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思 谈完正事, 几人开始闲聊。(5/6)
曾决明只好走了,不过总是知道凤宁的工厂是什么样了。
下午的时候,厂里帮忙买的木床才送到。居然是一张一米二宽的上下铺,可能厂长觉得既然有人住宿舍了,以后还会有人来住,多准备一张床总是没错的。
凤宁把下铺铺好,又去买了两块颜色稍深的的确良花布,缝了两个窗帘,给前后窗安装起窗帘,她一个女孩子,还是需要保护隐私的。
她在这边忙的时候,同事们纷纷过来和她打了招呼,大家显然早就知道她要来上班了,表面上对她的到来都表示欢迎,毕竟这次灯展她功不可没。这次灯展赚得不少,至少上半年大家不用担心会发不出工资而拖欠。
但肯定也会有人不高兴,因为灯笼厂效益不好,好几年没招工了,不少人家里还有人工作没着落,都没能进来,反倒便宜了凤宁这个外人。
整个工厂连厂长和厨子,总共是24个人,凤宁是第二十五个人,员工大部分都是女性。凤宁已经能认出所有员工,包括还在养伤未曾复工的戴师傅,虽然有一些只记得样子还叫不上名字。
凤宁忙完后,去了解了一下工人们的工作情况。说是工厂,其实还是作坊模式,每个人负责花灯的全部流程,包
括扎骨架、糊灯罩、上色等。
工人们会整套流程,都能独立完成工作,这是个优点。但也意味着灯笼的标准没法统一,因为能力有高低,做出来的灯笼就会显得参差不齐,效率也不高。
当然,就工厂目前的状况,也不太需要效率,毕竟工厂灯笼销量有限,大家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吴昌德对凤宁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上班。”
凤宁问:“厂长,我具体做什么?”
吴昌德说:“你当然去做灯笼啊。你手艺那么好,多教大家做你那些个会活动的花灯。那个销量好,价格也高,等八月十五或者年底的时候,咱们的销售额肯定能涨不少。”
凤宁却说:“厂长,我能不能去做业务?”
吴昌德满脸惊讶:“你去做业务?但我们业务人手已经足够了。”
凤宁问:“厂长,我们厂里的灯笼是不是只在南安销售?没卖到过别的地方去?”
吴昌德说:“对啊。灯笼这东西不值钱,又占地方,运到外地去卖,加上运费就太贵了,划不来。”
凤宁说:“灯笼不好运输,但人可以去。我们去外地找到需要灯笼的客户,然后派人过去就地制作。”
“就为几个灯笼跑到外地去做?那差旅费得多少?而且平时也没地方需要灯笼吧,要是到了年底,咱们自己也忙不过来。所以没有这个必要,你还是安心做灯笼吧。”吴昌德说。
吴昌德所顾虑的问题的确存在,凤宁知道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吴昌德,看来只能慢慢来。
那就先解决灯笼的运输问题吧。做好的灯笼不便运输,那就想办法把灯笼折叠起来,到地之后再拼接组装,这样就能解决运输难题了。
凤宁想的是尽快拓宽灯笼的销售渠道,而吴昌德则觉得凤宁这小姑娘挺有野心的,一来就想去做业务,因为业务是仅次于采购的肥差,业务有差旅补贴,比工人的死工资要强不少。
小姑娘想赚更多钱没有错,但还是脚踏实地点好,别一来就想一步登天。再说她扎灯笼的手艺那么好,不扎灯笼去做业务,那不是浪费人才嘛。
凤宁不知道自己给吴昌德留下了这么个印象,既然不能去做业务,那就先解决花灯的样式问题。毕竟八十年代中期国家经济才开始发展,国人普遍都很穷,旅游经济还太薄弱,许多旅游景点都还没开发,现在出去跑业务,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真能拉得到大单。
凤宁利用下午的时间熟悉了一下工厂周边环境,曲江路不算繁华,主要都是本地居民的住家,有一些像灯笼厂这样的小工厂,街上有几家小馆子。凤宁打算早晚饭暂时就在小馆子里解决了。
晚上凤宁就去了一家胖子面馆吃面,这是一家私营面馆,面的种类不少。凤宁点了二两豌杂面,一角五一碗,味道很不错,比之前去过的国营饭馆要强不少,老板服务也很好,看来私营店干倒国营店只是时间问题。
她大致算了一下账,节省一点,一日三餐共三毛五的生活费,一个月差不多就是九块,自己留五块钱零花,能给家里拿十八块。这离发家致富还差得远呢!
第34章 师父 吃完晚饭, 凤宁回到厂里,碰上老孙来给大黄喂饭,问她:“你晚上在外面吃的?”
