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叶芮刚出门, 留在原地的叶肖却还愣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的张大嘴，仿佛被惊喜砸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对于二姐的‘威胁’他完全没听进去，只知道他等会居然能拥有一百包的辣条。
一百包啊！
这要拿出去卖, 那得卖三十块钱。
他这辈子就从来没拥有这么多钱, 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惊喜过后，叶肖鼻头发酸。
他感觉二姐太好了。
一下子就给他三十块钱的货，就是他爹妈都不会做的事, 为了报答二姐的信任，他一定一定会好好保护这些货物, 绝对不让它们有一丁点的损坏, 会让它们完好的被卖出去！
也就是说, 他肯定会忍住馋意，不偷偷拿去自己吃。
要实在是忍不了……大不、大不了就自己花钱买，一百包肯定能挣不少钱，哪怕好些朋友一起分，怎么也能挣到一包辣条的钱吧？
叶肖数学成绩尤其烂, 实在是算不过来这笔账，所以在去范阿姨那里拿批条时，专门问了问。
他虽然算不过来, 但他知道范阿姨是平屋这边除了二姐之外, 数学最厉害的人。
要不然，又怎么可能管着所有的账, 当那什么会、会计？
不是太明白这是啥, 只知道去请教请教就行。
叶肖迈腿就往跑向里屋找人, 而这会叶芮也在门外见到了牛泉。
牛泉一身风尘仆仆, 显然是敢下了火车就往这边赶。
他见到走出来的人，直接就将手里的一个档案袋递了过去, 解释道：“叶老板，这次耽误了不少时间，也是因为这里面的水比我想得还要深，不过该查的我都查出来了，雷建设这人胆子是真大！”
也正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水落石出，所以他这会腰杆子挺足，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事，值得他拿那些报酬。
在叶芮打开档案袋看时，他跟着解释，“和机械厂交易的那个设备厂，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中介所，他们那边交易的设备都是从各地收来的破烂货，绝大部分都是没法用，当做废品买的设备，收来的价钱特别低……”
为了查到这些，真的很费力。
硬是靠他这张能言善道的嘴，以及花了钱打通一些关系，才让他看清设备厂的真面目。
也是了解的越多才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
“设备厂用废品的钱买来的设备，由他们的维修师傅修一修，不需要修得有多好，只要保证能运行一段时间就行，不管是设备的钱还是请维修师傅的工钱，加在一块都没卖掉设备的十分之一多！”
也就是说，几万卖出去的机器，成本不到几千。
难怪他们舍得花个大几千块钱去贿赂人，“两年、应该算是三年前了吧，那次学名他爸因为去外地找女儿的线索，检修的事就落到了雷建设身上，雷建设的手上活虽然比不上叶叔，但到底也是有几分本事，他不是没检修出来问题，但设备厂一沓厚厚的红包彻底让他闭了嘴……”
一沓红包，五千块钱。
雷建设心动了，设备厂也没亏，搭上这五千块钱最后还能盈利不少。
要说倒霉的就是机械厂以及叶大全。
好巧不巧，偏生在叶大全回到厂子里进行维修时发生意外，设备彻底毁掉，还压断了他的手掌。
机械厂损失了一台价值几万的设备，而叶大全也被盖上了‘损坏’设备的罪名，成了整个机械厂的罪人，前三十年的功劳毁于瞬间。
说到这里，牛泉叹息一声，“要不是他贪心，后面也就不会发生那些事，叶叔一家真的被他们害惨……”
“你说得都是真的？！”
尖锐的声音从另外一个方向响起，余兰枝双眼通红的站在围栏的拐角处，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被正主听到个正着，牛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芮这会已经看完档案室里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笔钱花得真值，学名哥的这个同学对于这方面是真有些天赋，耗时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但几乎摸清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还找到了一些关键性的证据。
“小牛，你告诉我，你刚刚说得那些是不是真的？！”余兰枝也认识牛泉，上学的那段时间，学名的一些朋友她没少见。
所以刚刚在溪边清洗木桶的她，才会想着过来和牛泉打打招呼。
可没想到的是，刚过来就听到了让她气到浑身发抖的话，这会紧紧攥着双拳，如果不是极力忍耐，她真的恨不得大吼大叫发泄心中的愤怒。
“你说，你快说啊！”
牛泉一时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感觉他只要敢点头，余阿姨就会彻底爆发，想都不想就冲去找雷建设报仇。
