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撑腰 凤金宝看见她, 站了起来:“宁宁,你回来了?”
凤宁走过去,叫了一声:“爸。”她看了一眼大姑父, 没有开口叫他。
马老太看见她, 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有你什么事?”
凤宁翻了个白眼:“我来看我大姑,关你什么事?”
她进了屋, 大姑凤金玉躺在床上, 头上缠着一块颜色老旧的毛巾,毛巾上有一大块黑红的颜色,明显是血迹。
三表姐招娣和表妹想娣都坐在床边,看了凤宁一眼,开口叫了一声:“宁宁。”
凤宁走到床边:“大姑。你伤到哪儿了?疼不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金玉一看到凤宁,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抽抽噎噎地说起了受伤的经过。表姐妹在一旁补充着。事情原委果然如凤宁知道的那样。
凤宁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大姑不要哭。我陪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凤金玉伸手抓住凤宁的手,抽噎着说:“娃儿,大姑不去医院。大姑没得事。”
凤宁说:“脑袋都开花了,流了这么多血,这叫没事?我姑父都不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吗?伤口要是感染了, 会死人的。”
凤金玉眼泪从眼角滚落到鬓发里:“死就死了, 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这么一说, 招娣和想娣都呜呜哭起来:“妈,你别这么说。”
唐长根在门外怒喝:“号什么号?人还没死呢,号个鬼的丧!”
他一吼,屋里三个流泪的女人都不敢哭了。
凤宁皱起眉头, 走到门外:“姑父, 我叫你一声姑父,因为你是我大姑的丈夫, 我表姐妹的爸爸,所以我才肯这么叫你。而不是因为你是我长辈我就该尊重你,因为你不配!”
唐长根听见凤宁这么跟自己说话,不由得愣住了,连手里的烟都忘记往嘴里送,怔怔地看着凤宁。他从来都没听凤宁大声说过话,完全没想到她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凤宁继续说:“你自己没本事,生不出儿子,赖我大姑做什么?谁不知道生儿子还是生女儿,都是男人决定的,跟女人有个屁关系!你就算是我长辈,我也要说,你就是个没本事的男人,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赖别人,真是可笑之极!无能窝囊废!”
唐长根手里的烟都掉了,他指着凤宁:“你、你算什么东西,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你就是个窝囊废,生不出儿子,怪女人,自己没本事,被人欺负了,只会拿老婆孩子撒气。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哪里像个男人?”凤宁语气尖酸刻薄。
凤金宝紧张起来,赶紧起身站在凤宁和唐长根中间:“姐夫,姐夫,你别生气,宁宁年纪小,不懂事!她胡说八道的。宁宁,快别说了,给你姑父道歉!”
凤宁冷笑一声:“我胡说八道?我说的哪句是错的?你们就算告到最高人民法院去,我都没错!你们就知道欺负没读书的女人,学过生物的人谁不知道男女性别是男人精子中的染色体决定的,你生不出儿子,是你的精子不行,有什么脸面赖我大姑?我大姑辛辛苦苦给你生了四个女儿,还为你打掉了两个孩子,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她在鬼门关前跑了六回,你不仅不心疼,还认为都是她的错,你还是个人吗?畜生都比你强!你今天为一点小事就要杀了她,简直猪狗不如!”
唐长根没想到会被一个小辈骂得狗血淋头,他又羞又恼,气得他就要拿东西去教训凤宁,被凤金宝抱住了:“姐夫,你别生气,她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怪她。凤宁,你快别说了!”
一旁的马老太在一旁骂起来:“小畜生你发什么癫!还不赶紧给我死回去!”
凤宁根本就不畏惧他们:“他要敢打我,我就去公安局报案。他打我大姑是家暴,打我是故意伤害罪,两罪并罚,我让他尝尝牢饭是什么滋味!”
凤宁这话有点把唐长根唬住了,什么家暴,什么故意伤害罪,他都是头一回听说,难道警察真会
抓他?
马老太急得过来拖凤宁:“畜生,你打胡乱说什么?给我死回去!”
凤宁一把将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不要碰我!我胡说?你自己拎得清吗?你女儿受了那么重的伤,你都不带她去治病,还在这里骂想娣,你算个什么娘家人?我看你就知道欺负自家人,一个屁也不敢对唐长根放?我大姑迟早要被他害死!你们不给她治,我给她治!”
凤宁走进屋:“大姑,别躺着了,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招娣想娣,你们把姑妈扶起来,我们去医院。”
她见招娣和想娣还有些犹豫,便走过去,掀开被子,将大姑搀扶起来,帮她套上外衣:“大姑,生女儿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怕他?他敢这么对你,你就该跟他拼命,你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结果把自己憋出病来。要实在过不下去,你就跟他离婚,不要怕没地方去,回我家来住。我给你养老。”
凤金玉听见凤宁说的话,眼泪落得更凶了,女儿回娘家搬来救兵,结果老娘和弟弟什么忙都帮不上,老娘还在怪她肚子不争气,受委屈是自找的。现在听侄女说这些话,她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要是弟弟能这么说一句,她哪至于这么憋屈。
想娣问:“宁宁姐,你说女人生儿子和女儿真是男人决定的?”
