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玩具公司的生意被暂停, 公司里的人除了骂始作俑者,也在反思自己:“要是我们像以前一样,不显山不露水, 也不会招人嫉恨。”
“对啊, 反正钱也赚了, 又不是说马上就要倒闭。”
“唉, 现在这样, 还不如以前呢。会不会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啊?我家还等着还房贷呢。”
……
李贞英听到了这些话, 开了一次员工大会, 向所有员工保证, 公司一定可以顺利度过, 而且, 公司现金流也足够发放工资, 请大家放心。
员工们半信半疑, 公司确实暂时还没倒, 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倒了。
间谍罪, 这事可太大了, 负责产品设计的人都很害怕, 有人专门去咨询了律师。
律师告诉他们:就算你们不知道你们做的这个设计是干什么用的, 只要最终变成了产品,进行销售循环, 那你们也得负责任,说不定就进去了。
同时这位律师还建议他们公司的人,这段时间不要离开这座城市,不然一旦真的立案, 要找人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离开了本地,就有可能成为涉案外逃人员, 说不定稀里糊涂上了通缉榜。
“!!!”员工们快吓死了,一辈子老老实实,最严重的违法行为也就是抄作业、小考偷瞄同学、偷摸着闯红灯、翻马路围栏,就连一个敢插队的都没有,要脸怕挨骂。
“通缉犯”三个字对他们来说是电影电视剧里的故事。
怎么上个班,就要变“通缉犯”了。
公司里人心惶惶,公司外看热闹的人也是什么消息都敢传。
李贞英公司什么都不能做,路菲菲还是自由身,她积极通过各个渠道收集资料,并且认真分析可疑名单上的几个人,谁最有可能,李贞英反过来安慰路菲菲:“别担心,真相终会大白。”
路菲菲知道她是不想给自己压力,以及,这也是领导的艺术。
对于特别积极的人,让她放松放松,她并不会放松,反而会更加勤勉。
要是路菲菲是一个会装死躲懒的家伙,那李贞英绝对不会是这种说辞。
所以,路菲菲自己也得表个态:“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要是这件事对你公司完全没有影响就算了,该吃吃,该喝喝。但是现在公司一切活动都被停止,要是正义等个十年二十年才来,还有什么意义。”
李贞英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太累了。”
路菲菲扬唇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偏要勉强,也不会知难就退。好歹收了你那么多钱,总得对得起这份信任才行,不然以后我在商界还怎么混。”
路菲菲拿出的名单是几家玩具厂、模型厂的老板名单,这些人是最直接的利益相关人。
李贞英一个一个看下来,几乎都排除了:
“这个不可能,他已经转型卖毛绒玩具了,跟我不是一个品类。”
“这个也不可能,他的主营方向是做代工,不过,他的代工订单比我多很多,我不做了,他也吃不下更多的订单,除非他决定扩建流水线,他的资金不够。”
“这个也不会,我跟他刚刚共同投资了一个公司,他投的占比更多,要是我现在就不行了,那个公司运营会受到很大影响,他的损失更大。”
“这家计划转行卖鞋了。”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全部都被排除了,这让路菲菲有些烦恼。
李贞英已经提交了团队与美国“鹦鹉螺”核潜艇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来自于“长征一号”。
当时这款1:200的仿真玩具,在全球都卖了很多,美国人自己都不再纠结这事了,中国人替美国人操心就显得很傻。
当年的那位外交官还活着,那个模型还在他家放着,他出面证明了李贞英的话。
李贞英又去找了找自己年轻时的战友们,极大的推进了调查进度,很快调查组就给出结论:玩具公司的商品与中国的军事机密没有任何关系。
公司可以恢复正常运营。
“军事间谍”的帽子摘了,关于当年中国第一艘核潜艇的往事也浮出水面。
路菲菲派人抓紧采访了参与这项工作的人,把舆论方向往强国与发展方向引。
玩具公司的创始人是当年的大寨铁姑娘,这对五六十年代的生人来说,是一个不灭的情怀。
公司用的是真·美国核潜艇技术细节,而且还涉及了这么八卦的一段公案,这对于热爱凑热闹的网友来说,更是值得好好说道说道的趣事。
公司发了一篇文章是说李贞英如何亲自打击专卖店店员私藏限量版赠品的,配发的照片,是李贞英与蝙蝠车的合照。
