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在行动之前, 路菲菲先考虑的是这个小国有什么价值,翻翻它家的出产。
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黄金是孩子们的玩具, 拴狗的链子都是用黄金做的, 产量极大, 从白人殖民者去之前, 到现在, 黄金出产量都特别稳定, 并没有要枯竭的样子。
还有一个好东西, 铝矿。
从理论上来说, 这个国家应该过得不错。
特别是二战之tຊ后, 送走了白人殖民者, 宣布独立了。
刚建国的时候, 中国就从这里进口过大批铝矿, 把建国初期的巨大资源缺口补上。
后来这个国家内乱, 挖矿的工人都扛枪当炮灰去了, 铝矿自然也就没人挖, 中国又不能把自家人送到战乱国家, 于是这单贸易就停了。
上任总统自己就是经过三次内乱起家的, 政权不停换手。
换手的方式非常草率,换手之后的执政者也相当草率, 所以,才能被下一个人草率的推翻。
虽说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是非洲大区的匹配机制实在是过于优秀了,所以大家都是个混子。
秦世勇就是那种利润到百分之三百, 就愿意为之掉脑袋的人。
为了赚钱,他深入研究了两边老大的心理状态和人品。
“有一个特别草莽, 目光短浅,他要是上台,也就是捞一把就走的。但是,支持他的人很多,因为他的口号特别简单易懂。
另一个有点文化,有想法,结账也结得很快,他想把国家搞好,但是,支持他的人不多,他说的事都太远了,什么教育水电,当地人现在连饭都吃不饱……”
路菲菲问道;“他们的农业不是很发达吗?”
“你得看是什么发达,他们的可可很发达,种粮食需要的化肥和农药都需要从国外进口,算下来,还不如直接进口粮食,他们打进来之后,进口粮食的路也断了,只能通过私人途径偷偷运进去,价格比以前涨了两倍。”
黑市交易么,就是这样了。
听秦世勇侃侃而谈,路菲菲也明白了他是怎么赚到钱的,消息多、眼光毒、路子野。
路菲菲没打算问他跟陈姐的夫妻关系是怎么回事,倒是他自己说了。
秦世勇把路菲菲想知道的重要信息说完之后,好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陈剑侠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路菲菲审慎的挑了一句中性评价:“她说你很会做生意。”
秦世勇沉默片刻,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还是那样……那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复合吗?”
这个问题把路菲菲给整不会了。
她能理解女人找她讨论情感问题,问她要不要跟男朋友复合之类的。
在大众的印象里,男人从来都不会找人说这种事。
特别是对她这种刚认识不久,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陌生人的人。
总不能因为他们刚刚讨论了一下怎么发财,就变成自己人了吧?
鉴于后面还有许多事需要秦世勇帮忙,路菲菲也不得不配合一下:“当时……不是你要离的吗?”
秦世勇的表情变得非常痛苦:“不是我要离的,是她要离!我跟她说,我不想离,她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不可替代的家人,还有我们的儿子,他很优秀……”
路菲菲:“……那陈姐说你在外面有人,是她误会了?”
“她只是我秘书”“我们只是一起吃个饭”“我们只是晚上一起加班,太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明天还要早早去公司,所以,我就让她住到家里来了”……
这些理由,路菲菲听过很多,她很好奇秦世勇会从里面挑哪一个做为解释。
“她……哎,她就是太认真了,我跟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我一个人在国外待那么长时间,我也有生理需求的……”
路菲菲眉毛微动,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还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秦世勇还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她在家里,要什么,我给她什么,用的拿的,全是她的小姐妹里面最好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愿意原谅我。
做工程的都这样啊,还有在外面生孩子的,我都没有,她说我出轨,这怎么能算出轨,我的心里只有她。
其他老板的太太都知道他们在外面有人,也不闹,又不跟她们离婚。
哎,她就是太要强了。
离婚的时候,我的资产有两亿多,我分给她一大半,现在我赚得更多了,她就不能看在孩子的分上,回来吗?
我真是不明白,跟着我,不比她开那个小宠物医院强?
