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地下冒出石油, 也许是因为地下真的有石油,也许是因为在钻井的时候不小心把人类埋下去的石油管道给钻破了。
勘测的结果令人暖心,不用赔谁家的石油管道了, 就是大自然的馈赠——野生的油田。
村长也很大度, 没有对段风把家里踩了一地的黑脚印表示愤慨。
他们全家脸上的笑容, 比徐女士发现一地的松节油脚印时的表情, 对比非常强烈。
此前那些以打水井为名的人过来勘测来, 勘测去, 大概是探到这边有石油, 所以悄咪咪的摸过来, 但是他们就像小松和也一样, 并没有先获取准许, 探测探的鬼鬼祟祟, 打井打的小心翼翼, 钻了几十个孔之后, 没见出油, 就放弃了。
然后就是内战, 更来不了了。
不知是孩子们坚持投石子, 把地层给震动了, 还是地层本来就应该出油,总之, 黑色的石油从某一个钻井留下的裂缝里钻了出来。
本来路菲菲是向当地政府报备的是打水井,现在水有没有不知道,油是有了。
就算下面有油,还得来人判断它的储量和品相, 才能决定,它到底值不值得开采。
要是只有一丁点, 也就够当地人当燃料和润滑油的。
她直接向斯宾塞汇报了这件事,斯宾塞马上派出本国最好的勘测小队赶赴现场。
水井还是要打的,此前找的勘测水源的人就是打井公司的技术员,当时签定的合同是勘测打井一条龙服务,不管是打第一个眼就出水,还是打第一百个眼就出水,反正就是这么个价钱,全包。
现在,此前探的三个说有水的点位,有两个没水,另一个把隔壁的石油都给震出来了,也没见着水。
公司老板就坚持其实第三个点是有水的,就是要再挖的深一点,现在不是他们不挖,而是出油了,政府干预,那个点位不能挖了,这叫不可抗力,不是他们的错。
想要继续找新点位可以,得加钱。
出石油这事,确实算意外,就像在西安挖地铁,谁也不知道到底会遇到什么一样,那该停就得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件事没做完卡在那里,路菲菲也觉得不舒服,加钱就加钱吧。
打井公司的现场负责人直接伸手就要接钱,路菲菲摇头:“这事不是这么干的,我们得重新签一个合同。”
现场负责人真诚地对她说:“要签合同就要找我们老板,我们老板现在在公司呢,很远的。”
是挺远,开车单程就要八个小时。
路菲菲笑笑:“区区八个小时,不就是上班的时长么,而且还没有加班。”
她带着段风、翻译和保镖们出发。
路况实在很糟糕,小坑接中坑,中坑连大坑,车里放的音乐是长征组曲:“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当段风再一次努力保持脑袋稳定,不要撞到车框之后,他感叹:“早知道我就应该带几个鸡蛋出来,这一来一回,鸡蛋都摇散了,正好可以煮黄金蛋。”
“很好,很有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我……哎呀……坏了!”路菲菲一拍头,“后备箱有一箱可乐,我忘记拿出来了。”
段风:“……往好处想,要是打出水来,就不用专门买烟花爆竹庆祝,一箱可乐全打开,动静比香槟大,还便宜。”
路菲菲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还真会往好处想。”
“人生在世,贵在自己找乐子。”
等到了打井公司的办公室,段风就明白为什么路菲菲宁愿一来一回跑十六个小时,也一定要来签合同。
这老板,他是个印度人。
印度人的契约精神,有目共睹,举世皆知。
也就是这边不是印度,不然,路菲菲可能就不跑这十六个小时了,反正,印度法院是可以像正在考试的法学生一样,临时紧急立法。签合同根本就没有用,打官司也赢不了,还不如省点油。
路菲菲不仅是与公司老板签合同,她还找了有关部门的官员到场,详细讲解违约责任。
坐回车上,段风感叹:“在这种地方做生意真不容易,签合同要想那么多。”