大多数普通人,最多只能在一两个领域能有点朋友,有点特权,帮点小忙,绝不可能全方位覆盖。
特别是特别紧俏且非常重要的学区、医疗等等领域,就算托人,也很少有直接的关系,也得人托人,十分麻烦。
当自己没有特权关系的时候,就会认为应该人人平等。
所以,这篇文章没有让人们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干得漂亮”,“就是应该公平”。
李贞英的年纪与她的相貌,产生极大的反差。
她的年纪与她的爱好,也产生了极大的反差。
李贞英说的:“动漫只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它并不比电影电视剧低等,说动漫作品是低幼的人,我不明白他的骄傲和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看不起动漫作品那句话,是点了郑渊洁。
郑渊洁自己曾以一人之力,扛起《童话大王》这本月刊,却一直看不起动漫作品,多次嘲笑看漫画的人低幼,更借用文中男主角皮皮鲁之口,说:“有文化的人看文字,没有文化读不了长篇文字的人,才喜欢看图。”
策划组在写这篇的时候,考虑过郑渊洁有没有可能告公司侵犯名誉权,要不要删掉。
路菲菲让文案组把这句话留下:“这是两个人说过的话,不是无端臆测。再说,说动漫作品是低幼向的人,也不会是玩具公司的受众。玩具公司的成年受众,平时肯定没少被人说幼稚,李贞英这样的言论,正好能让他们更加认同。”
这一套,是粉圈常用的“固粉术”,只不过在2009年还没有哪家经纪公司用得如此流畅。
路菲菲下一步的计划等找出是谁举报的之后,再来一套“虐粉术”。
她自己身边就有几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些人根本就没有看过某几个艺人的任何作品,就是等他们被爆出黑料之后,在那些人的粉丝群里看到了“反黑洗脑包”。
然后,她们就真情实感的认为tຊ这个人好可怜,受到无妄之灾,都影响到生活了,接不到广告没有剧组愿意请他,肯定要活不下去了。
她们就疯狂为这个艺人做数据,后面艺人又有新节目上了,她们就会觉得是这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的欣慰感,往后掏钱支持做数据,就越发的不可收拾。
谁敢说那个艺人不好,就是说她不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艺人,把相交十几年的朋友拉黑的都有。
能大行其道的手段,就说明它特别好使。
路菲菲上次列出的几个“嫌疑人”都被李贞英否了,她一时也找不出新的人选。
从那个自爆号只能看出那个人是一个也有些年纪的人,并不是在网上疯狂冲浪的选手,与那个账号关联的信息不多,他的另一个号只发了几条消息,都是转发的各种“恨国”“仇富”言论。
这么仇富,说明他肯定不富,不然他不是自己骂自己么?果然,不会是那几家玩具公司的人。
又这么恨国……路菲菲心想,这人不会才是间谍吧。
太符合间谍机构的招募要求了,好拉拢。
就在路菲菲没什么头绪的时候,自爆小卡车又发了一篇文章,这次写得内容更详细了,说李贞英以前在大寨的时候,是怎么偷摸把公社里的粮食拿回家自己吃,导致其他人不够吃,家里的孩子被饿死。
路菲菲对李贞英提起这篇文章的时候,是当笑话说的,李贞英却陷入沉思。
路菲菲见她表情凝重,也收起了嘻笑:“不会是真的吧?”
李贞英眉头微皱:“拿回家自己吃是假的,不过,确实有分配的事情……这篇文章的细节写的很详细,这个人应该是认识我的。”
“他也是大寨的人?那年纪也得有六七十,七八十了……这么大年纪还造谣……算了,造谣不分年纪。”
路菲菲又认真问李贞英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李贞英摇摇头:“我处理过的事情很多,都是秉公办理的,如果要恨的话……那也太多了。”
没有任何一个执法的人可以让被处理的人不恨自己。
“那跟这个粮食事件有关的人有哪些呢?”
李贞英还是摇头,她告诉路菲菲:
当时,全国都处于□□时期,唯有大寨喜获丰收。
领导说要大寨发扬风格,把多余的粮食分给其他的地区。
要是粮食特别富足,在霉烂之前都吃不完,那发扬就发扬了。
可是,就全国这情况,就算今年丰收,没人敢保证年年丰收。
不乐意的人可太多了。
最后,她挨家挨户劝说,才算把这事给解决了,搁电视剧里,就是支书通过一番思想教育,就让他们转变了思想,从“小我”上升到了“大我”。
李贞英:“我知道,很多人其实都不愿意,只是怕惹麻烦,才不得不同意。”
路菲菲:“那有没有,别人不愿意交,你们硬去别人家里抢……拿的?”