她要是还是秦太太,我直接给她办个葡萄牙投资移民,根本就不用被区区意大利签证为难住了。
她真是……太不清醒了。”
路菲菲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中心思想就一个:我这么牛逼的男人,你得允许我有几个女人。你是家,她们是旅馆。我都知道回家了,在外面玩玩有什么要紧。
对于“人间清醒”的说法,路菲菲也见过,那就是完全不爱了,把“妻子”当做一个职位,而不是因为爱情。
路菲菲笑笑:“你在国外一待就是一年多不回来,陈姐一个人在国内,也没有再找男人啊。”
秦世勇脱口而出:“那不一样,她要是在外面找男人了,我就跟她离婚。”
然后又是一番男女不一样的理论:他在外面打拼辛苦,找女人相当于劳保福利;陈姐在家里享福,吃他的喝他的,日子过得那么舒服,还找男人就是不守妇道。
这也是许多男人对女人的想法,他们既然给够了“工资”,女人就应该守节、从一而终,他们找鸡是为了工作,女人找鸭就是骚浪贱。
这一点,《武家坡》里的薛平贵唱段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自己在西凉娶了代战公主,回家还要先试一试王宝钏是不是贞洁。
如果王宝钏有了野男人,他就要杀了王宝钏,回去跟代战公主和和美美过日子。
过了一千年,世道依旧如此。
现在,路菲菲深刻理解为什么国外社交礼仪里有一条“不谈政治”“不谈信仰”,这种事,一谈就得撕,果然谈天气才是最安全的。
秦世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儿子也被前妻教育的不喜欢他了,以前最喜欢他。
路菲菲心里想:“那可不嘛!你又不管他。”
很多女人离婚后,含辛茹苦地带大孩子,结果孩子跟爹和奶奶住了没几天,臭小孩就立马倒戈,听信奶奶的“你妈是个坏女人”。
她们就只能到处哭孩子是个白眼狼。
其实,不能说孩子是白眼狼。小孩子懂个屁,他们只知道不想被人管,谁管他,他就讨厌谁,谁不管他,谁给他放纵的自由,他就喜欢谁。
陈姐的儿子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谁才是真对他好。
前阵子,陈姐店里一个小姑娘还跟路菲菲说,陈姐儿子向秦世勇要两百万,否则他就改姓,让秦世勇脸上无光。秦世勇舍不得这个有出息的儿子,就把钱给了。
小姑娘说起这事的时候,一脸的兴奋:“真是太爽了!哈,拿捏着改姓就能让他出两百万。”
路菲菲礼貌地笑笑,她不知道这到底哪里爽。
陈姐娘家不缺这两百万,离婚的时候,秦世勇也没有净身出户。
现在秦世勇手里的资产又回到了两亿多……区区两百万,到底爽在哪里?跟骂了领导一顿,然后自己辞职滚蛋的所谓“整顿职场”一样的莫名其妙。
真是拉低了整个爽文的格局。
秦世勇还在继续说儿子在意大利学服装设计没出息,应该听他的,去德国学机械……
眼看着再不人工干预,他就要没完没了,路菲菲马上抓紧时间,把话题转移到:“德国的机械现在还那么遥遥领先吗?我听说中国的设备在非洲才是最畅销的?”
“便宜嘛,非洲人对精度要求没那么高。”秦世勇举了几个例子,当地人也不是真的蠢笨如猪,精度低、技术含量不高的设备坏了之后,他们自己能想办法修好。
过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设备,有的为了保证技术专利的保密,必须用专用工具拆,外人一拆就彻底坏了,这种东西,对于非洲大区来说,非常不友好。
说到工作,秦世勇就没有刚才那么面目可憎了。
路菲菲非常希望他能继续说工作,不要再扯家庭那些事,她怕自己会出于个人情感,忍不住把这个不错的生意伙伴打出脑浆来。
路菲菲:“现在那边局势确实安定了吗?我想去一趟看看情况。”
秦世勇:“只有一些偏僻的地区有小股冲突,在首都已经停火了。双方都知道外国人是他们的经济支出,他们不会故意袭击外国人,如果去偏远地区被流弹打中的话,只能说运气不好,目前没有听说哪个外国人被击中。”
路菲菲皱眉:“都停火谈判tຊ了,还……哦,我懂了,是不是边打边谈?”
为了争取在谈判桌上最大的利益,就必须让对方知道,就算再打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赢得越多,在谈判桌上能拿到的就越多。
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拿不回来。
一天谈不完,一天不停火。
路菲菲不通当地的语言,不过想要找精通汉语的本地人不难,秦世勇:“我用过几个翻译,不过你得小心,当地人报十块,他们可能会跟你说要一百块。虽然要识破不是很难,但是每次都要这么小心,做生意也会很累。”
路菲菲:“如果我请两个翻译,让他们互相印证呢?”
