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也不问她为什么恰好等在百乐门后门口, 也不问她为什么随身带着急救包,看到他受伤被追也不慌乱,让躺下就躺下。
姜让迅速检查了一下“山贼”腹部的伤口, 看着很狰狞,现在还不停的往外冒着血,幸好没有伤到内脏。
姜让给针线消毒开始缝合伤口,这又没有麻药,第一针下去, 男人身体抖了一下, 他没吭声。
她心想这得疼死,那回在县医院, 他下颚上的口子也是直接缝合的,那时候他也没有吭声。
姜让快速的瞄了一眼, 这会他的下颚光洁并没有伤口。
她只能加快速度消毒伤口缝合上药包扎,前后没用到三分钟, 她再抬头的时候, 男人疼的满身都是汗, 也没有吭过一声。
她心里倒是有些佩服他,拧了毛巾给他擦了身上的汗水, 他始终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姜让兑了杯温水过来,喂他吃了几片药, 说道:“你睡一会吧。”
“山贼”突然握住她的手,“你不走吧?”
姜让摇头,抽出手,“救你是要收费的, 我还没有收到钱, 你钱包里的那点, 付了房费剩下的根本不够。”
“山贼”楞了一下,然后笑的牵动了伤口,“好,等明早取钱给你。”
他强调,“你别走啊。”然后才沉沉睡去。
姜让没有睡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用目光描绘着他立体的五官轮廓,他这年比家里那个臭不要脸的要年轻一点点。
明知道是同一个人,对这年的他,她只想赶快拿钱走人,家里那个,她却能接受他抱着她入睡。
姜让就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天亮的时候,她从他钱夹里拿了钱去外头买早点,酒店门口有个裁缝铺子居然开门了,她进去加钱买了件别人定做的衬衫。
顾青城一觉睡醒,房间里没人,他慌了一下,爬起来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上衣都没穿冲到门口,说好不走的,怎么骗人呢。
姜让进门的时候,看到他光着上身冲到门口,侧过了脸,给手里那件刚买的衬衫扔给他,“梳洗去,我买了早饭。”
“好。”
姜让没等他,自己先吃了一点,这个天气她身上穿的还是短袖,早上出去有点冷。
“山贼”换了衣服洗了脸,人也比昨天晚上精神多了,他看她就喝了半碗粥,坐下来说:“你就吃这么点。”
姜让:“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们就出去取钱去,我等着回家。”
他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看得出从小的家教很好,他不经意的又打量她,“你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一会我送你回去吧。”
姜让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道:“你那个伤,回头还是找个信得过的医生再看看。”
吃过早饭就去退房,姜让给用过的急救包和床上那张油布都收起来,扔给他,“这个你带走销毁。”
“山贼”看她穿的单薄,将风衣披在她身上,退了房后带她去钱庄,没一会儿出来,给了她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根金条,姜让没说话,心想这个带回去扣完手续费应该还能剩不少。
她来的时候是从百乐门后门出来的,回去的时候也得从那儿回去,这男人一直跟着她。
姜让说:“你别跟着我啊。”
男人一直跟着她到了百乐门,“我叫顾青城,家住北平,排行七,你昨天等在路口帮我打掩护、准备好药品帮我急救,是不是喜欢我啊?”
