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田中纱织决定把路菲菲的这份合作提案上报, 进行最终的审核与讨论。
不管是足够丰富的数据，还是路菲菲描绘的美好前景，都是她做出如此决策的考量, 真正打动她的则是路菲菲最后说的那番话。
达成销售的重要条件之一, 就是目标客户产生了冲动情绪。
路菲菲选择对田中纱织说出那番话, 除了因为她真的是这么想之外, 也是因为她看出田中纱织就是一个想要在职场上努力奋进的女性, 以及她已经研究过资生堂这个品牌的整体调性。
要是对着一个以丈夫为天, 以家庭为世界的女人, 路菲菲说的那番话, 只会导致交易成败。
她不是没有听过女人真情实感地说过：“现在是男权社会, 我们女人要认命, 挣点小钱就行了, 不要想拥有权力。”
前阵子出的一个香港的豪门恩怨, 正室使尽手段, 最终独得近百亿的家财。
评论区里的男人：这女人真有本事；女人心眼真多；女人真是占尽了性别红利, 我要是女的, 收彩礼都发了；百亿, 能撬动大盘股了吧；要是有百亿, 整个集团公司的董事都听她的吧；求问这位富婆还缺小白脸吗……
评论区里的女人：为了一百亿这么累有意思吗？
有一亿，还不够这辈子花的吗？
舒舒服服拿着一亿, 出去环游世界不香吗？
我不用一亿，给我五千万就行了。
活这么累干嘛。
……
在这一点上，男人比较统一，不管什么铁废物, 都有一颗占地、夺权、抢娘们儿的心。
女人还得分两种情况，跟想青史留名的女人说照顾家庭, 跟只想执掌中馈的女人说称霸天下，都落不着好。
不幸的是，大多数女人的心态是等待被脚踏七彩祥云的英雄、骑着白马的王子救赎，把自己带走。
至于自己努力什么的，是少数派想法。
这也是许多女人遭遇丈夫的背叛和家暴也不离开的原因：离了他，我一个人生活不下去。
对着坚信女人化妆是化给男人看，或者是因为前男友带了新女友过来，要好好雌竞一番的那种合作方，也没法讲什么女性内在的自我。
路菲菲会在开谈后tຊ的五分钟之内，判断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态，然后根据对方的态度，选择合适的话术。
资生堂的工作流程大概需要两三天，在这段时间，路菲菲去拜访了一下日本女足。
她们的情况跟路菲菲打听到的差不多，工作和生活的重压让她们练习的时间比真正意义上的职业球队差许多。
守门员在超市里当理货员，后卫在小餐馆当小工，前锋算有点名气，在公司里当文员，负责打印、复印、装订打印复印好的文件，给来访客人倒茶……
路菲菲去她公司的时候，就是那位前锋给倒的茶。
她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汽车销售公司，老板的业务遍及整个亚洲，他赞助的足球俱乐部有男足也有女足，不管谁上场踢球，球衣胸前的广告位都是他的。
不过，男足才是宝，女足是附加的。
开始，公司老板以为是男足比赛，兴致颇高，又是问在哪里办，还请了哪些国家的队伍，有哪些广告位可以拍，还兴奋地说：“好多中国女性也与我们的球员有良好的互动，每次他们比赛都会有人来拍，还送礼物给他们，我们有很好的合作基础……”
然而当发现是女足比赛的时候，他的眼里就露出了一丝不屑：“只是女足吗？”
看他的表情，亚洲级别的女子足球比赛，还不如《灌篮高手》里的全国大赛，《棒球英豪》里的甲子园。
“这次有十四个国家的女足参加，转播频道的受众国家则有一百多个……”路菲菲给他列数据。
他不为所动，生意人，要看的是真金白银。
他想要用一百万日元，也就是五万多人民币，买全场最好最大的广告位，还想附加一个流媒体里的广告，路菲菲跟他聊来聊去，实在无法达成一致。
日本女足的境遇确实是挺惨，路菲菲隐约记得，在历史上的2010年，她们拿下了亚洲杯冠军，2011年拿下了奥运会亚军，也就如一阵清风，赢了就赢了，还是不如男足“专业”，有经济价值。
要再过十几年，情况才会改善。
相比之下，中国女足比她们还是略略强一点的，也许是因为男足真的实在是太拉了，时不时会被人拿来比较一番，让“男不如女，不如解散”派与“女足全世界都差，有什么好比的”派打一架。
比赛这边，十四个女足球队都已经答应过来，不过派出的球员却并非都是国家级水平的选手。
“路总，日韩的队员名单出来了，都不是国家队的人。”负责赛事安排的同事急急向路菲菲汇报。
因为没几个月就是亚洲杯了，日本要保存实力，韩国也要保存实力，派来的都是青年队。
“青年队？胜之不武，输了丢人，甚至连熟练球路和练习都算不上。”路菲菲非常不满。
