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这里说是首都, 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市中心的面积大约不能超过紫禁城,仓库离使馆区的距离, 大概也就像从景山那那歪脖子树走到国博正大门那么远, 四五公里。
那里是没开打之前, 世界各国矿业公司的办公地点。
首都开战之后, 两边都不敢对这里下手, 从外观来看, 还是完整的。
锁被撬了, 丢了一些比较容易被扒回家的东西, 主要是一些金属件。
本地人不卖破烂, 扒回家单纯是因为设备上用的东西钢火好, 拿回家补个窗户, 垫个床, 修个灶什么的, 很实用。
这些玩意儿, 说贵也不贵, 就是运新的进来需要时间, 不知道着急上火的斯宾赛能不能等。
路菲菲当然是希望他有的是耐心, 能多多的卖新货,去库存, 拉产能,对在国内的厂家来说非常友好。
斯宾赛派了一个助手维尔,跟路菲菲一起过来,看到被撬的门后, 他已经感到大事不好。
再看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设备,他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在他们这里,真不算什么。
路菲菲转过头,看着他:“维尔先生,我商人的仓库遭到这么大的损失,真是令人遗憾。”
“是啊,非常遗憾。”维尔随声附和。
路菲菲继续说:“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得有多少退伍军人无法得到安置啊,我算算,嗯……至少得少安置一万人吧,我想斯宾塞先生一定会非常失望的。”
路菲菲知道,安置退伍军人是斯宾塞争取总统之位的最大依仗。
武则天跟叶卡捷琳娜二世能上位,不单纯因为她们是谁的老婆,谁的妈,而是因为她们多多少少都跟军中将领有往来。
不然宫斗玩得再好,也只能缩在后宫里待着。
维尔被她说得十分紧张:“如果要新的……需要多长时间?”
这些机械只能走海运,在和平时期,需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
可是现在还没有正式停火,大使馆发的警告三连通知还在首页挂着。
《中国公民警惕XX局势变化》
《使馆提醒全体在x公民加强安全防范,不得前往XX、XX等安全高风险地区。》
《中国公民请勿前往交战地区》
中国国内太平,挣钱机会多,远洋海员们上班是为了养家糊口,不至于为了这么一点货运费玩命。
不过,有大把的中转公司愿意玩命,他们是真穷,只要码头不是交战区,他们就敢送货。
还有更勇猛的转运公司,是只要钱到位,就算是交战区,他们也敢送货。
路菲菲预计了一下找转运公司的时间,大概需要两个月,不过,她没有直接说,通过助手转达,一定会产生信息损失。
见到斯宾塞先生后,维尔先告诉他仓库里的损失,接着路菲菲告诉他,新设备到位需要的时间。
“虽然你们现在已经停火,但是并没有宣布战争状态结束,我需要开出更高的价格,才会有海运公司接下这趟生意,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斯宾塞也很烦恼,刚打完仗,他也没钱。
路菲菲给他提供了一个选项,也不是非要美元不可,拿矿产抵债也是可以的。
她要的是钴矿。
斯宾塞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路菲菲想要金矿,金子是天然货币,全世界都认,对他来说,金矿就是现金,他可舍不得给别人。
钴矿就不一样了,那是用于高端军工领域的东西,不是搞核电,就是搞精密仪器,小国穷国要它没什么用,出手换钱不如黄金方便又省事。
路菲菲向斯宾塞承诺,开采钴矿的80%员工会选择本国人,解决就业岗位。
听说路菲菲真搞了一个矿,而且还要选择80%的本国人,就连远在国内的那位卖设备的商人都在为她担心:“你千万不要以为这些老黑天真纯朴,他们心里的小盘算多着呐!”