姜让:“我只喜欢你的钱。”
顾青城笑,摸了摸自己的脸,上海滩的小姑娘,好像喜欢他的脸多过喜欢他的钱。
他说:“我的情况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不公平,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姜让扬了扬手里的匣子,“银钱两清,再也不见。”
现在是早上,百乐门还没有开张,她试了试,后门居然没锁,那么推门应该能回去。
顾青城急忙扯住她,“你在这里上班?别上班了,我养你。”
姜让回身推开他,反正,就算她下次再回来时间也倒流了,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没影响的吧。
她说道:“其实呢,我真的是个仙女,上天派来拯救你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现在要回去。”
姜让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还给他,然后推开了门。
顾青城跟在后面进去,他把百乐门从上到下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小仙女。
姜让回到了杂货铺里,望了望周围的场景,是二十年前的现代社会,也就是说她还可以带服装回去给潘丽。
她数了数匣子里的钱,杂货铺扣完手续费,还给她转换了三十张百元大钞,可见在杂货铺这里,黄金比银元价值高多了,加上之前埋在院子里的,她手里头有四五千了。
去到关文菊那儿批发服装,这次全部进的是秋款的毛衣、长袖、围巾,还有一些头饰头花,东西全部搬到杂货铺的地下库房,再次推开门,姜让看到了她哥嫂。
好歹是回来了,姜卫民都等着急了,“咋耽误了那么久,我跟你嫂子都急的不行。”
原本商量的是,有哥嫂给她打掩护,进了货就不需要在那边逗留两天。
姜让怕他们担心,说道:“这次又跑到另外的地方看衣服,耽误了点时间。”
她这次带的货多,衣服给潘丽送去一半,她全部都要了,给姜让结算了两千块,剩下的那一半衣服姜让准备带到基地去卖。
她又拿出一千块钱,让姜卫民帮她按照洛城杂货铺售卖的种类进货,她爸已经出院,不愿意留在市里,说回村里住着舒坦。
姜让回古河村看姜父姜母,回来的时候,又去了趟卫家看卫良正,给卫星送了几件秋季的新款给她挑,按照成本价收了钱,不是她舍不得送,是送了下回就开不了杂货铺的门。
一天后基地的车队回来了,姜让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上去,开车的叫孔庆,是个勤快热心的小伙子,和姜卫民一道给姜让的东西都搬上了车,车队都是两个人开一辆大车,路上好轮换的。
另外一个开车的叫魏得仓,年长几岁,看到姜让带的东西比较多,心中不满,“基地的车队,可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姜让笑着说:“魏大哥要是有意见,回去跟罗主任提。”
孔庆心想这顾家嫂子不是个软弱的,再说顾大哥那脾气连罗主任都拿他没办法,知道车队有人为难他新媳妇,肯定要闹的。
他搬完最后一包东西,说道:“顾嫂子开的杂货铺也是方便基地的家属,好事儿啊,回程我来开车,魏大哥歇着。”
一路也无话,姜让对孔庆的印象不错。
她出来这三天,顾青城已经给基地的杂货铺收拾出来,他打了几排货架正在上桐油,这个杂货铺后面也有个小仓库,东西暂时都先放到仓库里。
姜让进货回来,基地要开杂货铺了,许多家属还是挺高兴的,荒芜许久的基地算是有个能引起人新鲜的地方了。
柯绘也过来瞧热闹,看到那堆满一仓库的货物心里就有些发酸,当时听说基地给开杂货铺,她还去后勤部竞争了一回。
后来竞争的人多了,后勤部就要收一千块钱一年,魏得仓一年的工作还不到一千,觉得开杂货铺又累又挣不到钱,不同意柯绘继续竞争。
柯绘跟孟天冬酸了一会,孟天冬也没接茬,她回去跟自家男人说道:“我听说小顾家的那位,家里穷得很,小顾也是个没有积蓄的,这批货只怕不低于一两千,这还不算,我还看到几大包的衣服,他们哪儿来的钱呢?”
魏得仓一向看不惯顾青城,“他们肯定有另外来钱的门路,我怀疑小顾和他媳妇,搞不好有一个就是渗透基地的特务。”
柯绘吓一跳,“那你还不去跟罗主任举报去。”
“没证据。”魏得仓说:“你也别出去乱说。”
顾青城给货架都上好桐油,说晾干再上一遍就能用了,两人锁上杂货铺,他又问:“老魏为难你没有?”
姜让摇头,“你跟他有矛盾?”
顾青城说:“谈不上矛盾,他那个人一根筋,古板的很,跟谁处的都不好,还跟罗季举报过,说怀疑我是特务。”
他笑,“他不举报,我也被怀疑啊,老魏可真是亏了,白白被老季批评一顿。”
他的身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是机密,魏得仓这种级别的,当然不知道。
姜让白了他一眼,他还笑的出来,她有点小后悔,光知道“山贼”家在北平,排行七,如果再打听清楚一点,说不定回来也能查到点资料,下趟如果还能过去,她就问问,他是北平的哪个顾家。
顾青城不让她做晚饭,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吃完梳洗上.床,姜让困得很,顾青城给碗刷了,洗了澡又来抱她。
姜让发现,她真的不讨厌这个时候的顾青城的亲昵,如果换成是那边的那个他敢这样,她估计就要一刀捅过去了。
想想又觉得有点好笑,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相遇的时间不同。
姜让突然一个激灵,如果他们是一个人,那顾青城腹部应该也有一道伤疤,她亲自缝合的伤口,一共十二针。
她僵着身子一直等,觉得狗贼应该睡熟了,轻轻撩起他身上的背心,指腹慢慢摸索着,想去找那道伤疤。
摸了半天也不是很真切,今天晚上月光好,她俯身起来,凑过去想看看,刚凑近就被一只大手抓住。
顾青城又做了个梦,梦里面他受了伤,被几个特务追逐,然后就看到他的小仙女,小仙女好像知道他有危险会受伤,他们在酒店的房间里,小仙女给他缝合伤口。
然后小仙女就要走,他没拉住人,顾青城吓醒了,那处伤疤酥酥麻麻的痒,一睁眼,还好,让让还在。
他笑着给人拽进怀里,单手掀掉背心,“这样看得清楚。”
姜让脸上爆红,他怎么醒了啊,她捂住脸,“不看了,睡觉。”
他就这样光着膀子睡,早上起床的时候,姜让偷偷瞄了一眼,确实是有道伤疤,她自己亲手缝的,伤口长度一看还是有些心惊。
对顾青城这伤已经过去了几年,对姜让来说,那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姜让问:“你肚子上那道伤疤怎么来的?”