但是人家就不派国家队过来，她有什么办法。
不能跟亚洲杯的冠军比一比，这个比赛的最初意义就失去了大半。
如果亚洲杯冠军不来，那就想办法请2007年女足世界杯的冠军德国队和2008年奥运会女足冠军美国队来。
“十四个亚洲队，加一个欧洲队，一个北美队？”同事虽然不理解，但是感觉很奇怪。
“我们也没说是亚洲杯，”路菲菲说，“就叫它友谊邀请赛不就好了，我觉得谁跟我友谊，我就邀请谁。”
就……很不讲理。
不过，美国队和德国队都很商业化，她们不管比赛叫什么名字，哪怕叫小花园里的土拨鼠杯，只要比赛奖金足够丰厚，那就没问题。
路菲菲还得继续找赞助商，既然决定邀请美国和德国的队伍，那么，眼光可以放长远一点。
日本汽车公司谈不下来，那就找美国和德国谈。
这两边对于中国广阔的市场，是很喜欢的。
2003年的时候，西班牙皇家马德里队跑中国来打友谊赛，随便一场内部训练的门票都卖到了七百块。
中国人爱看足球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与日本汽车公司老板的顾虑一样，女足比赛……能有这么好的收益吗？
尽管路菲菲给准备了数据，但他们还是觉得不行，太理想化了，未必能达到路菲菲说的那么好的结果。
美国一家汽车公司的市场部对接人询问路菲菲有没有类似预售票之类的证据，来证明这次的比赛确实很受欢迎？
队伍都没请齐、赞助商都还没拉完，票价都没法定，哪来的预售票。
但是现在要是告诉他们：“没有，关于这次比赛能受欢迎的证据一件都没有。”
那就再见吧，这生意也没法谈了。
路菲菲哪能让这种事发生。
要圣旨是吧，来人，给他写个圣旨！
此时，乌兹别克斯坦女足已经早早地来了。
她们先去了广西……因为广西的砂糖橘在乌兹别克斯坦挺受欢迎，广西这边正好想借外国人的脸吃砂糖橘，扩大本地农产品国际化的形象。
乌兹别克斯坦的姑娘们也想快乐的随便吃在他们那里很昂贵的水果。
两边一拍即合，于是她们就去了。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路菲菲听说她们在广西的行程就三天，马上联系了乌兹别克斯坦队的领队，问她们是否愿意跟小朋友们踢一场友谊赛，女孩子们可期待她们了。
住着免费的酒店，吃着免费的砂糖橘，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路菲菲一共安排了两场，一场对战中学生，一场对战大学生。
时间如此仓促，再加上是青少年队的友谊赛，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太多的人。
体育场馆的人都觉得路菲菲肯定是因为体育场是省里免费借的，才决定在这么大个地方办。
这么小的比赛，只怕观众人数不会超过全体球员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总量。
一个小学的足球场就足够了。
路菲菲压根就没有花心思在媒体上宣传这次的球赛。
她的方法是——卖彩票。
体育彩票，是国家才可以发的，普通个人和组织不能发售。
但是，谁说购物不能送彩票呢？
路菲菲找到曾经合作过的地推主管，当时在乐游原的时候，他没少从路菲菲手里接活。
如今，路菲菲找到他，要他马上搞定派发彩票的事情，前一天晚上接到电话，第二天是星期六，一大早，他就行动起来。
路菲菲的要求是在一天之内，至少让派发出去的彩票触及人数达到三万人，理论上来说，只有一半人会认真看，一半的一半会考虑要不要来，决定要来的人应该不少，不过一定会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原因，鸽了。
最后真正可能来的只有五六千人。
“女子足球？没意思。”
再一看对战双方，一个名字巨长的偏僻小国队，一个青少年队，更没意思。
但是……有意思的来了，比赛开始要签到，比赛结束的时候，会进行大抽奖。
大奖五千块，最小的小奖也有超市米面油的五折抵用券，原价四十七元一桶的金龙鱼，抽到小奖就是二十五块钱可以拿走一桶！
但是，中奖人必须在现场，如果不在，那就没了，重抽。
坐九十分钟而已，而且还是下班时间。
地推拉人来参加的话术就是“在家里坐着看电视，除了花家里的电费，还一分不赚，为什么不来碰碰运气？”
当然，对官方和挂在外面的横幅是不能这么写的，对外说词是：提高全民对体育运动的热情，为了今年的女足亚洲杯做准备。
有省里背书，确定这不是什么诈骗活动。
奖品也有公司出，各大百货公司、商场、超市、小卖部乃至报摊、水果摊都在派发“女足友谊赛入场券”。
