什么?”百里息拉殷芜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说我们本是私事路过这里,谢大哥没时间也没什么,再说谢大哥也不是那样的人,他怎么能那样诋毁人?平白无故的怎么非要来挑唆?”
“阿蝉也知道他在挑唆?”
殷芜愣了愣,百里息垂眼看过来问:“他每句话都在故意挑唆,阿蝉该查清他挑唆的原因,而不是和他争辩。”
郁岼去世之后,殷芜和郁宵时常有书信往来,但多数都是问询近况,郁宵从未在信中提及冯鼎的事……
“等回到芮城,见到郁宵,一切自然明白了,先不要打草惊蛇。”
于是第二日,冯鼎再说谢晖的坏话,殷芜也只能憋着不反驳,险些憋出内伤来。
傍晚时候,一行人到达芮城,郑真儿迎上来抱住殷芜:“阿蝉姐姐!”
岁岁从百里息怀中探出头来,见殷芜被抱住有些着急,“呀呀”两声,殷芜回头摸摸岁岁的小脑袋瓜,道:“这是你真儿舅母,夏天还去京城看你来着。”
岁岁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呵呵点了点头,露出两个洁白的小门牙。
郁宵和郑真儿将他们送到宅子里,因族中有事,郁宵便先离开了,说晚些时候过来一起吃饭。
殷芜拉着郑真儿坐下,见四周没有外人,才开口问:“真儿,冯鼎这个人你了解吗?”
郑真儿脸色有些古怪:“提他干什么,也不知他吃错了什么药,本来我爹要去主城那边接你们,他非要去……”
郑真儿性子虽然跳脱活泼,但对长辈一向尊敬,如今竟这样说冯鼎,其中必有缘故。
殷芜将郑真儿拉进房内,将这一路的事同她说了……
那边郁宵才回筒楼,冯鼎便迎上来,神色很是愤愤不平:“谢晖也真是的,我让人去寻他,说你有事要和他说,请他和我们一起回来,你猜他怎么说的?”
郁宵寻谢晖确实有事,但冯鼎却并未如实告知谢晖,只说“让他闲的时候回芮城一趟”,偏巧谢晖此时走不开,便以为不着急,所以没有一同回来,冯鼎是故意要挑拨他和郁宵的关系,自然要添油加醋。
“他怎么说的?”郁宵皱眉。
“他说如今他已进了崔同铖将军帐下,算是有官职的人了,你虽是族长,却一节白衣,只能决定族中的事,管不着他。”冯鼎注意看着郁宵神色,见他面露不悦,不禁心中暗喜,继续煽风点火道,“谢晖他一直跟着老族长,又是老族长义子,可最后这族长的位置却传给了你,他心中肯定是憋了一口气的,如今只是不听你的话,若是等他官坐得大了,只怕还要和你争夺族长之位呢!”
郁宵沉默,似乎在思索。
“谢晖那小子很是有野心,千万不能让他得了势,且如今那官职虽是他自己谋的,可也是崔同铖给黎族的关照,你若是肯出面,崔同铖也不会硬要留下谢晖。”
郁宵皱眉,反问:“谢晖如今在军中,往后也能照拂族中一二,他若是回来了,以后黎族在军中便无人了。”
“那怕什么,族内有得是听话的年轻人,送谁过去都比谢晖强。”
“只是送去的人,崔同铖未必会留,到时……”郁宵似乎有些犹豫。
“大小姐这不正巧回来了,您和她可是堂姐弟,只要大祭司去和崔同铖说一句话,崔同铖哪敢不收咱们的人?”冯鼎道。
郁宵还是犹豫,清俊的眉眼满是愁绪,道:“族中青年虽多,可多半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送去了只怕也不中用。”
一听这话,冯鼎憋不住了,唉声叹气一番,才装模作样道:“冯峤早年和我一起在冠州营救族人,是经历过大事的,他人也聪明好学,更重要的是他真心敬服你,先前也是因他在人前维护你,被谢晖打了一顿,此时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若是你需要人去顶替谢晖……我倒是能去劝劝他。”
冯峤是冯鼎的大儿子,为人很是混账,之前郁宵派他照管族中生活困难的老弱妇孺,他不但敷衍懈怠,还从分给妇孺的物资里私藏了好多,被谢晖发现后自然得了一顿好打,又逼着他将私藏的物资吐出来,于是冯家和谢晖算是彻底结了怨。
见郁宵依旧迟疑不决,冯鼎决定下猛药,他做出痛心疾首之状,道:“贤侄,你如今是我黎族之长,接掌族中事物不过两年,若是放纵谢晖这样忤逆,将来他成了气候,你该如何服众?我说这些,若日后被谢晖知道,必然与我结下大仇,可我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黎族的将来啊!”