“是啊,不过,好歹还是可以讲法制的,要是完全没有规则,你现在就得端着枪跟我冲锋了,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听起来挺帅的,要是每一条真理都得靠大炮射程,心累。还是前辈说的好,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路菲菲没着急回去,她去总统府见了斯宾塞,想问问他,他们国家的石油情况,以及有没有可能便宜点卖给中国人。
有是有的,而且销路不太好,不像中东,超级大油田多,品相又好,还有钱使用先进的开采设备,所以他们的欧佩克组织说话才有人听。
对于这个小村子里发现的油田,斯宾塞并不十分兴奋,要真是一个超大油田,早就发现了,不会钻了那么多个洞之后才渗透到地表。
好消息是,那确实是一个超大的油田。
坏消息是,油田是邻国的,那个村子拥有的只是石油地下河的一小条毛细血管。
路菲菲不明白资本主义国家的勘探队怎么也如此拉胯,他们怎么就对着这个村子使劲,不知道去隔壁看看。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隔壁这个国家流行病和内乱轮着来,自己国家不内乱了,其他几个邻居国家也得内乱,炮弹也会落到他们境内,就是没有一个安生的时候。
昨天,段风那双沾了石油的鞋,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担心穿这双鞋,万一在路上踩着了没熄灭的香烟,会被烧死,便随便在路上抓了个十几岁的孩子,向他打听这种固体垃圾应该扔到哪里。
当时翻译不在,单纯靠肢体语言交流,双方产生了一点小误会,那孩子欢天喜地捧着鞋跑了,过了一会儿,孩子和他爸一起来了,孩子的脚上已经穿着那双鞋,然后孩子他爸往段风手上塞了一小块黄澄澄的石头——黄金原矿。
段风根本就不敢收,寻思着随便拿个便宜点的东西,做为礼尚往来算了。
结果这家人家里空荡荡,能拿出来交换的,除了黄金,就是粮食和水,粮食和水对段风来说没什么用,对这家人来说比黄金贵重多了。
村里的孩子们像朝圣一样来看这双鞋,洗了手,恭恭敬敬地摸了又摸,有一个聪明的孩子发现鞋底摸起来像车胎,于是,村里其他人都称它为“轮胎鞋”。
段风有一种很魔幻的感觉,能随便拿黄金矿送人的地方,却人均一双像样的鞋都做不到,就因为金矿是地下挖的,无脑挖就行了,而做运动鞋需要的是工业。
段风很同情这里的人,明明有黄金有石油有钻石,虽然粮食产量不足,但是附近不出产矿物的国家有肥沃的土地丰沛的水源,只要形成稳定的贸易关系,大家都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怎么就活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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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井队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他们说水源比预计的要深很多,现在的钢管不够,还得去城里现买,买钢管要钱,钱要路菲菲再付,否则,他们就不干活。
路菲菲拿出合同,把上面的条款指给现场负责的人看。
现场负责的人还想赖账,说那是路菲菲理解错误,路菲菲当场放出主管部门官员对条款解释的录音,然后对他说:“你要是不打井,我就找你们老板。”
负责人怂了,只得从公司账上拿钱去买钢管。
路菲菲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段风正支着架子画画,村里的孩子们像狐獴那样,围着他站成半圈,勾着头看他画什么,还有人兴奋地指着某处大喊:“是我家!”
感觉到有人靠近,段风抬起头,看见是路菲菲,他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笑意:“回来啦,看样子,赢了?”