“是啊, 在那边的胖子面馆吃的面条。”凤宁蹲下来看大黄吃饭, 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很乖, 头也不抬地埋头干饭。
老孙说:“其实你可以跟厂长说, 可以用一下厂里的厨房,反正炉火一直没灭,你自己做饭吃,更干净卫生些。”
凤宁说:“过阵子再说。”
老孙又叮嘱她:“你晚上睡觉把门给反锁上,这么大个厂子,一直都没住人, 就你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有事你就喊一声,这附近都住了人,你一喊就有人来。”
“谢谢孙伯,我知道了。”凤宁真诚道谢, 老孙的担忧并不多余, 八十年代的社会问题层出不穷, 人性的阴暗面仿若逃出囚笼的野兽,肆意妄为宣泄着兽性,所以才会有公安部先后两次严打政策出台。
不过凤宁并不怎么害怕,因为还有大黄陪着她。
她把大黄牵到自己宿舍门外的走廊上拴着, 在床边放了根趁手的木棒, 要是有小偷进来,大黄一叫, 她就醒了。
来工厂的第一天夜里,竟是凤宁重生以来最清闲的一个晚上,不用扎花灯卖花灯。屋里灯光明亮,她无事可干,竟觉得有些无聊。
这么早睡又有点不习惯,她便翻出从家里带来的绘图本,开始设计起灯笼来。
灯笼厂生产的灯笼款式她都看过了,种类不少,好看的也不少。但都有无法收拢的缺点,无法收拢,灯笼就卖不到外地去,所以她现在要设计一款可以开合的灯笼,造型也不用太复杂,因为要考虑到能快速批量生产。
凤宁先前做来卖的灯笼,基本是手提灯,供人拿在手里把玩的。而灯笼厂生产的绝大部分灯笼都是挂灯,用来悬挂装饰的。
年前凤宁送给曾决明家和梅香家的那对红灯笼,就是挂灯。挂灯的需求量大,比如城市搞节庆活动装饰街道,一些古镇街道建筑的装饰点缀,一些寺院庙宇装饰,过年时人们买灯笼装饰房子,都会用到。
凤宁之前跟吴昌德说出去跑销售,其实就是想拉古镇的单,一个古镇如果采购灯笼装饰,至少需要成百上千的灯笼。
凤宁画了几款样式比较大气的,又在小装饰上下了工夫,使它看起来大气又别致。最重要的是,灯笼的骨架可以开合,就能够实现运送到外地去的目的。
她把细节都处理好,这才上床去睡。
第二天一大早,凤宁就起来了。今天是她第一条正式上班,可不能晚了。
等她洗漱完毕,出门吃了早饭回来,厂里依旧没人来。凤宁便去厨房换煤球烧开水,把热水壶都灌满,这样方便大家有水喝,平时这活儿都是老孙干的,今天凤宁替老孙做了。
等到凤宁把厂区大院打扫干净,差不多就到上班时间了。八点上班,也就只有凤宁和老孙按时到了。
八点过后,同事们才陆陆续续到来,最迟的快九点才到。
吴昌德也没有准时上班,他八点半后才到。而负责采购的同事过来打个招呼,问了一下材料需求之后,人就走了。做业务的同事也差不多,说是出去跑市场了。
在凤宁看来,整个厂子都懒懒散散的。也可能是刚忙完灯展,没什么新订单,不急着出货,所以大家才这么放松。
工人们的生产车间就是一个空旷的大房子,摆放着十几张桌子,每个人按照自己的习惯随意放置自己所需的东西,整个车间显得十分凌乱。到处都是篾条、纸、布,成品或半成品灯笼,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吴昌德安排凤宁去戴师傅的工位旁边,让她自己收拾一块地方出来,让旁边的人挪个空地出来给她:“戴师傅还在住院,伤筋动骨一百天,老人家恢复能力差,估计还得个把月才能来上班。这段时间,厂里如果有要定制灯笼的订单,就要由你负责来设计了。”
凤宁说:“我才来,没什么经验,让秦师傅他们来做吧。”
吴昌德说:“秦师傅没设计过灯笼。我看你那么复杂的花灯都会做,肯定能满足客户的需求,客户一般也不会提出太复杂的要求。你就大胆做吧。”
凤宁只好应下来:“那好吧,我尽力一试。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吴昌德说:“现在也没什么订单。这个年一过,咱们的库存基本上已经清空了。现在就做原来的款式。”
凤宁说:“我昨晚设计了一款灯笼,可以合起来的,要不要打个样试试?”
