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4)
最近几天,王副县长见识到了人种多样性,也见识到了花里胡哨的投诉原因。
他带着县委县政府还有文旅局的人从早忙到晚,白天检查这检查那,晚上开会把白天遇到的问题做个总结和复盘,再琢磨下次遇上了应该怎么处理。
王副县长看着商户每天上报的营业额,看着厚厚的投诉记录,发自内心的感叹:“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接不了了……”
路菲菲同情地看着他:“来不及了,你们县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加油,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一定要接住,反正不接,他们也会来的。”
“唉……”王副县长叹了口气,“应该差不多每天就这么多人了吧。”
路菲菲:“后面可能会有好几倍的游客过来。”
“啊?为什么?”
“我猜的……你先看看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应急预案吧,要是实在不行,就安排好,往其他县送。”
路菲菲不是猜的,她是连续看了几天的新闻,发现新闻里开始出现了大量的关于新疆那边的报道。
目前看,似乎与游客无关。
但是,路菲菲想起来一件事,2009年的7月5日,在乌鲁木齐发生的暴力恐怖袭击事件。
路菲菲在2014年5月去了新疆旅游,手机上网慢的要死,甚至连不上,始终只有2G。
当地司机告诉她,自七五之后,外地号码进新疆,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有2G,确定你来的目的不是干什么坏事,然后过一段时间,才会有4G。
以及乌鲁木齐处处都要安检,几乎走几步就有两个特警站岗。
就这么严防死守,路菲菲与恐怖袭击也就差了一个小时,她早上六点去早市吃了个饭,就赶去机场了,七点,早市发生爆炸案。
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国内的人提起新疆旅游的反应,不是喀纳斯的水怪,不是巴音布鲁tຊ克的九道弯,也不是南疆的喀什风情,而是:“那里安不安全啊?”
路菲菲记得今年出事之后,她在网上看到很多本来有条件去新疆的游客,不敢去了,又不甘心就此家里蹲,于是都分流去了青海、甘肃、云南、四川和西藏这些也能看看雪山湖泊的地方。
再加上最近西藏旅游本来就被炒得很火。
想要证明自己的坚韧与勇气,就骑行318,想要证明自己是文艺小清新,就要走川藏线,单纯想看看雪线上的蓝天,更要走这一条路。
本县,是川藏路上重要一站……以前不是,被路菲菲硬营销出来了。
如今,这个县名气爆涨,走川藏公路的人几乎都会选择拐到这里来。
要是再加上放弃新疆的那批人,预估客流量会翻个两三倍。
路菲菲说:“你们这边那些牧羊的人家,人不是都不在家么,屋里的东西也都搬不见了,就剩一个空屋子,要不看看能不能跟他们商量商量,让游客借住,买点被褥凑合一晚上,收他们便宜一点就是了。”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王副县长又继续带着手下的人满世界找牧羊人,跟他们沟通借房子的问题。
这段时间,全县没有一个闲人,县政府的文员小姑娘都连轴转个不停。
一天中午,路菲菲在街上看周南修车的时候,遇到了文员小姑娘出来吃午饭。
路菲菲这段时间不停出入县政府,已经认识了,她向文员小姑娘打招呼:“出来吃饭啊?”
“马上就要回去了。”文员小姑娘做了一个苦脸,“我妈让我考进来,是说轻松稳定,谁知道比放羊还累。放羊好歹羊停下来吃草的时候,我就能歇了。”
“都在忙什么呐?你也要出来巡逻吗?”
文员小姑娘嘀咕:“还不如巡逻呢。”
她一天的日程是:早上八点就要到岗,在网上查看游客们对本县的态度。
如果有说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的,她要记下来,反馈给王副县长。
然后整理商户们反馈的信息,有什么不方便经营的地方,比如菜馆老板说菜贩子起床太迟,影响她们买菜。
中间就是各种各样的杂事,还有上级部门发的文,布置的学习精神什么什么的,她还要写各种各样的材料,不知不觉,就到晚上了,晚上,就要催着各家商户快把一天的营业额报上来,做在报表里,领导们晚上开总结会的时候要用。
总结会上的会议记录也是她……
文员小姑娘满脸愁苦:“你们现在在这里还好,要是你们走了,宣传旅游的材料肯定也得要我写了。”
路菲菲:“你们人手太少啦,不过也就一个旅游季,大概过了国庆节,你们这边就没这么忙了。”
文员小姑娘不相信:“真的?”
