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项目里25岁以上的同事们看着咨询的问题都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的大学生不都挺有钱的吗？还买二手？”
“就是啊, 我上学的时候，一个月生活费才六百块，我表姐的女儿去年上的大学, 除了学费, 一个月给两千块生活费, 还说不够。”
“我表弟也是, 今年说谈了女朋友, 除了一个月两千五的生活费, 还时不时的跟我舅舅要几千块钱, 说是给女朋友买礼物。”
“我伯伯家的女儿也是, 一个月三千五, 还经常说不够用, 她妈妈很担心, 怕她是不是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去了, 她一笔一笔的都记着呢。”
一番话说得同事都好奇起来了：“怎么做到的？”
“大学生三千五？不可能！现在好多人一个月税后工资都没三千五块吧。”
同事见他们都不相信, 便拿出手机：“有什么不信的！我拍下来了！”
账单上正常吃早中晚三顿, 就干掉一千二了, 还有正常的住宿费班费、学习资料费。
基本上要一千五。
一个同事嘀咕一声：“这恩格尔系数真够高的……她每顿早饭都吃七八块钱？学校食堂现在这么贵吗？”
继续看, 还有跟同学人情往来、水果零食酸奶牛奶、卫生用品、美发美甲护肤、衣服……
路菲菲凑在一边好奇问道：“她什么家庭啊？每个月都要买几百块钱的新衣服？”
一个古龙迷同事若有所思：“不会是像《新月传奇》里说的那样, 衣服从来不洗，穿一次就扔了或者送人？”
还有一个女同事发现问题：“她还每个月都美发美甲？比我还奢侈, 我也就几个大节日的时候搞一下。”
“所以，我现在对大学生的消费已经完全不理解了，我侄女是绝对不可能买二手货的，她身边的同学也不买。她们会买的二手货只有一种——古董。”
同事们面对如此大的贫富差距唏嘘不己。
“本来在完全不同消费阶层的人成了同学, 不知道心理落差会有多大。”
大家一起穷，跟别人皆阔我独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我终于知道郭小四的那些小说是给谁看的了, 我还说那么假的描写，怎么会有人看得那么痴迷，不就是一个狗血青春疼痛故事吗。”一个上海同事说。
路菲菲说：“他书里对上海的描述就好像几十年前《霓虹灯下的哨兵》一样：十里洋场、时髦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让南京路上的风都是香的、尖细高跟鞋敲打着地面……”
同事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路菲菲继续说：“《霓虹灯下的哨兵》里的好八连，是在山东组建的，基本上兵源都是穷苦人，是用他们的眼睛看的上海。郭小四的书也不是给上海人看的，是给小城市里怀揣着大城市梦想的女孩子看的。”
“要是她们真的到了上海，发现上海也没那么好，不知道会有多失望……”上海同事耸耸肩。
2010年，很多外地人都认为上海人的收入中位线起码是八千，两千块的工资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事实上，别说两千块，一千多的都有，唯一的优势是不用支付房租，住在传说中十平方住三代人的狭窄空间里，日子也继续过着。
“她们也不会深入基层啦，”路菲菲笑道，“毕竟不是谁都能写出《湖南农□□动考察报告》，绝大多数人都只会看自己和自己以上的圈子。不过咱们可不能这么干。”
同事们都等着她说点特别高大上的理由，比如天下为公、胸怀苍生之类的。
那些话只适合出现在书上，当年推翻腐朽阶层的前辈们在墙上刷的可不是“为解放全人类而奋斗”，而是“打土豪、分田地“。
路菲菲笑笑：“……比如二手市场，要是你们都不理解二手商品的受众，这工作是干不好的。”
“这需要理解？”同事们还是不太懂，二手商品，难道不是便宜、没坏、外观没有损毁太严重就能成交？
路菲菲：“这些二手货的使用方式，你们都知道？”
水瓶、晒衣夹、竹竿、自粘挂钩tຊ……谁还能不会用？
路菲菲摇头：“你们再想想？”
除了水瓶可以用来砸人，晒衣夹能夹食品包装袋，竹竿能把飞到树上的羽毛球捅下来、自粘挂钩不就是钩东西么……还有什么？
只有一个老好人同事说：“我知道，竹竿可以给同学带饭。”
他在大学的时候，是全宿舍的“爸爸”，每次他出去，赖床的儿子们就会哀求：“爸爸帮我打份饭回来。”
他的宿舍是八人宿舍……
路菲菲对他们说：“你们别自己想，每个关系还行的寝室肯定都有一个爸爸，让这些老祖宗来拍视频，贡献他们的智慧。”