不过他也挺理解余阿姨一家，如果不是那次的事故，他们一家的日子最少不会那么艰难。
可其实，谁又能真正理解？
除了余兰枝他们身为当事人，谁能体会到那个时候的绝境？
当时因为晓霜失踪，他们到处找人，当地没有消息就去外地，不管哪里有消息，就毫不犹豫的搭车去找。
除了费精力之外，还费钱。
好在那个时候他们还有一点资本，就算家底渐渐空了，只要叶大全的工作还在，他们家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就是这份拿着高工资的铁饭碗，才能让他们过日子的同时，有资本去找寻失踪的女儿。
可偏偏，就那么一瞬间，为他们支撑起房梁的柱子彻底塌了。
老叶的右手废了，厂子里对他进行处分，直接贬为扫地工。
一个月大几十块钱的工资降到十几块。
没多久，儿子发了病被送医院，两人的手术费和医院费彻底掏空家底，还欠了外债。
没了足够的进账，哪里支撑得起日常开销？
在晓霜失踪最关键的那段日子，他们除了待在家里干瞪眼，还能干什么？
没钱，得到任何消息。
没钱，连出个门都做不到。
除了干坐在家里，去周边像只无头苍蝇般乱逛之外，只能等公安局的消息。
一等就是两年多。
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两年多来，完全没有关于晓霜的消息，为了学名的药费，他们两口子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忙活。
日子过得困难不说，老叶身上何尝不是一直背负着骂名？
几万块的设备啊。
厂子里说是看在他以往的付出上，免了这笔钱。
但那些日子老叶是时不时被拉出来做典型批评，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还有人往他身上砸鸡蛋，说他是个坏分子，害的厂子损失这么大，恨不得他跪在地上磕着头赎罪。
这些她从来就没有在儿子和小芮面前说过。
有些痛苦都是他们两夫妻自己瞒着掖着，生怕小辈们担心。
好多夜里老叶愧疚的睡不着。
还真以为是自己的缘故才让厂子遭受那么大的损失，所以这两年多来不管是什么批评他都受着，对他的处分也都全权接受。
拿着十几块的工资，除了扫街之外，维修的那些活也都没有落下来，只要一声喊，他二话不说就赶得过去。
哪怕手上的伤口复发，疼的是冷汗淋淋，却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要不是房子的事闹得太难看了。
到现在老叶都是机械厂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廉价工。
结果现在告诉她，所有的一切根本不是老叶的过错，而根子是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雷建设……
在之前，她一直觉得老叶的这个同事是好人。
两家交往那么多年，出了事也都互相扶持过，她怎么都没想到雷建设害得老叶那么惨，这两年来还装作一副同情的模样来安慰、来扶持。
说起来，每回厂子需要维修，大部分都是雷建设上门来喊人，话里话外就是让他为厂子着想，让他多做一些事来弥补自己犯得过错。
真的是可笑至极。
哪里是老叶的过错。
完全是因为雷建设的贪婪，才导致一切的发生，害得老叶背负罪名还断了手掌，还害得他们在最关键的时期放弃找晓霜，只能干等公安的消息……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因为那台有问题的设备。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找他问清楚！”余兰枝都快气炸了，她恨不得找个趁手的东西就冲到雷家，在追问之前狠狠揍他一顿。
然而还没等她迈步，就被小芮给拦了住。
她着急道：“你别拦着我，这事我必须找他问清楚，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老叶才是被害者！”
“大伯娘你先别急。”叶芮道：“你就这么上门他们也不会直接就认了，对付这种黑了良心的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后招？”
雷建设敢为了五千块钱贪污。
上辈子还敢为了保住秘密将学名哥打死。
打死人，更是谎话连连，将责任推到学名哥身上。
这种人不是几句话就能威胁的了，他是真敢下黑手。
所以绝对不能贸然上门，到时候给他时间反抗，万一一个狠心，大伯一家人肯定会被伤害到。
对付这种人，最好是一下子就直接碾死，没有后顾之忧。
叶芮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开口道：“我们都是好公民，遇到有人做非法犯罪的事，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去公安举报，让他受到应有的处罚！”
打骂是顺带的事，最重要的那当然是让雷建设去蹲局子。
五千块钱的受贿，七八十岁都别想再出来了。
……
就在他们去公安的同时，雷建设正坐在陈副厂长的办公室，这会紧张的不行，就等着对面的人一个答复。