他详细给路菲菲数了本地人的问题:
“你找来自一个村子的,他们可能会抱团偷懒。
你选来自几个不同村子的,他们会分成不同的势力,然后可能会在工地上打架,他们的打架跟你知道的打架不一样,是真的会死人的。
要是真死人了,他们的家人会过来敲诈你一大笔赔偿。
而且,他们特别懒,你不催着他们干活,他们就唱歌跳舞,喝酒闹事,除了工作,什么都干。
……不瞒你说,我来这之前,觉得奴隶主对黑人太过严苛,丧心病狂,待了一年多下来,我理解奴隶主的想法了。
真的!好好对他们没有用!你客气,他们以为你软弱可欺。
他们的那些小手段,又不高明,你肯定能一眼就看穿,但是天天就看着他们自作聪明,就跟飞来飞去的小虫子一样,真的很烦……”
路菲菲笑着附和了几声。
烦是肯定会烦的,但赚也一定是赚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公司冒险在这种地方派驻员工。
外派员工的补贴够国内多少人的工资,如果不赚钱,这些人的补贴从哪里来。
再说,路菲菲也没打算自己经营钴矿,她一没厂房、二没销tຊ路,当然是把开采权转手卖给国内有实力的矿业公司。
企业想招什么员工、用什么管理制度,都跟她没有关系。
不过,现在是不能卖的,得等到承诺者斯宾塞真正坐上总统的位置,成为国际承认的合法执政者才行。
不然,他现在的承诺,就跟维克多·卢斯蒂格说要卖埃菲尔铁塔一样,跟纯骗没什么区别。
一天早上,路菲菲还在酒店吃早饭,忽然听见有人悄声议论,旁边的一个小国又政变了。
路菲菲颇为无奈,“又”,她在的这段时间,已经听到不止一次的政变了。
她担心离得这么近的国家发生动荡,会不会影响本国人的心态,比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咱们也揭竿而起,反他娘的,夺了皇帝的鸟位。
仔细一打听,好吧,政变已经结束了,参与政变的人一共有五个人。
不是首领有五个人,是总共就五个人,他们走进本国最大的电台,宣布政变,并已夺取了政权。
然后总统卫队赶来,与他们在电台交火,五个反叛者都被打死了,尸体挂在广场上。
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
路菲菲摇摇头,继续在面包上涂果酱,五个……政变……九十年代的抢货车的车匪路霸一伙都不止五个人,未免也太草率了。
草率政变的消息,倒是让刚刚成立的安保公司生意兴隆。
各国商人们非常需要强大而手眼通天的安保公司的保护。
路菲菲招来的一百人,已经被各位有钱人们抢光了,一天24小时轮班紧跟在他们身边。
刘姐又赶紧招第二批人,路菲菲让她这次注意多招一些科利亚那边的人。毕竟,谁知道科利亚会不会绝地反击,忽然被什么境外势力给扶持成总统了呢,两头下注才是合理的操作。
斯宾塞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因为路菲菲告诉他:“这个安保公司是在你的协助下开立的,科利亚那边的士兵会认为,是你给了他们高薪工作的机会,而不是科利亚,在你需要的时候,他们的心里一定会更向着你。”
招募考试的时候,路菲菲抽出时间露面,并讲话。
路菲菲知道对于这些人来说,什么科利亚、斯宾塞,不过是一个遥远的符号,直接给他们吃、给他们喝、给他们钱的才是他们的旗帜。
近代史上有人做过示范,让新军不知朝廷,只知大帅:“吃袁大帅的饭,穿袁大帅的衣,为袁大帅效力!”
效果不错,至少让他坐上了皇位,至于只坐了83天,那是他没搞定其他势力,与练兵的能力无关。
听说斯宾塞要把钴矿的开采权给路菲菲,最着急的是日本人,或者说他们很生气。
他们秉承自二战之前的爱好,到各种国力衰微但资源丰富的国家,都喜欢到处探矿,当年在中国东北探石油,如今在非洲也不例外。
那个钴矿,就是日本人给探出来的。
他们拿出了当年卖设备给大庆油田的精神,做了一套完备的方案,从开采到运回国,再到定价,甚至连应该收买什么人,应该出多少钱收买,他们都想得好好的。
就是万万没想到,被一个中国女人捷足先登了。
不要紧!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不挖倒。
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没有拆不散的家庭!