顾青城低头看了一下,从衣柜里捞了件衬衫穿上,“不记得了。”
他笑,“不过梦里面,是你帮我缝的伤口,所以就一点儿也没觉得疼。”
他猜测让让也做了同样一个梦,所以才会问他。
姜让低头,下了床去做早饭,顾青城咬了个馒头去单位上班,也没继续追问梦里面的事。
杂货铺还要收拾几天才能营业,上回姜卫民给她收回来的茶叶,她只带了一半给谢初,她称了一斤送去给闵秀秀,跟闵秀秀说这个没上回家里喝的那个好,但也差不了多少。
闵秀秀一点也尝不出和上回有什么不一样,“这已经比老季平时喝的好太多了。”
姜让收了成本价,茶叶这东西,好这口的才能分辨出细微的差距,像谢初光看形和闻气味就能分出品级。
顾青城中午晚上都早早回来帮她打杂货铺里的家具和货柜,姜让还想给杂货铺前面的空地弄成水泥地。
顾青城不知从哪儿弄来几袋水泥沙子,吃了晚饭就来杂货铺这里,和水泥砂浆,花了两天时间给水泥地铺上,还接了条一米二宽的水泥路,一直接到外面的主路上。
水泥地干透后,货柜也好了,姜让给带回来的百货分类,按照后世那种便利店的布局上货,左边专门劈开一块地方,她给带回来的衣服用衣架挂好展示出来。
她进回来的衣服款式连洛城都没有,更别提荒芜的基地,而且每一件就一个颜色一个款,卖完就没了,同一个基地绝对不会撞衫。
开业的这天,顾青城不知从哪儿弄了个放映机过来,傍晚的时候他叫来一帮刚放学的小孩子,挨个分糖给他们。
“去家属区嚷嚷去,今天晚上杂货铺门口放电影,自己带板凳来啊。”
小孩子们一听要放电影,一哄而散,开心的跑回家喊大人。
姜让看他在那儿摆弄放映机,蹲过去好奇的看,“你连这个机器都会弄?”
顾青城说:“这个简单,我找老师傅学了一下就会了,以后一个月放一场,你这个杂货铺人气慢慢就起来了。”
姜让问他想吃什么,她回去做饭去,顾青城说:“腊肉还有没有,有的话就吃腊肉饭。”
上回还买了点香米,她干脆做了个腊味煲仔饭,焦脆的锅巴吸收了腊肉的滋味,光是闻着就香,饭做好的时候,顾青城回来了。
姜让说:“我还准备给你送过去呢。”
顾青城吸了一口香气,“杂货铺门口全是等着看电影的孩子,那么多孩子谁不馋啊,送到那我就吃不上了。”
说得也是,罗满和罗汉就爱来她家厨房,说她做饭好吃。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开始放电影,今天恰好是周末,来看露天电影的职工家属还蛮多,顾青城连放了两部,瓜子小吃最好卖,散场的时候地上一地的果壳,姜让给打扫好才回家。
姜让刚开了院子门,被顾青城一把扛在肩膀上,姜让脸上滚烫,顾青城踹上院门后,她低声说:“你放我下来。”
顾青城也不吱声,给姜让扛回卧室,弯腰将她放倒,踹了鞋子上了床,搂着她下狠劲就要亲。
姜让:“没洗澡呢,你先洗澡去。”
顾青城说:“先抱一下,老季又找我出外勤。”
姜让楞了一下,“啥时候走?”