路菲菲公司负责全部费用。
当路菲菲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公司里的人心里猜测路菲菲的企图：“花钱赚吆喝，反正搞这种邀请赛也没多少钱，加上奖金和米面油的支出，也不会超过十万块，不亏。”
谁能想到，就在地推团队忙着发小广告，拉人来看比赛的时候，路菲菲的商务团队也没闲着，短时间内，他们拉到了本地电动车厂家、本地的服装厂家、本地的教育培训机构、卖零食的食品公司、饮料公司，甚至连果品公司都没放过。
不管观众们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总之，他们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九十分钟，不管愿不愿意看，都一定会看到那些广告牌。
甚至，连厕所门上都被卖卷纸和餐巾纸的纸品公司拍下了。
场内能喝水能吃东西，九十分钟，哪怕只有一半人上厕所呢，特别是排队重灾区tຊ——女厕所。
此时的公共厕所都没有放免费卫生纸的爱好，他们安排人在卫生间门口派送，一人一小包。
就上一回厕所的话，一包肯定用不完，那就得放兜里揣回家，扩散的机会就更多了。
这些公司以前都跟路菲菲公司有或多或少的往来，至少听说过，再加上这次的广告费很便宜，他们很痛快地签了合同交了钱。
最后算下来，路菲菲的公司一毛钱没掏，还赚了不少。
能容纳三万人的体育场，坐了一半，这个数量在这种级别的比赛里已经相当不错了，要是当真坐得满满当当，那也太过虚伪。
除了来等着抽奖的人，还有球员们的朋友和父母兄弟姐妹。
路菲菲的公司为他们准备了小旗、喇叭、小鼓之类的东西，让他们想表示激动的时候敲一敲，吹一吹，热闹热闹。
比赛快开始的时候，有一队女孩子在赛场中间那一圈走道上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林吟加油！你是最棒的！”
她们的脸上贴着不知道哪一队的标志，穿着统一白色的T恤，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路菲菲在现场看见了，挺好奇她们是中学队，还是大学队的，便凑过去问：“你们是哪一队的呀？”
手里拿着三头喇叭的女孩子大方回答：“我们不是比赛队的，我们是林吟的朋友，她是中学队的。”
在比赛场地上，有个人似乎在遥遥向她们挥手，她们也激动地又蹦又跳，用力挥手。
原来那就是林吟，看起来，首发队员里没有她，她是候补。
路菲菲又问：“你们是朋友？”
“嗯，以前，我们以前一起踢过球。”
说是以前，就是指2002年，那个时候，中国队进入世界杯小组赛，全民狂欢，男孩女孩都燃起了对足球的狂热，林吟她们那会儿九岁，看了几集《足球小将》，又被全国的热情点燃，于是，也自己组了个足球队。
没教练，就拉着体育老师求教。
没有比赛，就跟隔壁小学的男生踢。
九岁女孩子发育比男孩早，倒也踢得有来有回，胜场居多，给了她们无比强大的自信和勇气。
然后，就小升初，忙学习，以及家长也不赞同她们继续踢下去，女孩子们不服，说自己连男生都能踢赢，家长们就说：“男孩发育晚，现在他们一只手就能制住你。”
又说：“体育饭都是青春饭，吃不久的。还要有天赋，你有吗？白白搭上几年最好的时间，成绩没拿着，书也没读好，最后一事无成。”
所以，最后的结局就是姑娘们放弃了踢足球，读书、升学，只有林吟一个人坚持下去，以特育特长生的身份被招进了高中。
她确实吃了很多苦，可惜没有拿到女主剧本，她的天赋确实不如人，单纯靠苦练，至少把体力给拔了上去，一般会在下半场，主力需要休息的时候，会把她换上。
这段时间，她已经想明白了，确实强求不得，她打算专心准备高考，退出球队了，这是她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
所以，过去一起踢球的朋友们都来为她加油助威，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是给恣意飞扬的青春年少时光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为首的那个女孩子说完这些，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遗憾：“上天真是不公平，不能把天赋分给每一个努力上进的人。”
路菲菲笑笑：“虽然，她在踢球上没有天赋，可是，从踢球上可以看出她有其他的天赋啊，起码……力气大嘛。然后，还很能坚持，多少人嘴上说自己有想要实现的梦想，吃不了一点苦就跑了。”