秦世勇笑起来:“你就不怕他们两个串通吗?”
路菲菲:“嗯,有这种可能……我可以试试看。”
李斯跟赵高还不一条心呢,亲兄弟还能兄弟阋墙呢,路菲菲相信只要是两个利益各自独立的个体,就没有拆不散的串通。
秦世勇做为丈夫和父亲,是不合格的。
做为合作伙伴,意外的靠谱。
他跟路菲菲说每天都会时不时的停电,唯一保证能供电的是使馆区,实在供不上了,使馆会自己发电,对在当地的本国人也比较友好,真在停电的时候特别着急用电,去蹭个电也没什么问题,当然前提是得跟里面的工作人员互相眼熟,别平时不交际,有事了就直楞楞地往里闯。
还有食物、饮用水等等必须的民生问题。
秦世勇给她了好几个当地有头有脸人士的联系方式,特别是大使馆的电话。
路菲菲心情挺复杂,陈姐跟她说过,秦世勇每次回家就是跟游乐园一样,巡视一圈,逗逗孩子,去亲戚家走一圈吹吹自己怎么做生意,在非洲多么受人景仰。
也不问陈姐一个女人带孩子,照顾公婆有什么难处,走的时候,陈姐给他收拾行李,他拎着就走了,问,就是“老夫老妻了,还搞那些粘粘乎乎的干什么?我按时寄钱回家不就行了?”
从秦世勇对她的态度来看,也不是想跟她发展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单纯是把她当成一个好用可靠的合作伙伴。
他不是不会体贴照顾别人,就是觉得老婆不用体贴,已经跟他绑定利益了,合作伙伴才需要,不然可能就跑了。
历史上多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私德上,特别是男女的事情上都一言难尽。
路菲菲不再关心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也不做任何评价。
在临走之前,让公司里的策划把秦世勇的二手车生意先做个草案给她看看,基本方向确定没问题,合同签完后,她就出发了。
机场,那叫一个破。
比佛山老机场更破。
飞机刚停稳,路菲菲就隔着舷窗看到一个人手里举着牌牌,上面写着她名字,这是秦世勇帮她提前找好的司机,旁边就是他开来的车。
秦世勇当真路子这么野?!
接人的人,能直接把车开到机场跑道上???
然后,路菲菲就释然了,飞机上为数不多的外国人都人是这样的待遇。
上车后,车子开到一个专门的贵宾VIP区,尊贵的外国人不用下车,边检人员亲自到车边上服务,检查护照,盖入境章,再客客气气地把护照还回来。
从机场到市区一路上破破烂烂,一进使馆区,就好像完全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酒店意外的豪华,虽然屋里的水平也就跟一百块钱一晚的快捷酒店差不多,但至少外墙上没有子弹造成的孔洞,也没有被炸塌的地方,甚至还有欣欣向荣的草坪!!!
前台服务生会说英语,没有口音,动作也很娴熟,应该不是临时随便被拉出来凑数的。
路菲菲心想:看来情况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糟糕。
放下行李,路菲菲就去洗了个澡,打算稍微休息一下,倒一倒时差,明天再去找人,摸摸情况。
就在路菲菲闭着眼睛把手摸向洗发露的那一瞬间,正在往外喷吐热水的水龙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路菲菲睁开眼睛,水龙头没有水了,只有最后一滴小水珠,悬在出水口。
然后,它掉落在地,发出“叭”的一声轻响。
彻底没有水了。
在中国的大城市,屋里没水,不是停电影响二次供水的高层房间,就是水管爆了,停一会儿就会好,很多人都不会有特别的反应。
路菲菲是在疫情期间在广州遇上缺水缺压,小区停水三天的悲剧,对于缺水有危机意识。
她立马穿上衣服,冲到酒店外的商店,把桶装水瓶装水先扫荡了一圈,让店主送到她房间。
看着摆了半屋子的净水,路菲菲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啊,那三年,真是锻炼人。
此时,其他外国人才好像如梦初醒似的,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向酒店工作人员打听是怎么回事。
不出路菲菲所料,这不是临时停水,是自来水厂那边罢工了。
“为什么?”路菲菲很好奇。
好不容易生活在太平的地方,难道不应该好好的工作,赚钱养家吗?