李贞英:“那个时候啊……”
她笑得有些无奈:“我都记不清了。”
旷日持久,人数众多,听起来还真不好排查。
李贞英又看了一遍那篇文章,发现了一些细节:“说的不完全对。”
“他瞎编的?”
李贞英:“应该说,是我瞎编的。”
她在离开大寨之后,回忆起往事,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操作手法上太过,并不那么的春风和煦,所以,在提及往事的时候,都会稍做改变。
这个人恨她恨成这样,在发在网上的内容,用的还是她自己修改的美化版本。
可见,他只是知道这件事,而并不是当时身在大寨的人。
大几百人,排除完一部分,还有一堆。
路菲菲想了想:“知道潜艇的细节跟长征一号相似,却不知道长征一号是从鹦鹉螺号仿过来的人又有多少?”
路菲菲像玩“剧本杀”一样,一点一点的抠时间线和线索细节。
终于让李贞英想起来:当时的工友们中,确实有一批是很后面才进来的,他们并不知道最初开发设计的故事,当时为了保密,厂里也禁止老员工到处乱说。
他们这些老员工都很有保密意识,真的一个字都没有跟后辈们说过。
再后来……
李贞英努力回忆:“我和几个工友一起又被分到了机械厂……刚在船厂的时候,我还讲过大寨的事情,到机械厂之后,就没有跟任何人再提起过。”
玩具公司的前身,是机械厂。
1993年,从纺织企业开始,全国大下岗。
然后就轮到了机械制造企业。
“本来我们厂还可以的,上级部门非要我们进口国外先进设备,结果被日本人坑了,进了一批没用的东西,钱也没了,厂子一下子就不行了。2000年的时候,全厂几千人说下岗就下岗……”
李贞英回忆起当时的往事,也是一声叹息。
“我当时负责一批资历很老的同事的下岗善后工作,厂里对他们是最优待的,下岗买断工龄,可以选择拿钱,或者是拿房子,比起后进厂的青工,已经好太多了。”
路菲菲:“当时有吵架吧?我爸厂大下岗的时候闹的人很多。”
李贞英摇头:“年轻人是闹的,年纪大的知道再闹也没用,而且给他们的条件还不错,那个时候,全国的机会还挺多的,在厂里耗着也没有前途,经我手办的所有下岗离厂员工,走的时候只有遗憾,没有怨恨。”
路菲菲代入自己想了想,那个时候,要是拿了一大笔钱,家里又急着需要开源,确实没必要再跟厂里闹了,全国大下岗都开始七年了,谁不知道闹也没用,还不如抓紧时间,看看还有什么风口可以抓紧跟着喝口汤。
路菲菲跟李贞英说:“要是能联系到人的话,最好还是找到那些老员工问问,打听打听。要是有不满的话,可能不会跟你说,但是他们互相之间肯定会说的。”
对于路菲菲用捞声呐能赚钱的宣传,市场监管部门也给出意见,虽然路菲菲这么宣传确实臭不要脸,但是,捞声呐的新闻是合法新闻媒体发出来的,水产养殖观测器也确实能在水下看见水中物体的形状。
路菲菲公司发出的文章,只是把两件事写在一篇里,并没有号召大家都来买,好到海里去捞外国人的声呐。
于是,判定结果是广告内容真实,并没有虚假宣传,更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没有问题,免于处罚。
两件指控都不成立,路菲菲继续扩大对水产养殖观测器的宣传力度。
有一个美国人找到公司,说想买一百台顶配,还咨询是否可以在全球通用。
刚刚经历了“军事间谍”风云的公司员工特别警惕,第一反应:“这个美国佬是不是想买我们公司的设备对付我们国家?”
再转念一想,人家美国科技那么发达,至于用我们公司的东西吗?
一百台顶配耶……要是能卖出去,自己本月提成不就稳了吗!
谁能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他向公司请示,李贞英也处于很想卖又不敢卖的纠结之中,便向路菲菲询问:“你的建议是什么?”