凤宁看一眼想娣,说:“是真的。这是科学家们发现的,所以以后可千万别说什么女人肚子不争气,不会生儿子了。都是男人的问题,生不出来让他自己去死,少欺负我们女人。还有,招娣和想娣的名字难听死了,回头都改了吧,找派出所去改名!”
招娣和想娣都没上什么学,小学只念了两三年,说是为了以后会打算盘,听见凤宁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改?”
凤宁说:“去派出所户籍处问一下,看要不要村干部出个证明。”
凤宁和表姐妹扶起大姑,走到门外,唐长根嚷起来:“要去哪里?”
凤宁没好气地说:“要你管!”
唐长根过来拦住,被凤金宝拦住了:“宁宁带她姑去看病。”
唐招娣说:“宁宁说带妈妈去看病。”
“看什么看,又死不了,浪费钱!”唐长根说。
凤宁咬牙切齿地骂:“你怎么不去死,你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粮食!滚,又不花你的钱!”
凤宁扶大姑坐在车后座上:“大姑,能坐稳吗?能做得稳,我就骑车带你去,要是坐不稳,我就推你去。”
凤金玉说:“能坐稳,你骑车吧。”
凤宁上车前,回头对招娣和想娣说:“我带大姑去上药。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大姑的。”
招娣和想娣点头。
凤宁骑上车,带着大姑去了镇上的医院,医院的设备简陋,自然没法拍片子,核磁共振就更别提了,所以凤宁就算怀疑大姑有脑震荡,也没法确定。
医生查看了伤口后,得知受伤的原因,并未表现出异样,只是漠然地低头开方子:“可能有脑震荡,最好住院观察一下。”
凤金玉一听要住院观察,连忙说:“我不住院,不住院!”
凤宁说:“医生,你给我姑上点药吧。要是需要打针,那就给她打个针。”
凤金玉说:“不打针,涂药就够了。”
“大姑,听医生的。”
凤金玉抓着凤宁的手:“好宁宁,打针吃药都要钱的。大姑没得事,涂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身体要紧,大姑,钱财都是身外物。我这几天赚钱了,出得起医药费,你就放心吧,大姑。”凤宁安抚她。
最后在凤金玉的坚持下,并没有打针,只是上了药,又拿了些内服的消炎药。
凤宁拧不过她,便作罢。她知道大姑不会有事,因为上辈子她完全没处理伤口,最后也好了,只是额角留了道狰狞的伤疤。
从医院出来,凤宁去买了个荔枝罐头和两斤苹果,用网兜装着,然后问:“大姑,你是去我家住几天呢,还是回你自己家?”
凤金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我家吧。我不在,唐长根要是又发神经,招娣和想娣就遭殃了。”
凤宁想了想,说:“大姑,侄女年龄虽然小,但也懂事了。自从我妈走了后,我就想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事都不是忍让就可以解决的。我妈忍不了,所以她自杀了。”你忍下了,最后肝气郁结,变成了肝癌。
凤金玉点头:“我知道,你是想劝我别忍。”
“是的。姑父他是个蠢人,你没做错任何事,没必要觉得对不起他。就算他唐家绝户,跟我们姓凤的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没本事生儿子,跟你没关系。大姑要实在忍受不了他,我觉得,这婚又不是不能离。不要觉得离婚是什么丢脸的事,以后离婚会变得稀松平常。与其跟一个不把你当回事的人过后半辈子,不如离了自在!”凤宁说。
凤金玉苦笑:“娃儿,你说得轻巧,大姑这个年纪,离了婚能去哪儿?就算你爸爸不嫌弃我,我也不愿意回去受你奶奶的气。而且娘家没有我的田,我的田在你姑父这边,离了婚,我连饭都没得吃。”
凤宁说:“大姑你要是担心吃饭,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又不是只靠种田才有饭吃。大姑这么能干,脾气又好,可以到城里去给人做保姆,帮人做饭洗衣,照顾老人孩子。雇主家里包吃住,还给开工资。你做得好,雇主家里会对你客客气气,哪里还用在家受唐长根的气。”
凤宁没说跟着她做灯笼,毕竟她的事业尚未起步,不能给大姑随意画饼。
凤金玉听到凤宁说的:“娃儿,你怎么晓得这些事呢?”
凤宁说:“我听说的啊。我这几天就在市里卖灯笼,认识了不少城里人,听他们说的。对雇主来说,可靠能干的保姆也不好找呢。一个月起码给开三四十块钱,还包吃住,大城市会更高一些。”
凤金玉果然有些心动:“你说的是真的?”