顾青城看了下腕上的表,低声笑:“夜里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还能做很多事呢。”
姜让忙给他推开,“要出差你还放什么电影,赶紧收拾行李,去几天?我蒸点干粮给你带上。”
姜让爬起来找梯笼,揉面蒸了一锅花卷和馒头,馒头面揉的时候放了糖,南方人爱吃甜的那种,一个巴掌大的馒头松软的一捏就没了,她就爱吃这种的。
花卷撒了葱花是咸的,顾青城爱吃,给花卷都带上,这种甜味的馒头他吃着觉得不错,最后也带了几个。
十一点五十,送他到门口,顾青城给她堵在院墙上亲了十分钟,姜让怪不好意思,幸亏大晚上的没人看见。
顾青城一脸餍足,“等我回来。”
他亲她了,让让居然没有扇他,有进步。
顾青城走的时候很高兴。
姜让带回来的衣服,开领的毛衣最好卖,这年大部分人穿的还是自己织的,臃肿厚重,这种机织提花轻薄修身的毛衣,很受基地女同志的喜欢。
贵是贵了一点,不过基地多得是双职工家庭,一年给自己添一两件喜爱的衣服也不是没人舍得花这个钱,倒也好卖的很。
柯绘也买了一件蓝色的,回家换上越看越满意,恰好她婆婆过来看他们,问了价格后脸沉了,“以后还要养孩子,也得存点钱,这次就算了。”
柯绘生气了,下午就拿回来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回去又试了试,觉得不太合适,能退的吧?”
“不影响二次销售就能退。”
姜让检查了一下,吊牌和衣服都完好,就给钱退给了她,没到一个小时,那件蓝色的毛衣就被基地的一个领导家的家属买走了。
柯绘回去的路上碰到孟天冬,站在路边聊了几句,“小顾家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卖的也太贵了,都是家属你说她怎么好意思赚我们这么多。”
孟天冬没嫁人之前家在市区,姜让那些衣服定的价格比百货大楼还便宜一点,她说道:“她杂货铺里的款式别的地方买不到,我觉得也还好吧。”
孟天冬过来找姜让唠嗑,她对姜让带回来的衣服喜欢的不得了,就是现在怀孕了身材有些臃肿穿不了,等能穿的时候又不是这个季节,犹豫着没买,眼睁睁看着心仪的衣服一件件被别人挑走。
姜让笑,“我每个月都会进一批回来,等你生完孩子还有更好看的。”
她正在给放学的小姑娘们编辫子,上回关文菊又送了她半袋子头绳头花,这些东西没花钱,带回来或卖或送都不算违规,姜让就挑那些好看的发绳,给小姑娘们编辫子。
她喜欢看这些小姑娘开心起来朝气蓬勃的笑脸。
她们得了新头绳,沉闷荒芜的基地都跟着多了许多笑声,连带着大人们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让让,你快点去卫生所,小顾回来了。”
这天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闵秀秀小跑着到杂货铺来找她,说这趟出外勤的车子在基地附近出车祸了,车上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顾青城在卫生所闹着不肯包扎伤口就要走。
姜让忙锁了门,基地的卫生所里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夫,前阵子又增加了一个卫生员,是刚过来没多久的柳轻轻。
钟大夫忙着给伤的比较严重的紧急处理,然后外面有车给他们送到市里的医院,轻伤的就在卫生所包扎。
顾青城伤的也没多重,就是伤口位置在大.腿那儿,他给准备帮他包扎的柳轻轻瞪回去,“你忙别人吧,我这点小伤死不了人。”
柳轻轻心里又酸又涩,她到底哪点比不上姜让,姜让还是个二婚呢。
姜让过来的时候,顾青城伤口那一块的裤子全都浸透了血迹,伤口不大,不缝几针血止不住。
顾青城看到她笑了,“让让,你来给我缝。”
姜让从钟医生那要来针线消毒,用剪刀沿着伤口剪开裤子,给伤口消了毒。
“你忍着点,我很快的。”
“嗯。”
这次的伤口又缝了六针,姜让给伤口包扎起来,抬头看顾青城的眼神不对。
孔庆帮着给顾青城送回家,顾青城在床上歇下来说:“让让,我怎么感觉这不是你第一次帮我缝伤口。”
姜让说:“别胡思乱想,怎么会出车祸的?是你开的车?”
顾青城说是老魏不愿意换班开,疲劳驾驶才出了意外,魏得仓伤的更重,已经送到市里的医院去了。
车上还有个专家也受了轻伤,要不是顾青城反应快拽了身边的专家一把,那老人家估计就直接从前车窗飞出去。
外面有邮递员敲门,送了两个包裹过来,姜让签收了,看了下包裹上的地址,是京市那边寄过来的。
姜让回到屋里,跟顾青城说道:“这两个包裹,是你爸妈寄来的,你说他们会给咱们寄什么新婚礼物?”
顾青城摇头,“我建议还是直接扔了,看都不要看,保不齐开包裹要生气。”
姜让拿了个剪刀出来拆包裹,“不至于吧,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