郁宵似乎终于被说动了,他挑了挑眉,道:“那你让人去叫谢晖回来。”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冯鼎便又编排了一些谢晖的“罪状”,这才满意离开。
第二日傍晚,谢晖回了芮城。
他被带进议事厅时,见厅内坐满了族中耆老,主位上坐着郁宵和百里息,殷芜坐在百里息旁边。
还未等谢晖开口,冯鼎已站出来大声斥责道:“谢晖你可知罪!”
谢晖拱手一礼,声音平平:“我实不知。”
“族长召你回来,你为何违逆?”
“我不知族长召我回来,你派去的人只说‘闲时回来一趟’。”
冯鼎见谢晖浑然不知,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老族长去世之前,叮嘱你要好好辅佐新任族长,可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不敬重族长,只此一条,便能将你逐出去!”
谢晖一身半旧的长袍,这两年身材魁梧不少,只站在厅内便生出一股压迫感。
他为人公道,性子也沉稳妥帖,族中和他关系好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不少人追随他,只不过他从未生出此念,这些事冯鼎却十分留心,平日总在郁宵面前编排谢晖的瞎话,日日复日日的,想要让郁宵与谢晖生出嫌隙来。
这次更是趁殷芜他们回来,想要彻底铲除谢晖,即便不能将他赶出去,也要狠狠把他打压住,日后想要再对他动手,郁宵便不会拦着了。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冯鼎深有体会,原本他也有自己的势力,可郁岼一回来,不但将他手下的人都笼络过去,更是只给他留了些清水差事,日子那是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我并未不敬族长,确是你昨日故意隐瞒,想要害我。”谢晖扫了冯鼎一眼,又看向郁宵。
冯鼎也看向郁宵,见青年阴沉着脸,心中越发的有了成算,正要张口,忽听见外面乱糟糟的,接着便见宝生快步进了厅内。
“外面怎么闹哄哄的,不知道我们在议事?”冯鼎虽是这样问,心中却知道事情成了。
谢晖回来之前,他特意让冯峤放出风声去,说因谢晖不敬族长,今日要被治罪,为的就是让支持谢晖的那些人来闹事。
“我们听说族长要治谢大哥的罪,所以来看看谢大哥犯了什么错,”未等宝生说话,忽冲进几个青年来,为首一人说话很冲,一双虎眼瞪着冯鼎,“族长别是受了被人挑唆,冤枉了谢大哥!”
冯鼎今日本还没有十分的把握,这些人一闯进来,他却有十二分的把握了——族中有这么多人支持谢晖,即便谢晖此时没有二心,难保这些人没有自己的打算。
郁宵的胸怀再宽广,也不可能容得下谢晖这尊大佛了。
谢晖按住王宗祥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议事厅内一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向郁宵,等着他的裁决。
冯鼎继续火上浇油,道:“族长你看看!他们这些人竟这样的嚣张跋扈,完全没有将你放在眼中!这些人哪个不是谢晖带出来的?只怕将来是要另起炉灶,要翻天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郁宵终于开口,“进来吧。”
他话音一落,门口便走进来一个少年,冯鼎一愣,正要开口,郁宵却先一步问道:“昨日是你给谢晖传话?”
“是我。”少年答。
“冯鼎让你怎么说?”郁宵问。
冯鼎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张口便大喝一声,想唬住那少年,谁知少年根本就不理他,径自开口道:“族长本说让谢晖同我们一起回芮城,族中有大事要商议,但冯鼎让我隐瞒了原话,只说有空闲时再回来。”
议事厅内“哗”地一声炸开了,所有人都看向先前得意的冯鼎。
“他骗人!他污蔑我!定是谢晖收买了他,让他这样说的!”冯鼎大喊。
郁宵一拍桌子,扬声道:“把证据拿进来。”
立刻有人端着一叠账册之类的东西入内,郁宵拿过,一一展示在厅内众人面前,肃然道:“这些都是冯鼎冯峤父子私贪银钱,克扣绣娘的账目和口供,之前谢晖和我商量,说冯鼎毕竟曾在冠州营救过族人,若为贪银这事将他处置了,实在是于心不忍,几次劝我放过,谁想到冯鼎却心怀不满,如今反而陷害谢晖。”
议事厅内,指责怒骂之声如山如海,冯鼎一下子傻了。
谢晖走到郁宵身旁,两个青年并肩而立,亲如兄弟。
“义父临终之前,叮嘱我们二人要保护好族人,让族人过上温饱安稳的日子,我们二人铭记于心,可若纵容蠹虫作恶为祸,便是我们愧对义父之托。”谢晖朝议事厅内的诸人一揖,神色庄重,“我谢晖今日在此盟誓,此生忠于黎族,绝不会做损害黎族之事,若违誓言,天地共诛,还请诸位,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