“先看看他是什么人。”路菲菲也怕万一不小心,就真跟间谍沾上关系了。
路菲菲以顾问的身份,与玩具公司的销售经理一起去见了这个名叫卡森·布洛克的美国人。
他的中文说得非常流利,一见面,他就坦诚了自己的目的:“我计划回国开一家金融公司,专门对各个上市公司进行调查,我发现水产公司的产品是最难调查的,都在水下,审计的时候很困难,所以,我想采购你们公司的产品,放心,不会用于军事用途。”
怎么可能放心……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拒绝。
一百台顶配呢。
销售经理看着路菲菲,路菲菲考虑了一下,对布洛克说:“你应该明白,中国有句古话,叫空口无凭,你说不用于军事用途,但是并没有做到的话,我们也拿你没办法,对吧。”
布洛克一笑:“你考虑的很周到。那么,你有什么建议呢?”
路菲菲:“要不,你等等,我们得找国家监管部门,确定一下,能不能卖给你再说。”
布洛克耸耸肩:“好吧,希望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自从紫金公司砸过几架无人机之后,国家已经对空中禁飞区进行了详细的规划。
不过,负责规划天空禁飞的部门接到路菲菲提交的审核申请,也是一脸懵逼。
最后,他们让路菲菲去咨询海洋相关的部门。
公司里的人跑了几个部门,最终找到了与海洋发展相关的单位。
接待的人听了tຊ他们的诉求之后,第一反应:“这东西就不应该生产出来!这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拿来,不就能对我国的海域进行全方位测量了?”
去问的人垂头丧气的回来,把这个噩耗告诉了路菲菲:“早知道,我们就不应该去问。不问还能卖,这一问倒好,一刀切,整个就不让卖。这下要怎么办!”
路菲菲知道一线接待人员也就是凭着他自己的想法随便说的,国家根本就没有相关法律约束。
她决定去问一下,是为了避免投入大量精力财力开发之后,国家突然出台政策,要是赚回本了还好,要是没赚回本,就会像刚买了投资了铅酸电池生产线就遇上生产禁令的那些电池厂一样。
只要水产养殖观测器开始大规模生产使用,就一定会有人想到用来做不法用途。
一旦有人开始用它来犯法,那么法律上的空白地带一定会被迅速填补。
这东西的利润率又不像卖毒那么高,干一票就能吃好久,何必心存侥幸去赌灰色地带。
路菲菲决定去找监管部门的大领导问问,她在网上搜到了海事局领导的名字,问李贞英跟他熟不熟,能不能有朋友或是其他熟人,能帮忙介绍一下,见面也好说话。
李贞英看了名字,觉得十分陌生,摇摇头。
路菲菲没有气馁:“大领导不行,那就找小领导试试,县官不如现管,总有办法搭上线。”
李贞英把整个单位上上下下查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姓氏非常罕见的科长,是她熟悉的名字:“如果没弄错的话,他是我以前同事的儿子,他上大学的时候,他妈摆酒庆祝,我还去的。”
“那就先找他妈!”
李贞英跟老同事联系上,找了个理由,问有没有时间聚聚,对方答应了。
老同学相聚,李贞英转弯抹脚地先问她儿子是不是在XX厅工作,得到肯定回答后,再提出她的想法,对方满口保证可以,
李贞英与科长见面后,对方也觉得这事不过是小菜一碟,法律都没定,去年金融危机,今年都说抓生产促发展,有生意怎么能不做。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李贞英回来就放心大胆的让工厂里继续生产。
路菲菲这边连续出了好几营销方案,只要是沾水的,她都没放过。
包括营业性游泳池,路菲菲公司出的销售策略是制造焦虑:
“要是客人的钥匙、钻戒那些小东西掉水里去,在什么地方卡着了,靠人一趟一趟的找多麻烦,还不如用我们这个设备呢……一池子水的水费得一万多吧,比我们这个设备贵多了……说难听点,要是去找的人,找到了,把钻戒给昧了呢?往嘴里一藏,人出去转手这么一卖,上哪儿找去?机器可不会昧东西。”
国内靠水赚钱的公司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好东西,接下来就是国外了。
曾经发生过“鳕鱼战争”的冰岛和英国,曾经发生过“龙虾战争”的巴西跟法国。
世界四大渔场所在的秘鲁、英国北海、日本北海道附近的渔业公司,也都买了一些。
四大渔场中的加拿大纽芬兰渔场因为过度捕捞,从1992年起,持续禁渔几十年,到现在水里的生态还没恢复。
没想到加拿大渔政部门也买了一台,让它在水里时不时的转一转,看看鱼长起来了没有。
机器巡逻的成本比派人坐船去调查要便宜很多。
李贞英对销售结果非常满意,对路菲菲公司的营销能力赞不绝口。
订单如雪片一般飘来,工厂里的工人高兴极了:“今天晚上又要加班。”
“可不是。”
“太好了,下个月我老婆过生日,可以给她买件大衣。”
“你真大方!”