他们决定去扶持科利亚,科利亚这边也做出承诺:只要他上位当总统,钴矿就给日本人。
日本商人与路菲菲就住在同一个酒店,酒店早餐时间是固定的,路菲菲总会与他们遇上。
她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当她望过去的时候,那几个日本人就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聊天。
路菲菲当初热爱动漫的时候,自学过一段时间的日语,可以从有限的几个单词里听出他们几个是在讨论自己。
想来他们不会在私底下讨论她是如何的大义,把自己的水让给婴儿和产妇。
路菲菲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后悔,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当年要是认真多学学,好歹过了N1,就能听懂这帮小日本到底在嚼什么舌头。
事实证明,挑选一个好的合伙人非常重要。
科利亚确实是个笨蛋,他跟手下闲聊的时候,把跟日本人的协议当一件很得意的事情说出来,他的意思是想向人炫耀:有国际强国支持自己。
结果,他的手下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就跟弟弟说了,而他弟弟刚刚加入路菲菲的安保公司,并学习了公司的晋升等级。
普通保镖的升级之路为:初级、高级、专家级、队长……
在初级内部,又分为1等到6等,每一级都不同的薪酬,主要看技能和忠诚。
技能高,能保证定到3等,特别忠诚的能定到6等。
他只有普通士兵的技能,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展示自己特别忠诚,所以目前被定为初级3等。
现在,效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消息从科利亚嘴里说出来,到路菲菲得知消息,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
在战前,有一批矿山熟练工应征入伍,路菲菲登记了他们的身份,承诺等国家太平,矿山重开,会优先用他们。
路菲菲知道,日本人也知道。
日本人抢先干了一件事,他们在得到科利亚的承诺之后,搞了一个工会,工会代表们都是收了他们好处的本地人,在矿工们中间宣传日本公司良心大大的好,让日本人拥有开采权,比中国人更好。
这一套,日本人在中国用过,所谓“以华制华”,那个时候这些人的名字叫伪军、二狗子,皇协军。
工会代表都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人,换到网络世界,那就是大V,平时都表现得积极友好又热情,属于街坊邻居都很信服的意见领袖。
工会领袖是科利亚的小舅子,他渴望拥有更多的权力,日本人告诉他,工人就是他手里的士兵,只要他能管得住,科利亚也好,斯宾塞也好,都得听他的,就算这两人手里有枪又怎么样,总不能把工人全杀了。
路菲菲得知整套操作之后,决定予以反制。
她先弄来了一些反应美国南北战争、黑奴制度的电影,比如《汤姆叔叔的小屋》、《根》之类讲白人如何虐待黑人的片子。
又找了一些日本人在二战后如何对白人卑躬屈膝,以及日本人如何虐待其他国家劳工的片子,《黑太阳七三一》和《荒原城堡七三一》也在其列。
这两种影片都不难找,路菲菲把其中的精华部分剪辑整合在一起,找当地人重新配音,总体让人感觉就是:白人欺负黑人,白人坏。日本人是白人的走狗,日本人坏。日本人还会拿干不动活的人做实验,日本人是变态。
这些片子以汽水公司的名义在电影院免费播放,有些地方甚至都没有电影院,就是露天空地支了一块幕布,天黑以后播放。
看电影的人,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可以免费领取汽水一瓶。
电影放映和赠送汽水又增加了一些临时性的就业岗位,这些工作机会,都是慷慨的中国人,路菲菲小姐带来的。
娱乐,永远都是悄悄将思想和文化植入的绝佳机会。
让普通民众产生对日本人的不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得搞定被选出来的工会精英们。
就如同普通人看到网上说某种产品好,或者不好,都会下意识向身边亲密关系求助,询问是不是真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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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普通的灰绿色吉普车缓缓在路上行驶,保镖们前呼后拥,整齐地跑步跟在车辆左右,街上的人们惊讶地看着车,车里坐着两个中国女人。
路菲菲,还有做为翻译一起过来的刘姐。
工会知道路菲菲在做什么,觉得那也许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他们是日本人组织起来的,但他们并不忠于日本人。
他们不在乎老板是谁,他们只想从老板手里拿好处。
谁给他们好处,谁就是老板。
这里的工人几乎没有文化,连名字都不会写,参战也好罢工也好,都是有人振臂一呼,再许点肉眼可见的好处,他们就立刻跟随。
工会的人就是凭借这一点,与路菲菲谈判。
路菲菲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他们口中套出日本人到底许给了他们什么tຊ好处。
没什么出息,就是给他们一丁点可怜的维持费,还是固定收入。
嗐,就这~
知道对方开的价码之后,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路菲菲直接告诉他们,如果没有成型的矿业公司,她也可以计件制,从工人手里收取挖出来的矿。
工人可以以家庭或是家族为一个整体,在矿山工作,而并不需要一个庞大的矿业公司。
路菲菲:“……我知道在很久以前,你们这里就是这么做的,公司并不是开采之前的必要环节,我也可以跨过所有的中间环节,也无须为工人支付劳动保障和所有的福利,这对我来说,可以有效降低成本。”
在场的人已经听明白了,路菲菲的意思是可以不要公司。
工会,是调节工人和公司之间的纽带。
如果工人以家族为生产单位,那他们自己就是一个公司,根本就不需要工会了。
她居然想把他们彻底的甩掉?!