凤宁见大姑心动了,便说:“是真的,城里有些双职工家庭,孩子没人照顾,所以要请保姆。回头我帮你去南安问一下,看有没有需要保姆的,我带你去应聘。以后你能在外面挣钱,就不用回家看姑父的脸色了。”
凤金玉说:“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好,大姑先把伤养好吧。”
凤宁把大姑送回家,马老太和凤金宝已经回去了,唐长根看到凤宁,便瞪了她一眼,不敢说她什么,便骂凤金玉:“屁大点的事,还要去医院送钱,钱多烧得慌!”
凤宁将罐头和苹果放在桌上,说:“钱是我出的,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确实有钱,还可以朝你脑袋上扔一板凳,然后送你去医院抢救,你愿不愿意?”
唐长根被凤宁怼得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凤宁说:“今天去医院的时候,我特别想领着我大姑去做伤情鉴定,送你去吃牢饭。你以后再跟打我大姑和表姐妹,我就带她们去报警,让法律来制裁你!”
说完这些,凤宁朝屋里说:“大姑,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
招娣追上来:“宁宁,等一下!”
凤宁停下来,招娣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我真的能改名?”她讨厌死自己的名字了,听说可以改名字,自然就心动了。
凤宁说:“真的可以。去派出所改名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那些认识你的人怎么把你的名字给改过来。”
招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凤宁笑着说:“我支持你改名字,记得起个自己喜欢的名字。”
“好!”
凤宁回到家,刚进屋,就看见马老太正在翻看自己从南安带回来的背篓,凤宁赶紧走过去:“你乱翻我东西干什么?”劈手就从马老太手里把麦
乳精夺了过去。
“你的东西我就翻不得了?”马老太还以为是给自己买的呢,见凤宁这个态度,顿时恼羞成怒道,“你这个好吃鬼,赚一点就买这么贵的东西,我看就是个败家子!”
凤宁懒得解释,只扔下一句:“我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不着!以后我的东西你不能动!”说完提着背篓进了自己房间。
马老太看到凤宁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还买了好几块布料,心痒难耐,又想知道有没有自己的份,便去找凤金宝告状:“你不去管一下,你那个宝贝女儿买了好多东西回来,怕是把赚来的钱全花光了。”
凤金宝朝屋里看了一眼,说:“宁宁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会乱花钱的,买的都是应该买的,随她去吧。”
马老太一听,气得忍不住抬起手狠狠拍了儿子两下:“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居然连女儿的家都当不了,我看你这一世是白活了!”
凤宁正好出来,听见马老太这句话,面色一沉,说:“爸,我扯了几块布,想给大家做几件新衣裳,是请人来家里做,还是拿到街上的裁缝店做?”
马老太一听说扯布给大家做新衣服,心头一喜,又听见凤宁说:“你不稀罕我赚的钱,所以没给你扯布,你想做新衣服自己去买吧,反正家里钱都在你身上。”
马老太听见这话,差点没气吐血。
第28章 分家 凤金宝听到女儿的话, 脸上掩饰不住高兴,嘴里则说:“你这孩子,给你和弟弟妹妹做衣裳就好了, 怎么还给我做, 我有衣服穿,别浪费钱。”
“你的衣服都有补丁, 没有一件像样的。我给你做一身新衣裳, 出门的时候穿。”凤宁说,“爸,你来一下,我这里有些东西要给你。”
凤金宝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跟着凤宁进了屋。
凤宁把一整条香烟和一瓶茅台酒递给父亲:“爸, 这是别人送我的,都给你吧。”
凤金宝看着手里的烟与酒,非常惊讶:“宁宁,这么多烟和酒,得值不少钱吧。是谁送给你的?”
凤宁便把自己救了触电的盛世安一事说了:“这是他父母为了感激我拿给我的, 我不想要, 但推辞不掉, 只好带回来了。这麦乳精和水果,也是他们送的。”
“这也太多了。你不应该收的,虽然咱救了人一命,那也是应该的, 谁看到都不会不管, 对吧?”凤金宝说。
凤宁笑着点头:“对,我也是这么说的。可盛叔叔和贺阿姨非要塞给我, 我还给他们送回去过,他们一定要我收下。爸,你放心吧,以后有机会,咱们也给他们回点礼。”
凤金宝点头:“那行,我先去把烟和酒收起来,这看起来可都是好东西。衣服我去隔壁村请个裁缝师傅来家里做?那个老师傅手艺不错,做了几十年衣服了。以前你妈也总是请他做衣服的。”
凤宁点头:“好。”老师傅手艺是不错,但也意味着衣服的款式旧,不过农村人也没那么多讲究,款式旧就旧吧,只要做工好、质量好就行。
因为凤宁没给马老太买布料做衣服,这老太太心情极为不爽,横挑鼻子竖挑眼,看谁都不顺眼,阴阳怪气个没完。凤宁懒得跟她拌嘴,就没理会。
下午凤松和凤柏放学回来,兴奋不已,因为不仅有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穿,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马老太看着两个开心得像个傻子似的孙子,心中妒火更甚,吃饭的时候,将不小心把菜掉在桌上的凤柏骂了个狗血淋头。
言语之恶毒,连凤柏那样大大咧咧的孩子都忍不住哭起了鼻子。
凤宁终于不再忍受,手中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够了!你要是看不惯我们,就不要跟我们一起吃,最好是分开过,你愿意吃香喝辣随便你,我们吃糠咽菜都认了!现在分家都行!”