“嗐,每次陪她逛街,她就盯着看,我说买吧,她舍不得,说两个月工资买件大衣不划算,得省钱给女儿上学用,有了加班费,一个月就能买得起。”
工厂里的工人基本工资不高,就靠加班费过日子。
生意特别好的时候,加班费是基本工资的两三倍。
去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大量工人离职,因为生意不好,不加班,工资根本不够用。
就这么一个全厂工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又被人举报了。
说工厂是血汗工厂,强迫工人加班。
这种劳动密集型企业,不加班是不可能的,李贞英早就跟劳动监察部门打过很多次交道,他们都没有查,但这次接到举报后,还是来人查问了。
与李贞英相熟的人告诉她:“没办法,举报的人也有点关系,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李贞英把这事当成一个不开心的小插曲找路菲菲吐槽,以她的关系,查完说没事,就没事了。
生产资质、劳动规范、销售许可,全都是合法合规的,她想不出来那个暗藏着的对手,还能从哪里下手。
路菲菲没有她这么乐观,提醒她还是小心为上:“国家没有出台明文规定,中间的可操纵空间就很大,虽然他的阴谋无法得逞,但这一趟一趟的招架,实在很麻烦。”
她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李贞英的那个老同事的儿子,忽然告诉李贞英:“李阿姨,您这边要卖的话,得抓紧,这周就要开会讨论了,听领导的意思,他们也觉得这个东西可能会反噬国内,如果没有一个约束的方案,他们可能就会一刀切,直接禁了。”
“约束的方案?”李贞英听了也着急了,领导能不能想出来约束方案,这哪是她能决定的。
万一领导想不出来,下文禁止生产水产养殖观测器,那么多订单的违约金、积压的材料……能让公司直接倒闭。
路菲菲去办公室与她商量对策的时候,发现她的精气神一下子颓下来许多,她毕竟已经七十岁了,无心化妆再加上整个人焦虑不安,让她的状态非常不好。
她已经为此烦恼很长时间了,公司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路菲菲对她说:“约束方案,你们公司可以自己提交。”
“可以?”李贞英不敢相信。
路菲菲拿出铅酸电池的案例:“去年铅酸电池被全面禁止,五部委采用的就是两家大电池厂联合制定的行业规范。类似的情况还有蒙牛伊利联合制定的奶业行业规范,三全食品制定了速冻食品的国家标准……龙头企业制定行业标准,并且由国家采纳,在许多行业都是有先例可循的。”
李贞英做事更加谨慎,她对路菲菲说:“我想先探探他们大领导的口风,如果他有什么特别考虑的内容,我们在订规范的时候,就得加进去,确保成功率。”
她通过老同事的儿子,想办法约到了海事局大领导的时间。
路菲菲觉得以李贞英的能力,这次肯定能搞定了。
于是,她就没管这事,自己去北京出差了。
碳纤维公司最近出息很大,要参与国际竞标,出去抢外国人的生意,老陈非常重视,到北京请技术专业做论证,请路菲菲帮他看看能不能再推一把,让对方决策者的耳朵里、眼睛里都能感受到自家产品。
不管哪国人,对于自己特别熟悉且身边人人都夸的产品,肯定会有一个基础好感和亲切感的。
会谈间隙,老陈说晚上有个饭局,是几个部门的大领导参加的正经饭局,他问路菲菲愿不愿意去。
当然愿意去,太愿意去了。
多认识一个人,就是多一条路。
商务宴请,从来就不为了吃饭的,那是打仗。
某人模糊带过的一句话,可能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的金钱流入,或是化做飞灰。
路菲菲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她提前向陈老板要来了客人名单,有商务部负责人,有负责飞行器管理的空管局副职,还有一个国土资源部副职。
国土资源部的管理范围,包括土地、矿产、林业和海洋。
路菲菲问陈老板:“能不能把我安排在国土资源部这位的旁边?”