有些人，想卖二手货。
有些人，想搞怪。
想搞怪的人群与想卖二手货的人群不一定重合。
路菲菲让视频网站做了一个《日常用品的最意想不到用法》的视频比赛。
很快，各路大神纷纷出现。
比如在墙上贴“下二上一”的三个自粘钩，作用是把抽取式纸巾粘在上面。
上面的那个钩子反着装，再在抽取式纸巾的塑料包装上掏一个洞，钩子就可以稳稳固定住纸巾。
比如竹竿，用来解决“谁关灯”的世纪难题。
播放量稳定增长，连着视频里相关的物件也销量快速提高。
路菲菲去大学城看她的运动员村的时候，路过学校门口的一个出租小店，以前出租小说漫画，现在出租和卖卖二手电子产品。
她跟店主打了个招呼：“生意怎么样？”
“你说的没错！租相机的人特别多，刚还回来就被借走了……”老板喜滋滋地说。
上次路菲菲来听他抱怨说有学生离校前，把微单相机也卖了，开了个八折价，她还觉得自己赚了，没想到电子产品折旧太快，学生又太会砍价，一张口，价格比他收购价还低。
路菲菲让她别急着卖，就当出租，会赚回来的。
店主当时以为是安慰，没想到，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们忽然对相机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天天有人借。
现在光租赁费，就已经把购入费用抵消了。
店主好奇地问：“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搞了一个小比赛，能帮到你，也能丰富一下我们网站的内容。”路菲菲笑道。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们现在有点小麻烦，网站负荷太大了，一时找不到勤快又聪明的程序员，要是人手不够的话，比赛规模可能只能到现在这么大为止了。”
除了租相机之外，拍视频比赛，还让她店里的不少小日用百货销量翻倍。
最希望视频比赛扩大再扩大的人，除了路菲菲公司的人，就是产业链上的另一些受益人了。
“这样啊……你先别急，我帮你打听打听。”
“好呀，那就麻烦你了。”
路菲菲相信店主一定会帮她找到人的，能首批在大学城最好的地势开店的人，不是校长的亲戚，就是主任的亲戚，要么是大教授的亲戚，寻常小讲师的亲戚都塞不进去。
以前乐游原有一个同事觉得工作太累了，大学舍监多舒服啊，整天无所事事，她说：“实在不行，我就去大学当舍监。”
路菲菲告诉她：“你说这话，就好像实在不行，你就去当烟草局局长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同事不信，然后，她真去打听了，打听完一圈，就老实上班，再也不提“实在不行就去当舍监”。
好歹在公司工作还能凭自己的努力，当舒服的舍监那得靠父母的努力。
这位租赁店的店主，正是大学城一个双一流大学的计算机系的系主任家里的亲戚。
想要找一个计算机教授，给他手下的学生们派点活很容易。
有些家庭富足的学生视给老板干活为烦恼，另一些借遍全村才有钱买火车票的学生则非常喜欢，没活干他们还会很愁。
只要能达成一致，路菲菲得到大量劳动力、小店店主的租赁生意可持续发展、教授得到项目、学生得到生活补助，大家都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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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菲菲到女足村，亲切慰问了一下各位女足姑娘们，问问她们在生活上还有什么要求，对伙食有什么意见等等，跟随的人员该拍照片拍照片，该录像的录像，以后都是公司对外宣传的素材。
运动员村里，除了有训练场地、休息娱乐区域之外，还有会议室，会议室里有全套数码设备，被邀请来的各队可以随意使用。
甚至还配备有数据分析软件，辅助教练对每一个球员在赛场上的表现进行判断，包括自己和对手的。
当时路菲菲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还有人觉得这非常不妥：“让我们分析别人就算了，哪有让别人分析我们数据的，这不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吗？”
路菲菲忽然问道：“你们觉得女足的发展不如男足？”
原因有很多，排除全球的传统观点认为女人争强斗狠并不符合审美这一点之外，还有这种强身体对抗的项目，女性在力量和速度上确实不如男性，看起来不够刺激，所以，在三大球中，不与对手身体接触的女排比女足和女篮更受欢迎一点。