马老太火了,直接把饭碗给砸了:“你算什么东西?你个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这家里有你说话的份?你说分家就分家?凤金宝,你今天不打死她,我就死给你看!”她说这就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起来。
凤金宝被眼前的状况吓呆了,今晚的气氛本来多好啊,孩子们都高高兴兴的,现在怎么又闹上了,他放下碗筷:“妈,你快起来吧,地上凉。”
凤宁拿起筷子:“都不要理她,我们吃饭。”
马老太见凤宁竟然继续吃饭,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干脆就用力蹬向桌子腿,桌子被踢得移了位,把坐在桌边的几个人都撞了一下。
凤宁将碗筷用力一放,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马老太:“你有完没完?你别忘了,你用这种办法逼死了我妈,你欠我们姐弟几个一条人命。你想死是不是?那你去啊,没有人会拦着你,你死了正好抵偿我妈的一条命!”
马老太听完差点没撅过去:“凤金宝,凤金宝!你养了个好女儿,要逼死你老娘了!”
风宁继续说:“我爸才是最倒霉的,托生成了你儿子,要是他可以选择,我觉得他宁愿不出生,也不想给你做儿子。你看你哪点有做长辈的样子?逼死我爷爷,又逼死了我妈,我爸迟早也要被你逼疯!你要是死了,对我们来说,都是解脱!你快去死啊!”
凤宁知道马老太这样的人最是惜命,而且心大无比,否则怎么能够活到86岁。
果然,马老太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屈起两个手呈爪状扑向凤宁:“你好毒,你心这么毒,你会不得好死!你想要我死,我偏不死!”
凤宁灵活躲开她:“我怎么死都无所谓,我比较关心你怎么死,什么时候死!你不是要死吗?你有本事现在就去死,你要是真死了,我就给你披麻戴孝,借钱给你办丧事,一定给你风光大葬!”
马老太气得七窍生烟,从门后抄起扁担就要来打凤宁。
凤宁抓住她手里的扁担,用力一抽,就夺了过去,往院子里一扔,抬脚走到门外,寒着脸说:“我现在就去找村干部过来做公,把家分了。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愿意忍受下去了。今天你要是不死,这家分定了!”
马老太见凤宁往外走,知道她是真要分家,她急得要死,大声喝骂凤金宝:“凤金宝,你是个死人啊?你的家都让那个小畜生当了,你算个什么男人,你要气死我啊!哎哟哟,我不活了,我都让个小畜生摆布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凤金宝一生都在被人安排,从来就没当过家,更没有动过分家的念头,毕竟从小就跟母亲相依为命,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要是还分家,会被亲戚邻居耻笑的。
结果家是没分,家里却永无宁日,连老婆都被逼死了。今天凤宁提出要分家,他突然觉得,分家未尝不是一种新活法,也许从此以后就不会被母亲摆布了吧。
过了许久,凤金宝才开口说:“分了也好!”
马老太一听,气得她拿起桌上的饭碗就朝他砸过去,凤金宝没有躲开,饭碗砸了他头上,洒了一身米饭和汤汁,额角的鲜血也跟汤汁一起滴落了下来。
吓得凤松和凤柏惊叫起来:“爸爸,你出血了!”
马老太看见凤金宝头上的鲜血,手抖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凤宁跑到村支书家曾长林家,他们全家刚吃了饭,正在灯下摆龙门阵,聊的话题还跟凤宁家有关。凤宁隐隐约约听到自家人的名字,便没过去,站在院子里大声说:“长林伯,你在家吗?”
屋子里的声音瞬间消失,片刻后曾长林出来了,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在家。是凤宁啊,有啥子事?”
凤宁说:“长林伯,我家里有点事,想请你去做公。”
曾长林没多问,便说:“好,你等一下。”
片刻后他出来,手里多了个手
电筒:“走吧。吃了饭没得?”
“吃过了。”凤宁说。
“你爸和你奶回来了吧?你大姑没得事吧?”
“不算很严重。”
“那就好。你大姑父那人脾气不好,你大姑又老实本分,是要吃不少亏。”
凤宁不知道该怎么说,别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事实上,农村这个环境,哪里藏得住秘密?