路菲菲点点头:“冬季进藏的人不是没有,但是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这条路了,海拔高,太冷,对人和车辆都是严重考验,他们应该会选择走原先那条缓一些的地方。”
“我估计,过了十一,明年要忙,应该是从五一开始忙,从五一忙到十一,赚五个月的钱,也不错呀。”
路菲菲又跟她多聊了几句,她父母是卖日用杂货的,游客都用不上,没吃上这一波游客流量。
不过昨天王副县长开会,说要在草场边缘搞一个有文艺气息的露天小餐厅,需要有人去给游客冲咖啡做饭,她提议让自己的父母去,王副县长已经答应了。
“哦?原来是你家人接了这个活啊?”路菲菲笑道,“你家有小羊羔吗?弄几只,洗洗干净,刷成白绒绒的一团,给游客当照相用的收费道具,应该能再挣一点。”
文员小姑娘对路菲菲害她天天加班这事很有怨念,但是,她对路菲菲的出的主意那是绝对的信任。
在路菲菲来之前,她可从来没想过能在县城里看到这么多活人。
那么远的寺庙,居然有扑天盖地的游客往那里跑,听说洛桑大师每天接到很多香客捐赠的钱和物,青稞、大米和肉菜,堆得满满。
禅房每天爆满。
以前洛桑大师还要走很远去挑水,游客们听说这事之后,都会在车上装满矿泉水,除了给自己喝的,还有给洛桑大师带的。
听说熊熊一家爱吃苹果玉米,游客们快把县里的玉米买尽了。
据说有一个房间里堆了五十多桶五加仑装的纯净水,每天还在增加,目测洛桑大师天天在里面游泳都够了。
另一个房间里装满给熊熊的苹果和玉米,以前熊一家还要吃着抢着,现在完全不愁了。
洛桑大师曾替藏狐一家发声:“它们喜欢玩相机。”
游客们微笑着,感谢洛桑大师的提醒,保证绝对不会把相机和其他电子产品留在旷野里。
就是没有人说要捐几个相机给藏狐宝宝们玩。
文员小姑娘看周南火了,她也想被这么多陌生人关注,她最近也给自己开了一个账号,但是都没有时间写。
在她想来,得写个大纲,层层递进,文采飞扬,最好再来一点引用,显得很有文化。
她向路菲菲请教应该怎么开始,应该看什么工具书。
路菲菲说:“你既然是高中毕业,那就不用再看工具书了,坚持写,语言通顺就行,等你写一段时间,再看看别人的游记、攻略是怎么写的,像你们这边现在能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都可以记下来,比如上次骑羊的那个事,大家也会看得很开心的,不用太多的技巧,也不用什么华丽的辞藻。”
骑羊事件,就是一群游客跑到草原上玩,玩着玩着,决定点一只羊吃。
一个非常自信的小伙子决定亲手抓到今天晚上吃的羊,结果,他在羊群里转来转去,跑得还没有牧羊犬快,只能去抓小羊羔。
小羊羔的妈妈大怒,跑回来,从后面去顶这个愚蠢人类的屁股。
小伙子机智地分开双腿,打算让母羊过去,结果母羊撞着小伙子的膝盖弯,他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母羊身上,母羊蹿了出去,他也跟着坐在羊身上,一边惨叫,一边抓着羊毛,羊吃疼,用力掀他,他抓得更紧。
一人一羊在草原上较劲了半天,最后是牧羊人结束了这场无止境的战争。
旁边的人笑翻了,回来跟很多游客讲述这个搞笑的故事。
“你不也是听得很开心嘛,他们说的时候,也没什么花样,就是直接说的,所以,不要有什么压力,有好玩的就写,没有好玩的就不写,又不是领导要你写材料,不管能不能写出来,都得完成。”
在文员小姑娘心里,写一个东西,得是特别正式的事情,从小开始写的作文,都必须有一个思想内核,最后还要升华,就更别提工作后给领导写的材料,随心所欲可以随便写的事情是绝不可能的。
被路菲菲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好像确实没这么必要搞这么复杂。
当天晚上,她就发出了自己的第一篇博文。
·
·
“差不多该往前走了。”
合欢已经把想拍的素材拍的差不多了,要继续往西藏的方向走,取一些拉萨的景。
周南最近琢磨各种车,也琢磨到家了,毕竟敢开川藏路的车,就那么多品种,能遇到的邪门故障也不多,毕竟要是遇得多了,也就不叫邪门故障了。
他也想往前开,一路到拉萨,看看有什么更多好玩的事情。
周南开的比较快,往前超过了几辆车,那些车看到周南,都按了几下喇叭。
周南也回按了一下。
路菲菲:“认识?”
“嗯,这几个人我都见过,那辆白车,离合器坏了,我给修好的。”
中间找了一块空旷的平地停车休息的时候,也有人过来给周南敬烟,一口一个“南哥”,周南摆摆手:“别叫得像古惑仔一样。”
《古惑仔》里的陈浩南,也叫南哥。
有个给他敬烟的司机说:“陈浩南是铜锣湾扛把子的,周南哥是川藏线扛把子的。”
“哪有这么厉害,我就只能修修车。”
“要不是你能修,我们就惨咯,那个县里的修车摊老板什么都不会,还不如大车司机,大车司机工具多,就是对私家车不熟,还得是南哥……”
男人这种生物,有两种自尊需求,一种是在异性面前,一种是在同性面前。
被女人崇拜和被男人崇拜达成的心里暗爽度不一样,不可互相替代。
周南被一众司机夸得心花怒放,开着车都哼着歌。
那话怎么说来着……得意忘形。
然后,他说他要当头车,不然一路遇到这么多熟人,一一打招tຊ呼,怕被头车甩了,于是李师傅让他当头车。
再然后……他超速了。
以前这种鬼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什么测速啊。
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开多快开多快,所以很多路边有开翻了的车。
然后,西藏旅游忽然火了,去的人太多了,基数大,开翻了的车更多。
密集程度令人感到困惑,十公里内能看见三四起车祸不算稀奇。
甚至还出现了很多起伤亡人数超过七人的交通事故。
超过七人,就叫恶□□通事故。
相关单位的领导,那是要受牵连的,甚至可能有人要丢乌纱帽。
交通部门本着希望游客们别作死的美好梦想,在几个事故高发路段实行限速。
现在没有那种放在路边测速的电子小箱子,就是纯洁的手工测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