“没有速度和力量，技巧也不够花哨，要是能靠研究，哪怕稍微提高一点点技术呢？就全球女足的现状来看，就算拿了世界第一，球队的待遇和关注度也不如一个二流的男子足球队。”
别说现在的情况是大家一样混不开，就算是像乒乓球那样，中国全球称霸，后面也得配合世界乒协改大球、换拍子，还往外输送队员，奥运会上看起来球员国籍花花绿绿，定睛一看，全是中国脸。
国内有一个女足队被企业赞助了，到了比赛的时候，倒是有一些观众，不过观众都是企业员工，都是被强迫去的，有个企业规定，只要是球队有比赛，所有休息的员工必须到场，给集团赞助的球队撑场子。
除非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否则不准请假，像部门团建似的，对于看球毫无兴趣的员工们怨声载道，逆反心理之下，更不愿意看了。
路菲菲看的是整体，全球女足都混得跟清兵入关时的南明小朝廷似的，不想着怎么攻城掠地，先把江山夺下来，内部就为了“拥唐”还是“拥桂”撕起来了，这岂不是有病？
路菲菲见他们还不信服，便问道：“你们还记得中国体操最辉煌的时候吗？”
是九十年代，“马燕红下”、“莫氏空翻”、’刘璇单臂大回环“各种逆天操作，力压体操强国俄罗斯，提升了全国人民对体操项目的热情。
“再往前的体操运动员水平你们有印象吗？”
在场的人都年轻，印象不深，路菲菲笑笑：“就说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现在的体操运动员随便一抬腿，就能开一个空中一字马，角度超过180度。八十年代的运动员要开立一字马的话，都会有用手扳一下的动作。
在付出必有回报的前提下，只要有一个队伍突破现有技术，其他人一定会跟着追上来。
只要有追赶，就能快速发展，科技是这样，我相信竞技体育也是如此。”
路菲菲把这次的比赛炒得这么大，不仅是让女足们有展示的机会，更是让其他企业看看“女足是可以赚钱的，可以加大对女足的投资”。
有的队伍很高兴可以分析其他球队，因为她们队很穷，根本买不起设备，就算有教练和助理拍，用的也是家用设备。
另一些队伍则不高兴，她们本来就有钱，一直在分析对手的数据。
现在这么安排等于把她们的绝对优势拉下来了，刚开始她们是不高兴的，没踢两场她们就发现，同一份数据，不同的人分析出的结果千差万别，有的还不如不分析，凭本能去踢，赢面还大一点，基本上不对她们造成伤害。
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中国队刚开始的分析水平也是令人心碎，不过看多了之后，还是有进步的。
路菲菲在运动员村进行友好慰问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名叫杜茜的队员，路菲菲问她生活上有什么要求，她说生活很好，对辅助软件提了不少意见。
路菲菲：“你先等等，我叫个人过来。”
路菲菲把软件开发人员叫过来，告诉他有客户反馈。
这个软件的开发公司很有野心，他们的梦想是把全世界所有体育运动都装进程序里，可以进行定量分析。
所以，对于运动员的反馈他们非常重视，产品经理和程序员都来了，省得产品经理在中间传达什么出了问题，程序员还得跟产品经理先打一tຊ架。
几人坐下来，杜茜打开了一场比赛的视频，逐条列出软件在辅助数据分析上的不足之处。
比如她希望软件能通过球从某一点飞到某一点，计算出该球员踢出这一脚的力度和角度，最好还能采集当时的风向和风速……
她说的梦想里有一些比较难实现，有点科幻的味道，只适用于某部能用网球杀人的神漫画，另外一些还是很有前瞻性的，在现有的硬件技术下可以开发出来。
来都来了，不能只听一个人反馈，软件公司的人又去其他球队询问使用后的建议。
路菲菲则对杜茜颇有兴趣，她提的意见很详细，有逻辑和条理，甚至涉及了风阻计算公式、角度、力学……
“你上学的时候，数学和物理一定很好。”路菲菲夸赞道。
杜茜点点头：“我现在成绩也还可以啦。”
她不是职业运动员，而是跟林吟一样，是学生。
1996年女足拿银牌的时候，她七岁，升学率一言难尽的当地教育部门决定另辟蹊径，想大力培育足球特长生，这样每年本地区上大学人数会好看很多，万一再出几个明星，就更有面子了。
至于女足，那是顺带的。
刚开始女孩子们一腔热血，后来发现女足比赛少得可怜，而且整个大环境都很不友好。
于是队员们都散了，各找出路。
杜茜家里条件还不错，她也很有天赋，学习对别人来说是苦差事，对她来说跟玩一样。