快到家的时候,凤宁说:“伯伯,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我奶奶分家。请你来做个见证,主持一下公道。”
曾长林听完大吃一惊:“你们要分家?”
凤宁说:“是的。我奶奶已经不可理喻了,她逼死了我妈,现在又对我们姐弟几个动辄打骂,稍有不顺心,家里就闹得鸡犬不宁。这对我弟弟妹妹的成长非常不利,我担心他们将来心理不健康,会走歪路。”
曾长林头一回听说心理健康这样的词,但也知道是说吵架对他们姐弟不好:“分家是谁的意思?你奶奶要分吗?”
凤宁说:“是我要分的。无论如何,都要分家,否则这日子没法过了。伯伯,你是村支书,又是知道我家情况的,你一定要帮我促成这件事。”
曾长林头皮也有些发麻,马老太可不是个善茬啊,可他身为村干部,也确实有义务调停村民的家庭矛盾,便说:“好,先看你奶和你爸怎么说吧。”
进了屋,马老太还坐在地上哭号耍赖,凤松和凤柏拿着手电筒,在门框上方找到了几个白色的蜘蛛网,给凤金宝止上了血。
凤宁这才知道刚才马老太出手砸伤了父亲,她扭头对曾长林说:“伯伯,你看到了,我家里就是这么个情况,不分家,这日子还能过吗?”
曾长林叹了一口气,在凤宁给他端的板凳上坐下,说:“马婶,金宝,我听宁宁说,你们要分家,是不是?”
马老太说:“我不分家,我死都不同意!”
“那你就去死,你死了,这家就没必要分了!”凤宁毫不客气道。
凤金宝说:“宁宁说分那就分吧。”
马老太怒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当初就该把你屙在马桶里溺死!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老了,你敢不养我老!”
凤宁说:“没有人不养你的老。我爸每年分给你800斤粮食,足够你吃了。厨房归你,你想怎么煮就怎么煮。我们自己另起炉灶。家里的钱你留一半,另一半给我们。你一个人吃喝,我们一大家子,这够公平了吧?”
“没有钱,我身上一分钱都没得!”马老太恶狠狠地冲着地上吐了一口痰。
“别的钱我不知道,过年前卖猪肉你拿了二百块去总还在吧。”凤宁说。
“你想从我身上掏出一分钱,除非我死!”一说到钱,那是真要了马老太的命。
凤金宝说:“算了,钱我们不要了,给她吧。我们自己再挣。”
凤宁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便说:“随便。家里的猪已经卖了,还没抓小猪仔,不用分,鸡平分好了……”
凤宁快刀斩乱麻,飞快就将家当都分配好了,分完之后,还用笔记录下来,签字按手印,从明日起正式分家,天亮后进行财产分割。
这速度快得曾长林都咋舌,全程都是凤宁在主导,马老太只有同意与不同意的份,凤金宝也没有异议,全都听凤宁的。曾长林这下是见识到了凤宁的厉害了,完全不像个十多岁的小丫头,比当家的男人都顶事有主见。
曾长林走后,凤宁说:“好了,没别的事了。都洗洗睡吧,明天再分家。”
马老太则没没法心平气和,一直骂骂咧咧到半夜,直到凤宁睡着了,她都没停下来。
翌日一早,凤宁起来做了早饭,让弟弟把马老太叫过来一起吃饭:“这顿是散伙饭,吃了这顿,以后就各做各家的了。”
马老太骂了半宿,嗓子都哑了,这会儿都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拍打凤金宝的胳膊。
凤宁懒得惯她:“你也就知道欺负老实人。以后分了家,你偶尔找我爸帮你干个体力活还是可以的,但别什么事都叫他。爸,你也别她一叫你就去,她自己做得到的不要帮忙。她要是找你帮忙从街上买点东西,不给钱就不给她买。当然,你身上应该也没钱。”
马老太沙哑着嗓音恶狠狠道:“你这么毒,你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她觉得女人嫁不出去就是最大的诅咒了。
“嫁不出去也不关你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至于说毒,那我还真是不敢当,我看整个南安,都找不出比你还毒的,逼死自己丈夫和儿媳妇,你马老太恐怕是全南安独一份儿!”凤宁毫不客气地怼。
马老太气得脸都涨成了紫色,拿起碗就要砸。
凤宁撇嘴:“你砸啊,全砸了都可以,反正这些碗筷都是你的。”
马老太把碗放下,捶胸顿足:“你这是要气死我,你这个小畜生!”