现场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十几个穿着西装,身材魁梧,沉着脸的黑人男性在房间里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刘姐在东南亚身经百战,情绪还算稳定,她下意识看了路菲菲一眼。
路菲菲双手放在座椅的把手上,双腿叠架,脸上还带着微笑,一副非常放松,也是非常不客气的姿态。
刘姐心想:真是无知者无畏啊,老黑火了是真敢动手的。
路菲菲并不是不知道正式谈判的时候应该有什么商务礼仪。
这是在谈判中试探手段的一种,如果对方比她强势,就会挑剔她的坐姿,挑剔她的态度。
就像在酒桌上,只有上位者才敢对下位者说:“你居然不一口喝完,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对方负责主谈的人,还算冷静,他没有掏出枪,而是抛出问题:“听起来,你不需要我们了?”
“当然不是,总有新的工人需要培训,还有使用的工具、收来的成品,需要挑选、找个地方放起来……”
每多一个环节,就是一个赚钱的机会。
单说使用的工具,限定必须从某个公司采购的话,就是一笔钱。
路菲菲可以不要这些环节,也可以要。
就看他们能给出什么对等的代价了。
如果对方是中国人,路菲菲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出于对他们理解能力的不信任,路菲菲详细解释了她的方案与日本人方案的不同之处,
日本人是一笔发完就结束,就一行。
路菲菲的计划可持续,虽然每笔的金额不多,但来源颇多,写下来有十四行呢。
其实那十四行里,本来就有一些是只有本地人能做的,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就算是日本人,也得额外掏这笔钱。
只不过,日本人只说了维持费,没把这些钱加上,他们觉得那本来就是要给的,不是额外支出。
路菲菲在为韩副行长做理财产品包装推广的时候,就已经熟练掌握这个套路:
不管那玩意儿是什么,能写就写,看起来超级多。
比如不能写赠送礼品是“粮油大礼包”。
要写“东北优质大米、精品草鸡蛋、精制花生油……”哪怕是个蒜头,都得单列出来写上:“现挖新鲜大蒜头”。
原本气势汹汹的工会代表一下子变得和善起来,为首的代表和颜悦色地对路菲菲说:“路小姐,你的提议非常有意义,不过,我们需要再讨论一下。”
“好的,期待你的好消息。”路菲菲起身,与刘姐一起走了。
直到坐进车里,刘姐才松了一口气:“刚才我以为他们要动手。”
“他们不过是求财罢了,没有动手的必要。摆出那副样子,只是想吓吓我们,让我们让步。”
这里的人思路相当简单,一眼就能看穿。
路菲菲先抑后扬,让他们得到了比直接告诉他们更大的喜悦感。
等路菲菲离开后,屋里的人也在紧张的讨论,最终他们觉得还是路菲菲更加慷慨,更有诚意,比日本人给得多多啦!
在这边,路菲菲慷慨善良有诚意。
另一边,在日本人眼里,她简直就是万恶之源。
“我们探出来的矿,她抢了。我们组织的工会,也倒向她了!这些该死的黑人,该死的路菲菲……可恶!”
“我们刚跟工会谈好,她就找上他们了,她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
……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窗前,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等身后的人抱怨够了,他才开口:“我们也许可以跟她谈谈,至少拿一半开采权。”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其他几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从容一笑:“我会开出一个合适的价格,相信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