她就是上课随便听听，下课不复习，记不起来公式，自己能倒推出公式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的体能还可以，再加上善于分析和积累经验，所以被选进了省队，又进了国家队参加集训，这次亚洲杯她还不够资格当首发主力，只能当候补，不过她也不打算就真闲坐冷板凳。
来都来了，一定得带点收获走。
杜茜想了想，觉得自己要这要那的实在有点矫情，她补充道：“要是实在来不及也没有关系，有这些清晰的视频，我可以自己算。”
“人形计算机啊！你让我想到一个动画片里的人，分析数据很厉害，还会做很难喝的果汁。”
杜茜：“乾贞治吗？”
路菲菲点点头：“对，原来你也看。”
“当然啦，我最喜欢不二周助！”
刚才路菲菲觉得杜茜是一个高冷学霸，杜茜觉得路菲菲是个公司老板，一定是个不苟言笑的社会人。
没想到，对方也喜欢看动画，距离忽然拉近。
两人快乐地聊了一阵体育类动画片和真人片之后，感叹道还是日本人会搞，在二次元世界里，日本人的网球、棒球、篮球、足球、排球、游泳都是无敌的存在。
杜茜眨巴着眼睛：“中国什么时候能拍出那样的动画片啊？好的动画片真的能让很多人从小对一件事感兴趣的。”
“嗯啊这个嘛……难啊。”
国产动画起不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宝莲灯》好评如潮，让上美亏得底儿掉。
再怎么给补贴，都拉不起来。
就像男足一样，一直在喊崛起，一直半死不活。
杜茜无奈地撇撇嘴：“真没意思。”
路菲菲安排她：“算啦，只能尽自己的努力了，起码女足还拿过世界杯的银牌，还是有基础的。”
“对了，你愿意把你分析球路的视频放在我们公司视频网上吗？就分析历届世界杯的进球和失误的进攻。”
马上就是世界杯了，能蹭一点热度是一点。
杜茜的形象与普通人心中运动员五大三粗的样子完全不同，戴上平光眼镜，很有书香门第的味道。
正年轻的杜茜对于新事物非常好奇：“我也可以吗？”
“可以啊，怎么不行。”
杜茜想了想：“我只管拍吗？”
“对，你拍好了，后期剪辑，还有账号管理都由我们公司负责。”
杜茜不解：“账号管理是什么？”
路菲菲解释说：“互联网上什么人都有，不管你干什么，只要你火了，这些人就会从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骂你，恶心你，你跟他们对骂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所以，由专人帮你处理后台的评论，你只管拍，要是有广告商或者其他的商业合作，我们公司也可以帮你处理。”
“哦……”杜茜虽然也上网，但是，她平时看的不是动漫论坛，就是体育论坛，就算有吵架，也是在她能理解的范围之内。
她不能理解路菲菲说的骂人还能是什么花式骂人，大家要骂的话，不都有理有据吗？
路菲菲拿出天涯最经典的名贴：周公子大战易烨卿。
易烨卿看不起穷人，周公子是来以贵族身份来碾压易烨卿的。
刚开始大家都看得很开心，后面就出现了一些找周公子麻烦的人，有说周公子祖上女眷跟家仆□□生下的他先祖，还有说周公子以替穷人出头为名，装逼炫富，还有说周公子假得不能再假……
后期就是一半人锤易烨卿，另一半人锤周公子。
“为什么他们突然骂起周公子来了？”杜茜不明白。
路菲菲耸耸肩：“显得自己卓而不群，与众不同，特立独行，所以，你火了的话，一定会被骂的，不过只要你不看，就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也不会影响你赚钱。”
杜茜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他们会怎么骂我？”
“你懂个屁、女人还会做数学题？肯定是男朋友做的吧、你就会指指点点，男足再烂也轮不到你放屁、在这博什么眼球啊……还会有荤段子、黄谣，这些肯定都是有的啦。
所以，你自己经常用的私人账号不要跟这个账号有一点关系，也不要露出自己的家庭环境、学校，除非你想天天被人鬼鬼祟祟地偷窥，扔掉的垃圾也被人扒着看。”
杜茜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吓人啊？”
“人红是非多嘛，所以啊，我说账号由我们公司打理，你也不要在那个账号上说任何多余的话，不要提任何私人的事情，无论怎么扒，也只能扒到公司。这样，就不会对你的现实生活有任何影响了，如果你很想让别人知道的话，等支持你的人数占了绝大多数，包括跟你不太熟，只知道你名字的人对你也没有什么恶感的时候，才能提。”
杜茜被路菲菲吓到了，她苦恼抿着嘴想了半天：“让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