“你是我亲奶奶,我是小畜生,你就是老畜生,骂我就是骂你自己。”凤宁不紧不慢地端碗扒饭。
凤金宝和凤松凤柏已经端碗走开了,不敢在桌上承受家里两个女人的怒火。
就这样,早饭在凤宁的压倒性胜利中结束。
吃完饭之后,两个弟弟去上学了,凤宁和父亲就开始分家。除了母亲的嫁妆和她置办的东西,凤宁都没争,全都给马老太了。
马老太要这个要那个,什么都想要,结果她那间屋子都装不下了,还试图要把堂屋要过去。
凤宁说:“拢共就五间房,你一个人,一间卧房一间厨房,昨晚都签字按手印了,这会儿你还想霸占堂屋?别怪我扔你的东西。”
“那我东西放不下了,我要放哪儿?”马老太说。
“你爱放哪儿就放哪儿。东西是你要的,你自己安置。”凤宁转身对凤金宝说,“爸,我去镇上买东西,你在房子侧面垒个灶吧。”
凤金宝满口答应下来:“好。”
凤宁都能听出来他语气的轻快,足见分家对他来说是个解脱。
第29章 访客 马老太愣是一分钱都没给凤金宝, 凤宁也不愿意跟老太太纠缠,所以置办家当的钱都她自己掏了。
出门前,凤宁就将需要的物品清单都列好了, 全套买下来估计得好几十, 但为了摆脱马老太,她愿意掏这份钱。
凤宁骑车跑了两趟, 终于把必要的物品都置办齐整了:锅碗瓢盆, 油盐酱醋。家里的桌椅板凳还不够用,以后慢慢再添置好了。
等凤宁买好东西回来的时候,凤金宝并没有在垒灶,而是在搬砖头垒厨房。
因为他去找砖头垒灶的时候,碰到了梅香的爸爸梅新国。听说他们分了家要另起炉灶,梅新国便建议凤金宝说:“你不如就挨着你家旁边垒个厨房好了, 我家里上次拆老屋还有好多土砖,也用不上,堆着还占地方,你要都拉去。”
梅香家前两年为他哥娶媳妇盖了红砖大瓦房,原来的土砖房拆了, 有些没坏的土砖就被搬出来堆在院子里, 还用草毡盖着。
凤宁妈妈还在时, 跟梅香妈妈十分投缘,两家关系非常不错。凤宁妈去世后,梅香家里还时不常过来关照他们姐弟几个。凤金宝也就没有拒绝,说是给他点钱, 梅新国哪里肯要钱, 反正都是不要的,凤宁便让父亲拿了两包中华烟给梅新国。
凤金宝忙着砌厨房, 凤宁便自己在走廊下垒了个临时的灶,用来做午饭。
吃过午饭,凤宁也去帮父亲砌厨房。梅新国和梅香的哥哥梅军也过来帮忙,梅香也过来帮忙。
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砌墙的砌墙,几人很快就将三面墙砌好了,厨房比正房矮了点,但也足够宽敞明亮,后墙还安了扇窗户,门框和窗框也是梅香家老房子拆下来的。
砌这个厨房,梅香家里是帮了大忙的。留他们吃晚饭都不肯,凤宁便送了些苹果和糖给梅香
的弟弟妹妹吃。
凤金宝又去砍了几根粗壮的楠竹回来做房梁,他兴冲冲地说:“明天我再编一些草毡,先盖个草顶,等以后有钱了,咱们再换椽子盖瓦顶。”
“好!”凤宁对父亲这个愿景很支持,也知道这并不难实现。
趁着天没黑,父女二人又赶紧垒灶台,垒好后,凤宁说:“明天去镇上买点水泥和石灰回来,抹一下灶台的外层,这样既美观又容易打扫。”
“好!”凤金宝答完,又小声地问凤宁,“宁宁,今天买东西花了不少钱吧?你身上的钱还够不?我这里还有二十几块钱。”
凤宁说:“爸,你的钱留着吧,我的钱够用。明天你去买包水泥,我要开始扎灯笼了,灯展还有几天才结束,我还想去一趟,看能不能再卖一些。”
元宵节虽然过了,灯展却没结束,凤宁想赶在灯展闭幕前的周六晚上再去卖一次花灯。
不过这一回来就忙了两天,剩下还有三四天,也做不了太多的花灯。好在这几天凤松和凤柏帮忙做了一些半成品,她组装一下,再上个色,到时候应该有个几盏螃蟹灯,要是都卖了,应该能换个二三十块钱。
凤金宝听说她要做花灯,自然不会再让她干别的活,便把家里的活儿都揽了过去。
两个弟弟放学回来,对着新砌的厨房感到很新鲜。跟奶奶分家过,两个孩子也很高兴,他俩平时也没少挨马老太的打骂,现在终于不用一个锅里吃饭,也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会挨训了。
分家后,马老太就在家里捣鼓她的那些家当宝贝,也没露面。中午和晚上,她都煎了鸡蛋吃。分家的时候,她是一个鸡蛋没给凤宁。没分家前,吃饭的人太多,要是吃鸡蛋,一人一个,全家就得五六个,吃得她肉疼,现在好了,她一顿一个鸡蛋,一天也才三个。顿顿吃鸡蛋,馋死隔壁那群小畜生!