路菲菲向他抬起下巴,飞了个眼:“嗯,我可是依法办事,怎么会输……”
她凑到画夹边上,看到段风已经勾了五六张草稿:“哇,这么短的时间画了这么多,你在公司里的时候可没这么积极。”
段风眨眨眼睛:“你可千万别告诉严凯啊,我怕他受不了刺激。”
“哦哦哦~~~”打水井的地方传来欢呼声。
路菲菲拉起段风的手就往那个方向跑:“肯定是水出来了。”
不出所料,混着泥沙tຊ的水顺着钻口往外喷,已经有许多当地人围在旁边,高举双手又唱又跳,欢呼雀跃。
三百米的深井只能靠柴油发电机带着水泵把水抽上来,后续的抽水设施和净水装置还在继续安装,已经有当地妇女顶着坛子拎着桶过来排队接水。
路菲菲跟她们说现在水还不能喝,她们说可以喝的,自己打回去沉淀一下就行了,比从露天的小水坑里打出来的干净多了,喝了不会生病。
水出来当天,路菲菲就连夜回首都,再一次被摇晃得昏天黑地的段风在被一个大坑颠到脑袋撞车顶之后,问路菲菲:“明天天亮回去也来得及嘛。”
路菲菲摇头:“我得把拍到的素材赶紧给国内发过去,让他们编辑好。”
“哇,战地记者都没有你这么高效率。”
路菲菲点点头:“战地记者是要报导事实真相,我是要跟人吵架,要是有人栽赃我的时候,我没有当场回复,后面想要再挽回,需要付出更大的力气。”
段风一头问号:“谁要栽赃你?”
栽赃说来就来,一个法国电视台播出新闻《中国以人道主义援助为名,大举勘探非洲石油资源》
使用的视频里有中国国旗、正在勘测地下情况的中国队员、渗出地表的石油。
还有在打出水后,跟着当地人一起开心的中国员工们,当然,喷出的水是没有的,当地人也是没有的,镜头就巧妙地只拍了中国人在激动握拳欢呼。
几个镜头接在一起,好像真的像打出油之后的狂欢。
就在这个新闻播出后的第五分钟,路菲菲这边朴实无华的辟谣通告也挂了出来,不管是哪个语言版本,都没人看。
“你偷油”“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是去打水的。”
看过就看过,根本不想转发给别人看。
第六分钟,世界范围内的互联网中,出现大量的“非洲XX村之谜”,故事编排的比新闻更曲折、离奇、动人心弦,集始乱终弃的狗血桃色、争权凶杀、悬疑鬼神于一身。
策划在写的时候,融了不少梗进去,有《蝴蝶夫人》《丁丁历险记》《十三个水晶头骨》《法老的诅咒》等等。
出场人物都有名有姓,有具体地名,还有那个时间真实存在过的名人也搅和在里面。
五分真五分假,假的部分还无法证伪,被诅咒的人都已经死啦~
传播效果极佳。
有熟人得知此事后,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狗咬了你,你总不能反咬狗一口吧,我们应该理性克制,讲究方式方法,就照实说出真相不就行了吗?”
策划反驳:“咬人的疯狗就该打死,都给人欺到头上了,还讲什么大国雅量。”
她愤愤地把这件事分享到公司群里,同事们也纷纷站出来支持她,说那个人太装。
路菲菲回复:“非洲之谜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们不是就发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辟谣新闻吗?”
同事们顿悟,调侃那个同事和那个熟人实在是太操心了。
这边,路菲菲正在把国内远道而来的石油公司代表引荐给斯宾塞,然后再去邻国,看看油田的具体情况。
代表团的负责人在了解过数据和对方开价后,没吭声,说要再研究研究,讨论讨论。
回酒店的路上,路菲菲问道是不是油太贵了。
负责人叹了口气:“就单价来说,虽然没有沙特的贵,不过也不能算太贵,但是,加上过路费,就不便宜了。”
路菲菲:“什么过路费?不是走海运吗?从这边回国又不走苏伊士运河。”
负责人打开一张地图,给她指着油轮回国的路,确实不走苏伊士运河,但是,要走马六甲海峡。
“马六甲海峡是公共海域,但是使用新加坡的港口服务要收钱,涨了几次价了。”
简单来说,新加坡就是个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船开到那里,必须补给,现在这个服务区里的各种价格都在涨价。
路菲菲“哦”了一声:“那就不买?”
负责人叹了口气:“再谈谈吧,总不能全指望中东那么几个国家,要是他们突然决定不卖了,那我们就被动了,贵是贵,总比没有强……”
“除了新加坡,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路菲菲觉得世界这么大,或许能再找找别的出路。
负责人摇头:“要是有,我们何必再走马六甲。”
晚上,路菲菲拿着地图仔细研究,被段风画下来,配字:“秦始皇缺地图,我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