难道,自来水厂的工人也有什么诉求?
有消息灵通人士说:“他们要求不管是谁上台,都要保证不开除他们,也不降工资。”
路菲菲仔细听下来,大概就是说。
现在,内战打完了,就不需要那么多士兵。
战争时的战斗力,在和平时期就是劳动力。
这些有“从龙之功”的劳动力,除了家里本来就有产业的,可以回家继承家业,其他人自然希望能得到舒服又高薪的工作。
首都自来水厂在他们看来,就是舒服又高薪,而且还提供宿舍,可以把家里人都接过来。
毕竟首都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后一个开打,第一个停火,实在不行,还能往使馆区逃,怎么都比乡下地方安全。
现在自来水厂的人是老总统时代就在厂里干活的,厂长也是老总统提拔的人。
双方都是新势力,在争总统大宝之位。
不管他们谁上台,一朝天子一朝臣,自来水厂现在的员工,都大概率会滚蛋,给亲信腾位置。
所以,他们抢先罢工,要求正在谈判的双方正式给他们一个承诺,保证他们的工作和收入。
非洲大区虽然匹配机制优秀,不过真能做到完全不要脸的,也就那三大著名“仁君”:阿明、博卡萨和蒙博托。
其他的地方只要应下来了,新老板再怎么不乐意,也得稍微注意一下自身形象,不会刚承诺就反悔。
完全没有囤水的外国商人们急了,他们中几个常年与这里打交道的人站出来,直接找到正在谈判双方,要求他们马上处理,否则他们就离开这里,正在谈的生意全部作废。
正在谈判的双方快速达成第一个共识:安抚情绪逐渐暴躁外国人。
不管谁上台,这些有钱的外国商人都是新政府的重要财富,可不能得罪。
路菲菲跟着一起听,他们的现实问题也很多,确实有很多军人要退伍,退伍就要安置,要么给岗位,要么给钱,而且还得给到位,不然他们会变成最大的威胁。
然而,现在他们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岗位,还指望各位外国商人能提供大量的就业机会。
他们一边哭穷,一边保证会尽快解决。
别的外国商人从这些套话里听出了什么,路菲菲不确定。
她从哭穷里听出了就算是太平时节,城市里治安也并不那么可靠。
中国人,做为在全世界流窜的街溜子,不管什么危险的地方,都一定会有老板在这里做生意。
路菲菲就曾在亚马逊丛林里见过卖方便面的中国人、在柬埔寨卖菠萝的中国人、在某个南美山沟里卖饺子的中国人……
这些人,有钱,抱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但也并非完全不惜命。
路菲菲忽然觉得除了往这边卖开采黄金的设备之外,还有一个肯定有生意的事能做——安保公司。
这里枪便宜、人便宜,就是可能脑子不太好使,没有战术,也很有可能缺乏职业道德,比如跟绑匪联手,把雇主给卖了。
嗯……需要培训和详细的奖惩制度。
短暂的会议结束之后,路菲菲留下来,与双方讨论关于矿产出口和粮食出口的事情。
那个没怎么接受过教育的科利亚完全没想那么远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在他脑中的日程表里,才刚刚加上自来水厂的问题。
路菲菲的问题让他的大脑CPU超载,他需要tຊ问问他的参谋们。
另一个上过学的斯宾赛说得比较清楚,有详细的规划,也有可行的想法。
路菲菲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晚上,路菲菲通过秦世勇给的私人号码联系到斯宾赛,在他的府邸进行一番更加深入的讨论。
斯宾赛知道自己想当总统,最需要的是民众的支持,但是他说的那些东西,民众不是听不懂,就是觉得离自己太远了。
要他保证天天能吃饱肚子,保证食品供应,他又不敢保证。
路菲菲微笑对他说:“不用保证这些,保证民众有事可做,也可以对吧?”
斯宾赛觉得路菲菲这话说得毫无意义……哪个国家不在努力降低失业率,但是保证有事情做,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路菲菲:“人口众多岗位饱和的岗位,我不敢说,你们这里,机会多的很呢。”
斯宾赛双眼放光:“你能提供哪些机会?”
“那要看如果你成为总统之后,愿意为我的公司提供什么样的政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