吃饭的时候,凤柏小声地说:“我看见奶奶往外面扔鸡蛋壳了,她今晚吃鸡蛋。”
凤宁撇撇嘴:“她中午也吃鸡蛋。以前没分家的时候,我们吃个鸡蛋,她骂我们是好吃鬼,其实她自己才是好吃鬼,而且最喜欢吃独食了。咱爸没结婚之前,她一个人在家偷偷杀鸡吃,被二姑发现了,她还把鸡肉藏在被窝里,没给咱爸和二姑尝。”
凤柏惊得张大了嘴:“她一个人吃一只鸡?”
“对啊。她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人。所以以后她要买什么好吃的,你们都不用眼馋,就当没看见,不要去讨吃的,反正也不会给你们吃。”凤宁说。
凤松说:“我才不去。”
“我也不去!”凤柏说。
“对,宁愿少吃几口,也不去她那儿讨吃的。等以后我赚钱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凤宁说。
“我也一个人吃一只鸡,可以吗?”凤柏吸溜着口水。
凤宁笑起来,扭头看着父亲:“爸,这马上就春天了,回头咱们孵一窝小□□,多养点鸡,等鸡长大之后,咱们全家杀鸡吃,一人一只鸡,让大家吃个过瘾!”
凤柏兴奋得不行:“真的吗?爸,可以吗?”
凤金宝笑着说:“可以。反正有粮食,就多养点。”
“太好了!”凤柏欢呼起来。
凤宁又说:“爸,等厨房弄好了,咱们再买两头小猪回来。买猪仔的钱我给你。”
凤金宝点头:“好。”
凤宁觉得这样很好,一家人朝着更好的生活去努力,不会有人泼冷水、说风凉话,才有家的温暖。要是能早点分家,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凤宁甩了一下脑袋,算了,还是向前看吧。
凤宁又在灯下做起了灯笼,凤松凤柏也过来帮忙扎骨架。
凤宁问:“你俩作业都写完了?”
凤松说:“已经在学校写完了。家里没有电,尽量不晚上回来写作业。”
凤宁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去申请给咱家装电灯了,过阵子咱们家也有电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两个男孩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他班上都有同学家里买电视机了,可他们家连电都没有,实在是太寒酸了。
正拿着柴刀帮凤宁破篾条的凤金宝看了女儿一眼,忍不住轻叹一声,这些原本都是他该承担的,结果都让女儿给承担了,他这个当爹的真是没用。
“电灯、电话、电视机,有了电,真方便,电的用处说不完!”凤柏摇头晃脑背起了课文。
凤宁忍不住微笑起来,是啊,有电才方便呢。电灯有了,电话和电视机也都会有的。
翌日天一亮,凤宁就起来做早饭,凤金宝已经在院子里编草毡了。草毡是将一根慈竹从中间破开,然后将稻草夹在破开的竹子中间,再用草绳将草和两根竹片缠在一起。
草毡编得又厚又密,然后将草毡一层一层像叠瓦一样叠在房顶上,能够起到防雨防晒的作用。过几年草毡就会在日晒雨淋中风化腐坏,到时候再换新的就可以,反正成本很低。
吃完早饭,凤宁拿了钱给父亲去买水泥,自己则在家给灯笼上色。
今天天气还不错,是个多云的天,偶尔还有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村外的油菜地已经开始开花,南风徐来,明显有了春的气息。凤宁坐在院子里,就着天光画画,心情是愉悦的。
马老太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挎了个篮子,拄个拐,杵着两个小脚,不知道去了哪里,凤宁懒得理会,她不来烦人就谢天谢地。
她正忙着,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一大早又在做灯笼啊。”
凤宁抬头,莞尔:“梅香,吃了没?”
“吃过了。”梅香小跑着过来,看了一眼房侧的厨房,“还没盖房顶啊?”
“没有,等我爸回来编草毡。以后有钱了再盖瓦顶吧。”凤宁说。
梅香坐下来:“我帮你糊灯罩吧。还要去卖灯笼吗?”
“谢谢!”凤宁说,“还要去一趟,灯展还有几天才结束。能赚一点是一点。”
梅香压低了声音问:“宁宁,你奶奶怎么同意分家了?”
凤宁说:“我坚持要分的。我实在是不想跟她天天吵了,吵得我脑壳疼。”
“也是,谁家摊上这么个老人,迟早都得疯。”梅香同情地说。
“凤宁,你回来了?”
凤宁抬头,看见曾决明背着背篓正站在自家院子外:“是,回来两天了。你又要去采药?”
“没有,去打点猪草。”曾决明慢慢过来,将身上的背篓放下,里面还是空的,只有一把镰刀。
凤宁说:“你自己去搬个凳子吧,我手上不方便,就不给你搬了。”
曾决明正要去搬凳子,梅香已经抢先跑去搬了条凳子过来:“坐吧。”
曾决明朝梅香道谢:“谢谢!前天你回来的时候,去找我三伯,我看你在忙,没叫你。你灯笼都卖完了?”