“行啊。”陈老板的主客是商务部,只要路菲菲别惦记主位,以及商务部老大的左右位置,她想坐哪儿坐哪儿。
路菲菲生得年轻,起先还有人以为他是陈老板的秘书,问陈老板怎么今天一下子带了三个美女出来。
陈老板赶紧介绍:“这位是路总,我们公司的影响力能扩展到今天这么大,她帮了我很大的忙。”
对方也赶紧向路菲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路总实在是太年轻漂亮了,真看不出来,那么厉害。”
路菲菲笑笑:“谢谢夸奖。”
男领导也会因为年轻、没胡子、没肚子,而被误当成司机,这事没什么好较真的。
酒过三巡,路菲菲就与身边的海洋局实权人物聊上了,她本来就tຊ爱听八卦,听得时候很认真,顺便,她正好也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
哪个老师不喜欢认真听讲,还不时提问的好学生。
她问了好几个关键的问题,对方哈哈一笑:“怎么?你想当间谍,来探我口风来了?”
路菲菲:“那不能,我帮一个公司做了一个水产养殖观测器……”
路菲菲把自己遇到的麻烦说了一遍:“要是一刀切了,那渔民不也没有办法快速查看自己的资产了嘛?陆地上的牧民都能给牛装定位器了,渔民也太可怜了……要是哪一天一觉醒来,想去收获了,才发现养的扇贝呀鱼呀,全逃跑了,都不知道呢。”
“哈哈哈哈,你真有意思,扇贝能跑到哪里去?经济鱼又不是鲸鱼,要来回回游,又能跑到哪里去。”
路菲菲笑道:“那养死了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人又不能天天在水底下待着,要是有水下探测器,装上检查水质和水产生命体征的仪器,不是很方便嘛。
不养殖,就算是单纯的打渔,我们这个探测器现在能放出一百多公里远,再自己回来,像那些划小船的渔民,不就能少走一百多公里的路了吗?
多好的东西呀,要是被全禁了太可惜。”
听路菲菲说得神乎其神,他也起了兴趣,认真地问了路菲菲几个问题。
然后他告诉路菲菲:“你说的这个东西,确实有可能在水里测到不该测的东西,你得去问问海军。”
路菲菲叹了一口气:“我一个平民老百姓,哪能认识海军,平生唯一见过的军舰就是停在大连的瓦良格号。”
“哈哈哈,那是航母。”
“哎,差不多啦,现在不就是个壳嘛。”
“很快就不是了。”
路菲菲当然知道很快就不是了,不过,现在这事,还是个秘密。
瓦良格号现在还是停在大连,随便让路人游客拍照的破铁壳。
这句话,告诉路菲菲两件事,第一,此人的嘴,不是那么严,没有强烈的保密意识。第二,他能知道这事,说明他跟海军方面有关系往来。
路菲菲没有娇声嗲气地施展女人的魅力,哀求他帮忙,这一招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
如果只是没用就算了,就怕会搭上自己的风评,男人的平均水平是喜欢向同性炫耀自己多么受欢迎,自己拒绝了多少女人,而她们还为自己前赴后继。如果是有名的女人来硬扑自己,那更是骄傲的本钱。
如果有用也很可怕,只怕今晚就把自己搭到床上去,她还没有这么放得开,拿自己的身体当交换的筹码。
路菲菲兜着圈打听他的工作职责,业务范围,得知渔业相关也是他的负责范围之后,她尽力向他描绘了一个美妙蓝图,如果有了实时水下监测设备,对全国的渔业会有多么强大的提升,可以节省多少人力。
一直说到他确实心动了:“真有你说得这么好?”
“绝对的,不然也不会有外国人都买了,我们有样品,我带来了,要是您明天要空,我带去给您看看。”
“好。”
第二天,路菲菲依约带着水下监测器,以及说明书,还有可以挂的附加选配设备带过去。
“就这么一点大?远洋不是很不方便?”
路菲菲:“嗯,如果需要大的话,再大都能订制呀。”
又问了好些问题,然后,他让路菲菲把样品留下,他要仔细研究研究。
“如果有进一步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现在要他给一个决断出来,也确实不现实,路菲菲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海事局的会议也开始了。
普通的水下声纳探测仪其实世界各国早就有了,也是用于鱼类资源量的探测。
但是功能没这么强,无法探知某个东西的具体形状,也没附带机械臂功能,能把五十公斤以内东西硬拖上来。
海事局的一位科长听了会议内容,皱着眉头:“不就是一个水下声呐多了两个爪子吗?外国都卖得到处都是了,还值得为它开个会?”
另一个人小声提醒他:“听说是三木跟冒号说的。”
“哎,后悔啊,当初我怎么没有好好学开车呢。”
“你学开车有什么用,三木的爸可是老革命,冒号的老战友,人家一起扛过枪,你敢跟他比?”
“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