吴昌德惊讶地看着凤宁:“可以合起来的?已经画好图了?给我看看。”
凤宁将自己的图稿拿给他看,吴昌德看完之后,说:“看起来可行,那就赶紧试试吧。”
“好。那我就先打个样吧。”凤宁说。
“去做吧。”吴昌德摆了一下手。
凤宁说:“厂长,做这个灯笼可能需要采购一些新材料。”
吴昌德说:“要什么材料?让老瞿去买。对了,老瞿已经走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等他回来了,你就跟他说你需要什么材料,他会帮你采购回来的。”
凤宁说:“好。那我尽量先找替代款吧。”
她设计的这款灯笼中间用粗竹条做轴,灯笼骨架围着这个轴可以收起来,类似于雨伞的开合,固定灯笼骨架的是一个圈。这个圈凤宁设计的是倒模好的塑料圈。
塑料圈需要去塑料厂开模定制。不过现在还没有确定做不做,那肯定不能开模,只能先用木头圈替代。
好在厂里有专门处理木料和竹料的工人师傅和简易机器,应该能够按要求将木头圈加工出来。
凤宁在仓库里找到一块合适的木材,找到材料加工师傅,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帮忙加工出了两个大小相等的木圈,至于用来固定灯笼竖骨的卡槽,则是她自己一个个手工打磨出来的。
她忙的时候,除了秦师傅和小王过来问了一下她在做什么,其他人并不怎么关心,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有人在扎灯笼,有人在偷偷摸摸着织毛衣,也有人扎堆凑在一块儿闲聊,手里当然都拿着活儿打掩护,就没见过谁全心全意工作的。
一到中午十二点,大家把手里的活儿一丢:“吃饭的时间到了!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
秦师傅朝凤宁招手:“小凤师傅,别忙啦,吃饭了。”
凤宁把手里的活放下,站起来:“秦师傅,你别叫我小凤师傅,叫我小凤就行了。你是我前辈,又是长辈,这么叫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秦师傅亲热地挽起凤宁的胳膊,说:“那我就叫你小凤吧。你昨晚住在这里还好吧?不害怕吧?”
“还好,不害怕,有大黄陪着我呢。”凤宁说。
“那就好。要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单独住在厂子里不适合,虽然这里没什么东西可偷的,但就怕哪个不长眼的坏东西,知道就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过来使坏。”秦师傅说。
凤宁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我也没办法啊,我不能天天回家吧。而且我那点工资,哪里还租得起房子。”
秦师傅问:“对了,老吴给你开几级工资?”说到这个,她很好奇。
凤宁也没隐瞒,这厂子就这么点大,也不是私企,工资奖金都是透明的,藏不住秘密,便说:“一级。”
秦师傅咋舌:“太低了吧!就你那扎花灯的手艺,起码也得四级五级工才对。”
凤宁说:“我才来,年纪又小,是该脚踏实地从低做起的。”
秦师傅笑着说:“你这孩子,真是实诚。”
午饭是老孙的老婆周姨做的,凤宁之前参加灯展的时候见过。周姨的菜做得不错,二十多个人,做了两个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蒜蓉菜心。
饭是不限量的,菜是一样一勺,吃完了可以去添饭。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天。
凤宁是新人,虽然大家都认识她了,但并不了解她,所以这有了机会,自然要打听她的基本情况。
凤宁便在大家的追问下说了大致情况,当然,怎么来的工厂,她肯定不会说,即便是领导觉得她合适,破格推荐,光跟领导有关系这点,就会让其他人心里不是滋味。
有个一看就比较八卦的女同事说:“小凤,昨天送你来的那个小伙子是你男朋友?”
凤宁连忙澄清:“不是,不是,他是我一个村一起长大的朋友,说是没见过工厂什么样子,想过来看看。我还小呢,耍朋友还早。”
那女同事说:“十七岁也不小了,有合适的可以处了。谈几年再结婚比较好,多相处一下,看看性格合不合适,别像我们以前,到年纪了才去相亲,没几个月就稀里糊涂结了婚,结了婚才发现对方臭毛病一大堆。”
她的话得到了很多同事的附议。凤宁笑了笑,没做声,她知道同事说的有道理,但她根本就没考虑结婚的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婚也不是非结不可。
吃完饭,大家又都凑在一块儿磕牙闲聊起来。
凤宁跟大家不太熟,而且这群同事都是已婚妇女,聊的不是孩子就是婆媳妯娌,要么就是私房话。这些东西凤宁并非不懂,但她现在是个黄花大闺女,自然不便于参与,而且她也不爱跟人聊这些。
别人闲聊的时候,凤宁便去制作她的灯笼骨架。花了一天时间,才将可以开合的灯笼骨架组装好。
工厂五点下班,四点半左右,车间里的工人就陆陆续续开始走人。
秦师傅走得最慢,她临走前对凤宁说:“咱们厂子就是这样,上半年清闲,大家都可以晚点上班,早点下班。下半年忙的时候可能就要加班了。你也不用忙活了,早点下班吧。”
凤宁虽然觉得大家过于懒散,但她又不是领导,能说什么?只能管好自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