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与后面各种指着日本韩国风格的东西说成是中国的。
现在的风气是指着中国的东西说是日本韩国的。
这样能显得逼格高一点, 价格能卖得贵一点。
火了几年的漫展,把各种花里胡哨的和服、浴衣带到普通人的面前,普通大众就形成了一个认知:花花绿绿的大袖子, 宽腰带就是和服。
有女孩子去日本旅游穿汉服拍照, 被同团的大叔说:“哟, 你就这么想当日本人啊, 和服都穿起来了。”
2010年10月16日, 一个穿着曲裾汉服的女孩子被一群大学生围攻, 说她穿的是和服, 要求她把曲裾脱下, 被脱下的衣服立刻被当众焚毁。
哪怕其中有一个大学生认出那是曲裾, 他也不敢对其他同伴解释, 而是对女孩子说:“你还是脱了吧, 你不脱, 今天肯定走不了。”
当时网上的声音是嘲笑这些大学生的大学白上了, 把中国的东西拱手让给日本, 还有人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反日, 反的是不如他们意的人和事。
这事由民间发起就有点困难。
主要是……民间的汉服团体实在不靠谱, 跟南明小朝廷似的, 清军都已经入关了,大明江山都没了, 先互相指责。
唯有自己是正宗,其他汉服团体是反贼,形制是错的。
你说我是影楼装,我说你的细节是日式。
就连已经有出土款式的汉服、画在墓葬壁画上的汉服、穿在陶俑身上的汉服都不能被定义为汉服:这是给死人穿的寿衣, 不是普通款式,壁画上画的都是仙女、陶俑都是陪葬品, 也不是普通款式。
于是,有了“鬼服”和“仙服”的称呼。
路菲菲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不了这些团体的看法。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真的在争什么形制不形制的。
南明小朝廷当真认为唐王或是桂王才是真正的正统,所以才要积极拥护的吗?
当然是为了夺嫡抢正统了,自己拥护的那一派上去了,自己就有从龙之功,后面那不就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吃香的喝辣的。
骂得最凶的汉服社团背后,都有一条经济产业链:卖汉服、组织雅集、化妆。
还搞了类似行业协会的东西,只有被他们认证的汉服商家,才是真正的汉服。
认证自然就需要达到他们设定的各种标准。
路菲菲前阵子学习世界各国的贸易堡垒设计,对于这套玩法熟得不能再熟。
路菲菲的想法是让普通人别看着什么东西就说这东西是日本的、是韩国的,就很烦。
与后面影视剧给武则天戴日本舞妓的细工花簪说是唐朝的步摇,让中国贵公子拿着蝙蝠扇却说是中国传统折扇,让唐朝宫人穿着腋下开口的和服一样烦。
借着这次瓷器特展的东风,路菲菲又拜访了几家博物馆,特别是家底丰厚,有很多汉唐宋文物的博物馆。
路菲菲又办了一回《唐宋华章:中华纹饰之美》的线上讲座。
各位受邀请的专家准备了很多丰富的资料,路菲菲事先看了一遍,提出:“能不能跟国外的做个对比呢?不然好多人看完之后,也只是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看着差不多的,就说那是中国的,虽然有对比,他们也不一定能记住什么,但是至少有一个对比的过程,能让人记住。
比如中国的步摇跟日本艺伎戴的细工花簪,中国用的灯笼跟日本用的灯笼,还有纹路那些……”
有几个专家采纳了她建议,寻找了一些可供对比的资料。
新加入的这一点点对比,还真的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有专家刚拿出清朝康熙时期的青花海水龙纹倒流壶,立马就有人发评论:“这不是小日本的吗?”
后面专家拿出了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的画作对比。
专tຊ家说:“现在大多数人看到这样的浪,只能想到这副图,却不知道南宋画家马远的水图,真是可惜。南宋到江户时代隔了六百多年,我们明明早日本人六百多年,就因为知道的人太多少,就成了爷爷像孙子……”
一开始,讲座就有很多人在看,路菲菲还嫌不满足。
她在视频的结尾做了互动小游戏,把这次讲座里提到的文物与日韩类似的东西放在一起,让观众挑出哪个才是正宗中国货。
观众们玩得很开心,视频不仅有留存,而且还有转发。
乐游原还跟风推出一款小游戏,背景是经过了一场大战,中国的许多文物碎片流失到各地。
主角是一条泥鳅,在灵气复苏的年代,它想要变成龙,就要收集残留着龙气的文物碎片,当一个文物被修复,它就拥有了一点龙气。
不同品种的文物上附着不同的龙气,以让泥鳅变成不同的龙形。
收集加解谜,顺便也算是放置类游戏。
氪金点是花钱能得到流失海外文物的信息,攒齐流失海外文物能打开隐藏皮肤,并附赠一段故事的动画。
段风对于画龙兴趣十足,一口气画了二十副概念图,还有龙神拟人图,勾人充钱。
莫小意这个热爱写同人文的,把二十个龙神皮肤都给安排了CP故事。
然后力有不逮,不能每天更二十篇,于是天天被意犹未尽的人们抓着催更。
严凯是个有商业头脑的人,他没有自己偷摸着研发出来赚点钱就算了。
他大张旗鼓地与各大博物馆合作,有博物馆专家背书,一款休闲游戏显得非常有诚意,就连氪金得到的龙神故事,在历史传说里也有据可查,是很小众的少数民族故事,很能满足受众“我要与众不同”的心理。
这款游戏推出后,游戏本身赚得不是很多,周边行李牌和同人故事倒是赚得很多。
乐游原的市场部负责人的意思是,二十个行李牌,在所有合作的博物馆里都能买到。
路菲菲觉得这样看不出稀缺性:“在单机游戏里,用修改器把所有的道具都集齐,还有什么意思?”