少女问道：“可是，坚持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路菲菲想了想：“事情，是要分轻重缓急的嘛。如果你坚持的事情，暂时看不到好处，但是，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生存了，那就先放一放。比如，唱歌五音不全，还要坚持，导致影响了重要考试，没能考上北大清华……那确实没有必要。
一般来说啊，是要有一个比较科学的方向，再去努力坚持，像发明永动机这种努力，就还是不要了吧。
不管是对体育锻炼，还是文化、琴棋书画，坚持下去，也许会有惊喜呢。
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因为爱好而学会的技能，会在什么地方派上用场，为你带来好处。”
少女似懂非懂得点点头，忽然笑笑：“我也没什么技能，就喜欢看电影，最近喜欢金XX。”
那是一个韩星的名字。
旁边的人大声说：“你嫁给他吧！整天给他写小说，还给他P照片。”
少女羞恼地追打同伴。
路菲菲笑着说：“挺好的啊，你把这个爱好发展发展，写小说，P图、剪视频，要是你自己会画画的话，那更好啦，能当职业追星族呢。”
少女愣了一下：“追星还有职业的？”
“那当然，一个月赚几万十几万的都有，一张照片卖一千块。”
“啊？？？？”在场的少女们都惊呼出声。
“为什么啊？谁会花一千块买一张照片啊？”
路菲菲笑道：“因为总有一些照片，是普通人拍不到的嘛。不过，这事除了要努力，也有运气和天赋。”
路菲菲给她们说了一个故事：同时开拍的两部剧，一部还没拍就炒得很火，号称投资两亿，开播必火。另一部，无声无息，都没人关心。
无数职业追星族就去拍那部“待火剧”的照片了，只有两人拍了那部无人关心的剧。
谁能想到，那部待火剧遭遇政策限制，也许再也播不出来了。
无人关心的剧拍得快、播得快，还火了，那两个人拍的照片都卖出了高价。
路菲菲：“不看运气的话，就得看审美的天赋了，写得好、画得好、P得好、剪得好，赚几万肯定没有问题……但如果只是会做，但做得不好看，那肯定是赚不到钱的。”
刚才还把同伴追星当笑话的少女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她们从来没想过这种被家长斥为玩物丧志、浪费时间的事情，还能赚大钱。
场中传来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姑娘们都很珍惜这次的机会，从第一分钟开始就狂奔、拼抢，十分凶悍。
在场的人刚开始是冲着抽奖来的，慢慢地，所有人都被场上奋力拼抢的女孩子们吸引了目光。
能看得出来，在乌兹别克斯坦国家女足面前，这些高中女生的技术还十分稚嫩，临场反应也不足，但是她们会追逐着足球直到最后一刻，没有无效动作，没有莫名其妙的踢偏，敢于身体对抗，完全刷新了人们对于“女孩子在身体对抗的时候，会本能的退缩避让”这一固定认知。
当球进入对手禁区的时候，全场人都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大喊加油，吹喇叭，站起来双手握拳。
最终，青少年队1:4输给了乌兹别克斯坦国家队，那进的一球，都算是意外，它本来已经停下了，守门员放松紧惕，忽然，来了一阵风，把球转了个角度，给吹进去了。
输，是大家意料之中的结果，要是青少年都能踢赢国家队，那大概得是巴西阿根廷的青少年，踢中国男足。
能进一球都是好的。
在场的人之中，有抱着抽奖目的来的真球迷，看完之后，他们激动万分，连连感叹这些女生不容易，顺便再捧一踩一，痛骂男足还不如高中女生拼命。
比赛实况、赛后采访，从头开始，就在路菲菲的网络视听平台直播，另一头的观众是她要争取美国赞助商和德国赞助商。
好多好多的人！
他们都好激动好激动！
啊，原来在中国，女子足球的群众基础这么深厚的吗？
连青少年比赛的赛场都有这么多赞助商？！
再结合路菲菲之前给的数据……怎么看，赞助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些都是在路菲菲计划之中的，在她计划之外的，还有一家美国果品公司，向路菲菲打听那些乌兹别克人吃的小桔子是什么，她们吃得太香了，就连中场休息都在吃，听教练说话的时候还在吃。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