“对,卖完了。这不还想再做点去卖,灯展还没结束。”凤宁说。
“你们跟你奶奶真的分家了?”
凤宁坚持分家,估摸着村里人都知道了。倒不是曾长林说的,而是马老太昨天出去转了一圈,逢人就告状,说她家孙女不孝顺,心肠歹毒,逼着跟她分家。所以大家都知道了。
不过马老太的名声如何,全村人甚至隔壁村的人都知道,毕竟逼死丈夫又逼死儿媳妇这样的事,那真是平生仅见。熟悉凤家情况的人自然都觉得惊奇,凤宁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竟然能够镇得住马老太,看来这姑娘确实不简单。
“分了。”凤宁语气轻松地说。
几人又聊了一下灯会的情况,说得梅香向往极了:“我也想去看,可惜了,要不是我侄儿摆酒,我就跟着你一起去了。对了,宁宁,你是不是还要去卖花灯,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吧。”
凤宁笑着说:“好啊。不过我可能要在哪里住一晚,你也去吗?”
“去,花灯得晚上才好看呀。咱们一起去住旅馆,咱俩平分房钱。”梅香喜滋
滋地说,对全新的体验也很期待。
“行,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凤宁答应了下来。
曾决明跟两个女孩聊了一会天,起身正准备离开,发现马老太领着一群人过来了,他赶紧叫了一声:“凤宁,你家来客人了。”
凤宁闻言扭头一看,只见盛重远与盛世安父子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贺志华则搀扶着马老太,手里还提着马老太的篮子,正朝家里走来。
“盛叔叔,贺阿姨,你们怎么来了?”凤宁相当惊讶,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去迎接客人。
盛世安看到凤宁,面上一喜:“凤宁!我过两天要返部队了,我爸妈说应该上门来拜谢一下,所以今天请假过来看看。”
凤宁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你们不用这么放在心上。快请坐吧,我去给你们倒开水。”
凤宁赶紧端了凳子给客人坐,又去给客人倒水,拿果盘装了些前几天盛家送她的水果出来。
梅香和曾决明看到她家来客人了,身份好像还不一般,也不好意思留下去,赶紧都走了。
马老太从贺志华手里拿过篮子:“谢谢你,你们坐吧。”
她刚去镇上赶集回来,卖了些鸡蛋,又割了些猪肉,打算把生活办得让凤宁父子几个眼红。结果刚回到村口,便遇到了正在问路的盛世安,盛世安穿着白上衣蓝裤子的海军常服,盛重远夫妇穿的都是毛呢面料的外套,那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听说他们打听凤宁家的地址,顿时长了心眼,问他们是来做什么?
贺志华便说凤宁救了他儿子的事,是来登门道谢的。
马老太心里五味杂陈,觉得凤宁这臭丫头的命未免也太好了,竟然救了这么有钱有势的人。便说自己是凤宁奶奶,盛家人听说是凤宁的奶奶,对着她把凤宁好一顿夸,也夸她这个长辈会教育孩子,凤宁聪明又能干。
马老太说:“她没你们说的那么好,脾气有点大,主意比较正,做事倒算麻利。”
这话半褒半贬,听起来像客套的自谦,实则更容易让人相信是真话。她是故意要破坏凤宁的形象。
不过凤宁也并没有因为客人来就做表面功夫,自始至终连声奶奶都没叫过,也没跟她说过话。
凤宁请一家三门口坐下:“叔叔阿姨,你们的心意我已经领了,真没有必要特意再过来一趟。”
盛世安说:“其实是有点事想找你,我顺便过来跟你道个别。”
“有事啊?”凤宁有些意外。
贺志华说:“是这样的,你不是说想做灯笼吗?你叔叔去问了一下灯笼厂的领导,他们厂今年有一个招工名额,你会做灯笼,我们为你争取到了这个名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凤宁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盛世安的父母愿意为自己做这些事。虽说以他们的能力,安排一个普通的工人岗位是举手之劳,但主动为了自己去争取名额,这份恩情,凤宁不能不记在心里。
她本来是想自己从个体户干起,现在他们给自己找了一份正式工作,还是灯笼厂的工人,这个平台的起点显然更高些。凤宁如果拒绝的话,就显得有点不识好歹了。而且去了灯笼厂,还能继续拜戴师傅为师。
所以凤宁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我愿意去。谢谢叔叔阿姨,我真是没想到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她是发自内心表示感谢。
贺志华笑起来:“傻孩子,说什么感谢,该我们感谢你才对。这样,等灯展结束之后,你就拿着这个通知书就去灯笼厂报到。”
贺志华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通知书递给凤宁。
凤宁双手将通知书接过来:“谢谢叔叔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干,不给叔叔阿姨丢人。”
盛重远笑着点头:“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