而他对面的陈副厂长皱起眉头，将手里的一张单子搁在桌面，手指点着签名处，“雷工，这真是叶大全的签名？”
雷建设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张检修单，上面列出大大小小的问题，但都在问题后面标明了可修的字样，有这么一张单子在，说明这台二手设备可买。
他原先求到叶大全面前，就是为了这个单子。
有这个单子在，机械厂就能同意这门交易，一单价值十多万的交易就能达成。
他也能拿到设备长承诺的好处费。
遗憾的是叶大全并没有同意，还差点闹得他脱不了身。
但偏偏这件事不能不做。
除了六千块钱的好处费之外，也是因为设备厂那边一直在威胁，如果不达成这门生意，他没好果子吃。
所以，他这几天搜集很多叶大全以往的签名，在家模仿了不下百来次，才鼓起勇气在检修单上签下了‘叶大全’三个字。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风险。
但实在是顾不上了。
先瞒着把这件事办下来，要是叶大全真的知道，大不了他跪着去求，只要拖延几日就好，款项一到他拿到钱，两笔好处费加在一块钱有上万元，他完全可以搬家离开这个城市，换个一个地方生活。
万元户啊。
这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只要熬过这几天，一拿到钱他就跑，总能跑到没人找到他的地方，安生过富裕的生活。
对陈副厂长的询问，他虽然有些心虚，却还是按原先想好的理由说了，“我怎么可能骗你，这真的是老叶的签名，你要不信去对对他以前的签名，完全就一个样嘛。”
说到这里，他又腆着脸笑，“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叶的为人，他其实很在意机械厂，也是念着厂子越来越好，只不过先前的事一闹实在是拉不下脸，这才让我做了中间人。”
陈副厂长嗤笑一声。
这种假话他要是当真就是蠢货了。
他确实知道叶大全念着厂子的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一直压榨他，拿着十几块钱的工资干多个活，还不是认准了他好欺负。
但因为房子的事闹翻后，厂子派了多少人去叶大全面前说和，就连他这个副厂长都低声下气的求，结果叶大全硬是没松口。
期间雷建设也不是没去过。
去了还不知道多少次。
原先没松口，现在又怎么可能悄悄去检修并签下名字？
他要信了雷建设的鬼话那他真的傻，“你这话连三岁小儿都不会……原、原来是这样，雷同志你做的很不错。”
前面嘲讽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变了一个语调。
不为其他。
就为了雷建设突然递过来的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合上，能看到里面厚厚一沓钱。
瞧着厚度，怎么也得有一千往上的样子。
先前家属区那边流传的风声他也不是没听说过，甚至上面也有调查的意思，但一直没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现在看到雷建设一出手就是这么多，显然那个传闻有七八分是真。
陈副厂长眼珠子一转。
他要是正义的好人，当初也就不会压榨叶大全，更不会提议将他的房屋收回，现在看到这么多钱眼睛早已经放亮。
不过还是没立马答应。
倒不是不想要这笔钱，而是觉得可以再商量商量。
如果没记错的话，先前传闻中的金额可是五千，那拿一千块钱打发他也太少了吧！
陈副厂长将信封往自己这边挪，跟着拿在手里颠了颠重量，一边塞在抽屉里一边道：“不过怎么说都是价值十几万的交易，这么重要的事我也得再去确认确认不是？”
跟着话头一转，“当然啦，雷工的工作能力我还是很认同的，把这件事交给你我很放心，只要再来一个信封这件事就妥了。”
雷建设嘴角一抽搐。
他为什么先前不想和副厂长打交道？就是知道这个人够贪！
果然一千块钱根本堵不住这人的嘴，还得再搭上一千块钱。
整整两千啊。
就这么给出去是真心疼。
可现在根本没有他犹豫的时间，只能咬咬牙点了点头。
陈副厂长大喜，站起身就拍着雷建设的肩膀，“好好好，老同事办事就是稳妥，这要是以后还有机会，咱们可一定得多合作合……”
‘砰’的一声响。
房门突然被人重力推开。
陈副厂长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这边还想着有下次的交易。
一次两千，两次就是四千，那……简直比做梦还要美。
至于买回来的设备会不会出事，那和他真没什么关系，检修单上的名字是‘叶大全’，促成这件事的是雷建设，就算出了事也和他无关，哪怕雷建设最后暴露供出他。
但他收的是现金，现金一藏，没人证也没物证，谁能判他的罪？
结果没笑两秒就被人打断，他哪会不气？
怒道：“冒冒失失，你们是怎么干活得？”
进来的安保一脸急促，“副厂长不好了，公安来抓人了！”
话音刚落下，就有几个穿公安服饰的同志走进屋内，对着早已经呆住的人问道，“你就是雷建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