市场部负责人则认为很多人有收集的爱好,但是中国这么大,要他们短时间走遍中国,买齐一套行李牌,很不合理。
“时间久了,本来想收集的心思慢慢淡下去,也就不想收了。”
路菲菲拿出小浣熊干脆面的水浒卡来做为范例对标,这个负责人认为情况不一样,小浣熊干脆面的卡是随机投放的,并没有限制销售地区,让人不管在哪里买的,都会抱有期待。
路菲菲则认为这根本就不是事:“这样才能显得去小城市博物馆的人更加特别,就像护照上有欧美签证没什么好炫耀的,要是有前苏联或者前南斯拉夫的才会被视做高级玩家。”
一般情况下,当然是甲方市场部说了算,乙方只能跟着甲方的思路调整。
但是路菲菲不一样,她在乐游原曾经完成的几个大项目,至今无人能够匹敌,让她这个乙方比现任的市场部总监有话语权多了。
最终严凯同意了路菲菲的安排:在不同的博物馆卖不同的行李牌。
让想要收集齐的人,也要像在游戏里做任务那样,到了才能收集齐。
几家大博物馆的讲座完成了,后面还有一些中小型博物馆,以及民间博物馆里,也有不少值得宣传的东西。
这些专家们跟老段同志一样,不太适应对着空气讲话,路菲菲觉着给他们弄一百个会点头的弹簧小人,效果不一定好,还得人跑来跑去的让弹簧小人摇晃起来,过于虚伪了。
还不如在博物馆自己办讲座。
但是,知名博物馆办讲座的上座率没问题,不办讲座都有一群探头探脑的人打听什么时候有讲解。
小博物馆就尴尬了,双休日人都不多,好多人进来是为了坐下歇一会儿,借个厕所。
这要是办了,下面一个听众没有,或者进来的都是歇脚的路人,对讲座内容毫无兴趣,对专家来说也是一个挺大的打击。
去大学办又要经过好多手续,对于本来就想省事的博物馆来说,这就是个麻烦。
路菲菲想了几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主动上门找他们聊。
路菲菲习惯自己先以普通人的身份转一圈,这样才以发现一些固有的弊病。
她注意到有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背得非常之尴尬,就是标准的小学生背课文,背着背着就卡壳了,抬头望着天花板,痛苦地思索着下一句是什么。
刚开始还有几个人在听,后来大家都受不了了,当一家三口嘀咕了一句“讲得也太差了”便转身离开,他的所有听众就剩下路菲菲了。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路菲菲的眼神里有紧张,还有乞求,求她别走……不然在馆里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讲解员能让参观者全跑光了,实在太丢脸了。
路菲菲去博物馆听讲解的时候,也不喜欢听背书,要是“百度百科”味儿太浓的话她早就走了。
她跟在这个讲解员身边,主要是没见过背书背卡壳这么严重的,就是想听听,他还能嗑吧出什么新高度来。
有一段中间卡时间实在太长了,他的眼珠子就粘在天花板上,根本拔不下来,路菲菲实在忍不住打断他的追忆。
“要不,你看看资料吧?”
小伙子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资料小本本,飞快翻找到这一页,找到了忘记掉的词,继续背,然后,又卡住了。
他尴尬地看着路菲菲,路菲菲问他:“你自己不喜欢这个展厅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的,这个是近代史的展厅,馆里要求一个字都不能错,顺序也不能错,不能有一点自己的发挥。要是讲古代史就没这么严,我讲得也比较放松。”
路菲菲问道:“那,要不,你去讲古代史,我听听?”
讲解员无奈:“我们都是分配的。”
路菲菲:“没事,我帮你跟馆长说说,让你去一下,他肯定能同意。”
讲解员一惊:“您是……”
路菲菲:“文创柜台的促销。”